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437章

作者:一品御猫

  幾乎家破人亡的林如海就是到了那般田地,他都沒有向邪惡妥協,硬是撐着病體爲國操勞。

  這樣的臣子,皇帝覺得他要是還吝嗇一個爵位,老天爺都會降下天雷劈了他。

  “陛下對林家還真是恩寵,內閣的幾位相爺都還沒爵位呢……”

  有人清楚林如海立下的功勞,但更多的人是無法理解這其中的玄機的。

  等皇帝被迎入林府後,看熱鬧的人羣中,就有人心裏犯酸喫了檸檬。

  這人的話看似是爲內閣的幾位大學士抱屈,但他真正的想法是什麼,大家都心裏有數。

  一旁有位少年讀書人直接了當的懟了回去:“知道文安公主之前爲何會被送去榮國府嗎?林公爲了國朝,跟江南的鹽商集團生死鬥爭。十年光陰妻子皆亡,僅剩的嫡女都無法看顧,這才送來了京城。後來又主持拓開鹽場,使得鹽價大跌……咱就不說林公在戶部的功勞,就憑林公讓全天下的百姓喫得起雪白的廉價鹽,封侯之賞理所應當!”

  三皇五帝至今,老百姓什麼時候喫得起雪白無毒的廉價鹽巴了?

  數年之前,便是京城的小康之家,都是喫的青色的鹽巴,貧苦之家別說青鹽,醋布都是奢侈品!

  “人無感恩之心,畜生不如!”

  那書生直接一甩衣袖,懶得理會那個明顯帶着挑撥之心的人。

  他提着一幅畫卷,走向了林府的大門。

  “國子監生、姑蘇學子蘇白,特來賀文安公主及笄大喜!餘無恆產,唯畫技堪堪,特獻自畫江南煙雨圖,還望莫要嫌棄。”

  門前迎接賓客的林柏一聽,哎喲,家鄉人士啊。

  “原來是故鄉才子,蘇生快快請進。金玉有價,才學無價。能得蘇生貴作來賀吾妹之喜,林家感激不盡。”

  林柏這幾年是被林如海親自帶着培養的,接人待物那是沒的說。

  隨着這位名叫蘇白的國子監監生入府,很快就讓許多還有些猶豫的年輕書生壯起了膽子,提着自己所書所畫的書法畫卷走進了林家的大門。

  文臣封爵啊,上一次封爵的文臣還是有大夏周公之稱的魏文正。

  林如海的封爵,讓許多文人看到了封爵的希望。

  這些書生學子已經將林如海當成了仕林魁首,他們今日入府不僅僅是爲了給林家的公主賀生,更多的是想近距離的看一眼長洲縣侯林如海。

  “天爺爺,怎麼一下子多了這麼多的讀書人?姑父家都快坐不下了!”

  賈環看着前院各處忙着擺放桌椅的家僕,忍不住驚呼起來。

  原本預估了五十桌的席面,隨着皇帝老爺的那封敕封聖旨,瞬間就從門外湧入數十上百的年輕學子,這是誰都不會想到的。

  賈琮卻已經明白了背後的原因,小聲跟其解釋道:“姑父本就在仕林名聲極好,如今又被封了爵位,這些人都把姑父當成了偶像,他們這是來追星的!”

  “偶像?追星?”

  賈環沒有聽說過這個詞,不過他很快就理解了這兩個詞的含義。

  當林如海前來跟這些學子道謝時,他們的瘋狂舉動差點驚掉賈環的下巴。

  上一次他從人的眼睛中看到如此熾熱的目光,還是瓦剌滅國後,大軍返回京城時百姓看向徵北大軍時的目光。

  賈琮看着與學子們親切互動的林如海,用極其鄭重的語氣跟賈環解釋道:“偶像,就是人的崇拜敬仰。如殺敵報國之勇士,如治國安民之能臣。這些學子認爲他們將來就該如姑父這樣,忠於國朝,忠於百姓,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琮哥兒說的對,你們姑父就是這樣的人,你們也要做這樣的人!”

  賈政摸了摸小兒子的腦瓜,羨慕而又敬佩的看着如有光芒的妹夫。

  他賈存周也要如此,哪怕達不到妹夫的成就,也要用餘生去奮鬥。

  ……

  黛玉的及笄禮雖然很盛大,不但有皇帝、太子、皇妃親自來賀,有太后娘娘做正賓,但及笄禮的光芒似乎都被老爹封侯的榮光給蓋過去了。

  林如海的突然封侯,似乎激起了國朝文臣的進取心。

  恩科的消息雖然剛傳出去不久,但京城的讀書人人數逐漸升高,很快就達到了一個可怕的數字。

  “各家的會館基本上都住滿了,就連城外的大報恩寺都住了十幾位舉子書生。大人,小的要不要去各家會館看一看,能招募幾個是幾個?”

  初春的雨水逐漸多了起來,花朝節後的第二日,賈琮就開始回到太僕寺坐班。

  雖說這個太僕寺卿不過是個過渡,但賈琮還是很盡職的。

  他翻看了近幾年的太僕寺的卷宗張目,忍不住爲國朝的馬政頭疼起來。

  大夏的馬政還真是……

  爛到了極致!

  按照太僕寺的記錄,整個國朝不算歸附不久的北庭、安北及西域之地,賬面上僅有良馬不到八萬匹了。

  八萬匹,聽起來挺多的對吧。

  但戰馬是個消耗品啊,而且不可能直接說是拉出來就能去跟敵人幹仗的。

  別說西征羅剎,就連這一回平定烏斯藏的大戰準備,太僕寺都夠嗆湊夠所需的戰馬。

  賈琮直接召集了整個太僕寺在的官吏,而且是找來了龍禁衛做幫手,將太僕寺內外查了個底朝天。

  怪不得馬政爛成如此,合着是太僕寺的官都是擺爛的貨色。

  懶政怠政,還上下其手貪污朝廷撥發的馬政銀子。

  賈琮一氣之下氣了一下,都懶得去詳細審問了,將太僕寺中大小官吏全部送去了刑部,這羣狗東西統統去向刑部之人交待吧。

  就在新任署太僕寺卿賈琮上任不到半月的情況下,太僕寺被其擼了個底朝天。

  一下子空空蕩蕩的太僕寺就近乎陷入了停罷狀態,賈琮看着麾下僅存的大貓小貓三兩隻,頭疼之餘,向吏部尚書王墨霖求助。

  可惜天官大老爺也沒招,前些日子的大朝會,皇帝老爺一口氣連擼三十餘名文武官員,加上京察的影響,朝中現在的官員缺口已經達到了近百人的驚人數字。

  王墨霖被賈琮催的頭疼,直接扔給他一沓空白的官憑任命書,想要人啊?行,你自己去招募吧。

  只要是國子監畢業的學子,或是有舉人功名,七品、八品的官你賈御貓自己招,到時候拿到吏部登記備案就成。

  這纔有了賈琮跟書吏打聽京城學子的事,但打聽來的消息並未解決太僕寺缺人的問題。

  這些人都是爲了明年的恩科,基本上都是想要參加會試搏一搏進士。想要直接招進太僕寺來,恐怕很難啊!

  反貪一時爽,招人火葬場。

  賈琮頭疼的揉着眉心,煩躁的瞅了一眼桌上滿滿當當的公文。

  “你再去吏部催催,能催來幾個人是幾個人。本官這