作者:一品御猫
文官序列中,非翰林不入閣。只這一句,就能看出其中的巨大差距。
“你說的對,咱們不能這麼隨便的安置這些人。義務教育推行至今,很多人都在等着看朝廷耗費巨資推行此策的作用。培養的人才如果隨隨便便就給扔到犄角旮旯荒廢了,這不但是本官的失職,更是打朝廷的臉!”
王墨霖想的可比賈琮周全多了,他手底下的人雖然沒有幹出什麼非法亂紀的事,但身爲執掌國朝官員升遷的重點部門,一個五品的員外郎,就能讓一省的布政使“謹慎”對待。
他要是隻寫一道手令,讓手底下的人安排這些人的官職,弄不好會逼得好不容易尋來的人才氣憤離去。
賈琮看到王墨霖神色漸漸凝重,一字眉開始緊皺,知道這老倌將他的話聽進去了。
他立馬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王公,我覺得咱們可以照搬會試、殿試,來一場專門針對推免生的制科。”
嘭!
一語點破迷障,王墨霖聞言猛拍了一下桌案:“對啊,咱們可以開制科啊!朝廷採取制科選材,也算是抬高了這些推免生的地位。到時候傳出去,還能讓朝廷得個珍惜人才的好名聲……還得是你們這些年輕人腦子轉得快,放心,等制科結束後,成績最好的優先安排到你們太僕寺去!”
制科即制舉,又稱大科、特科,是爲選拔“非常之才”而舉行的不定期非常規考試。
依古制,制科分五等,上二等皆虛,惟以下三等取人,然中選者,亦皆第四等。
也就是說制科考試分五等錄取,但第一等與第二等從來都空缺,並不錄取人;第三等很少錄取人,除非特別優秀;考中的,主要放在第四等,落榜的,則放在第五等。
賈琮能想起制科,還是從前世時浩瀚史書中記載的一位猛人得到的點子。
這位猛人名爲蘇軾,字子瞻,世稱蘇東坡、蘇仙、坡仙。喜歡喫喫喫……什麼東坡肉、東坡肘子,都是這位仙人的傑作。
蘇仙人蔘加殿試,賜進士及第,四年後參加制科,勇奪第一(制科三等)。
連蘇仙都是經歷了制科入朝爲官,那麼推免生以制科入朝,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解決未來晉升艱難的問題了。
這也是賈琮與黛玉二人能爭取到的極致了,科舉入仕仍舊是天下士人最重視的入仕途徑。
除非改革或是廢除科舉制度……
算了,這顆雷,暫時還不能觸碰。
……
王墨霖這幾日快被各部寺要人的公文煩死了,如今有了解決的辦法,自然不會再拖下去。
當即就將桌上的公文與名冊揣進袖中,扔下賈琮去了宮裏。
賈琮目送王老倌離開,右手情不自禁的就伸向了天官大人的案頭。
老倌人真好,吏部的侯補官名冊就放在他眼前……
“賈寺卿、賈大人,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書吏急了,眼睜睜的看着賈琮從袖中掏出一沓空白的官憑告身,然後拿起名冊開始尋找自己所需的人才,刷刷就填好了兩張。
賈琮朝着書吏撇撇嘴,將填好的官憑一遞,衝其下令:“拿過去,讓文選司給本官蓋好大印。明日,本官要在太僕寺看到這些人按時報到!”
書吏都快哭了,自家部堂大人去了宮裏,整個吏部包括左右侍郎在內,都是沒辦法攔住這位小爺的。
他一個小小的書吏,能怎麼辦?
賈琮唰唰又是兩張,咧嘴笑道:“放心,你家部堂欠我的何止這幾個人?本官只是先挑幾個用用,太僕寺的公務總不能讓本官一個人硬扛着吧。快去快去,你家部堂回來後,本官自會跟他說,不會怪罪你的!”
……
王墨霖的確不會怪罪書吏,皇帝大筆一揮就下了一道聖旨,讓吏部、禮部儘快安排佈置,於三月初一在貢院舉辦元祐十一年乙巳制科。
而且根據皇帝老爺的意思,乙巳年制科,擬錄用三等、四等共計一百二十人。至於一、二等,那是神仙,不在人間範疇內。
也就是說,吏部在下月初就能新得一百二十名可用之才,賈琮要去三五人,灑灑水啦~
天官老爺心裏高興,大筆一揮又從候補官員中挑了兩個還算不錯的,讓人送去了太僕寺。
吏部這一送人,太僕寺的員工危機算是得到了緩解。
“統統都給我忙起來,三日內,我要看到安北、北庭、西域三處的可用戰馬數量。”
“錢不夠,拿本官的條子去戶部支取。”
“本官就一個要求,戰馬必須是最好的,誰敢給本官弄些歪瓜裂棗湊數,本官就拿他的腦袋湊數!”
國朝的馬政歷經百年,如今已經到了名存實亡的地步。
按照開國時的定製,免糧之家五戶一馬,不免糧之家七戶一馬,直至凡能用心牧養者除其罪。
用減輕賦稅和免除罪行來鼓勵百姓養馬,朝廷在當時對馬政的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對馬政的重視,相關管理體系的基本完善,加上養馬方面激勵政策的不斷出臺,使國朝早期的馬政事業達到興盛。
昭武十二年全國有馬數共八十九萬一千二百八十匹,其數量基本能滿足官私所需。
後來經過昭武五徵大漠,所得戰馬加上國朝自己所養,數量直接飆升到了驚人的一百二十餘萬匹。
但緊接着就是二十年的廢弛,國朝的鼎盛也伴隨着貪墨的盛行,其中以戶部銀庫、糧庫以及太僕寺所管的馬政最爲嚴重。
戶部少的是錢糧,而太僕寺的人就將目光放在了那些爲朝廷供養戰馬的馬戶身上。
搜刮、威脅,幾乎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硬生生將國朝的重要戰備政策給荒廢了。
根據賈琮讓龍禁衛蒐集來的馬政情況,其中有一份來自山西的密信最爲觸目驚心。
其言曰:馬政之策,有名存實亡之相。
所謂名存,是指“地號草場,段畫封志,部發冊籍,野設廳院,救旨頒於將官,糾察委於科道”這些還都存在。
而實亡是指“地久不耕,土非其性,黃篙株立,營草盤根,氣嗅不敢近人,唯苦難以飼馬”。
前幾年國朝南征北戰,太僕寺的人爲了湊足大軍所需,甚至不惜以朝廷的牧場跟世家大族換取堪用之馬。
數量不夠,他們又打了借條,跟豪商巨賈借了不少馬匹以供大軍征戰使用。
好不容易扛過了數次大戰的消耗,大軍所獲的數十萬匹良駒除開歸還所借之外,原本還能剩下三五十萬。
可這些太僕寺的人當初是賣了不少朝廷的牧場的,馬匹還能租借應付每年的檢查,牧場賣了的話那就沒了。
於是乎,這些人一琢磨,又拿戰馬去換回了牧場……
還別說,這套操作要是讓都察院的那些書呆子來查,他們根本無法從賬冊中看出什麼問題。
就算實地去看,每年的檢查時間基本都是定好的時間,足夠讓這羣人按時從商人手中租來馬匹應付朝廷的檢查。
就這操作,賈琮直呼好傢伙。
我大清的和大人都沒你們腦瓜子聰明!
但偏偏賈琮是出身榮國府,別的地方不清楚,河套的馬場,賈家在那邊有人啊!
有能力飼養大量馬匹牛羊的,要麼是關外大族,要麼背後就有武勳的影子。
巧不巧,賈家在河套有一個不小的馬場……
當賈琮從自家的管家口中得知,太僕寺的人曾經從他家的馬場購買了不少良駒時,當即就察覺到了不對。
取來檔案賬冊一看,太僕寺的馬場連年大豐,爲何還要跟別人買馬?
……
“要不是戶部如今有錢,能從各處及時購買足夠的馬匹。要不然光是馬政廢弛,就足以讓國朝的征戰陷入停滯。”
好在徵倭主要是靠步戰跟炮戰,不需過多的馬匹。不然的話,暴躁的靖王劉怡早就殺回京師,將太僕寺的人統統剝皮充草掛在城門樓子上了。
林如海看着賈琮送來的公文,好一陣心驚肉跳。
他能想到馬政廢弛,但沒想到會差到這種程度。
“賬冊所載八十萬,實際不到八萬匹。牧馬草場爲軍民盜種,勳戚勢奏討,致虧原數經復實有六十處,實有地五萬五千三百四十三頃九十四畝之多。”
嘶!
林如海不由得深吸一口涼氣,馬政已經亡了,就算是想挽救都夠嗆。
“馬政廢弛衰亡成這個樣子,你打算怎麼辦?”
賈琮攤手道:“馬政已亡,我曾計算過,挽救其亡耗費過甚,而且就算這次斬斷了貪墨,過上一二十年,說不定還是現在的樣子。不如,重開一局!”
重開,不是照着開國時的馬政之策重新來上一遍。
在賈琮的心中,已經在勾勒新的馬政之策了。
“咱們現在是先購買良馬以供大軍使用,然後梳理當下還堪用的草場,派專人去飼養戰馬,能維持住當下就行。侄兒打算讓人去一趟北邊還有西域,看看能不能從那邊尋來專業人才還有更爲優秀的種馬……”
無論是什麼樣的策略,賈琮始終抱着的態度就是要有人才、種子。
只要有足夠的人才,優秀的種馬,就是有了建造高樓大廈的基礎。
至於草場跟新的制度,賈琮還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戰馬的價值還有草場的價值太高了,足以讓人忘記了律法威壓去鋌而走險。
這一回,他必須琢磨出一套儘量完善的馬政制度,絕不能重蹈覆轍。
第五百二十二章 這生意做得
元祐十一年的大夏,戶部的存銀來的快去的也快。
海貿的興盛,促成了這個中原王朝的商業繁榮,也給朝廷帶來了遠超田賦的龐大稅銀。
但朝廷要用銀子的地方也多,特別是鐵路的鋪設還有禁軍裝備的更新換代,每一個項目都是吞金巨獸,銀庫中的銀子就像流水一樣往外一車車的拉,任誰看了都得心疼一下。
林如海繼承了前戶部尚書文同軒的貔貅本色,無論戶部進賬、支出有多少,戶部銀庫中永遠會留有千八百萬兩的白銀,以備不時之需。
翁婿二人計算了一下購買戰馬所需的銀子後,提筆就寫了一封要銀子的奏章,整理衣冠,雄赳赳的往宮中去了。
賈琮爲皇帝老爺的錢袋子默哀三息,琢磨了一下,覺得留在皇城內有些不妥。
萬一皇帝老爺沒了銀子,一怒之下拿大棍拿賈琮怎麼辦?還是先去找個專業人士諮詢一下買馬的事吧。
隨着草原歸附,戰馬的來源就不必拘於寄養於馬戶或是太僕寺自己的養馬場了。
賈琮乘車來到了一座氣勢恢宏的五進大宅外,門檐上懸掛着一副紅底金漆的御製匾額——敕造順義王府。
他剛一下車,一名身材高大的粗狂漢子就迎了上來。
“小的參見小賈大人,還請小賈大人稍待,小的已經讓人去給主子爺傳信……”
話音未落,順義郡王府的中門嘎吱一聲就打開了。
一身常服的夷瀾頭上扎着好幾個揪揪,抱着個小女娃迎了出來。
“我沒想到你今日會過來,怠慢之處還請見諒。”
賈琮一指敞開的王府中門,又指了指夷瀾頭上的揪揪,哈哈大笑:“能得郡王開中門迎我入府,這也能說怠慢?”
王公府邸的中門,非君王貴客登門,基本上很少打開的。
賈琮突然到訪,夷瀾這模樣明顯是來不及換衣梳妝,直接令人打開了中門,這就代表着順義郡王府對賈琮的重視。
賈琮向夷瀾抱着的小女娃伸出雙手,這個兩歲大點的小女娃,長得分外精緻,一雙褐色的眼睛配上白皙的皮膚,與夷瀾這個糙漢子一點都不像。
或許是賈琮長得好看,顏值高的人走哪會得到喜歡。
小女娃順利的到了賈琮的懷裏,跟賈琮大眼瞪小眼,兩人都咧嘴笑着。
“郡王,這孩子跟我有緣,讓她給我當閨女怎麼樣?”
夷瀾一聽這話就急了,伸手就想從賈琮手中把孩子搶回去。
可賈琮哪裏會讓他如願,躲開夷瀾的回搶,哈哈大笑着走進了王府的大門。
等賈琮坐在王府正廳跟小女娃玩耍時,夷瀾就一直目光不善的盯着他。
“小賈大人喜歡孩子,那就趕緊將文安公主娶回家去自己生,別總盯着別人家的閨女!”
這怨氣,賈琮隔着好幾尺都能感覺到。
他將腰間佩戴的暖玉系在了小女娃的衣服上,笑了笑說:“那郡王不會等太久,七月,榮國府必然會請郡王一家來喝喜酒!不過嘛,我是真喜歡這丫頭,這個幹閨女,我認定了!”
“能得小賈大人的喜愛,那是我家璐兒的福氣。有文魁星君的庇佑,璐兒定然能一生順遂!”
“媽媽~”
小女娃疊音叫着,衝正廳門口伸着雙手。
賈琮順着話音看去,來人正是夷瀾的髮妻,順義郡王妃綽羅斯·藍啓朵。
這位出身綽羅斯家族的貴女,要比她的丈夫夷瀾眼光更爲深遠。
國朝如今能給他們一家如此優待,一是爲了安撫草原的人心,第二就是因爲眼前坐着的這位,大夏未來的賈相爺。
瓦剌已經是過去式了,隨着朝廷對草原的掌控力不斷增強,順義郡王府的作用會越來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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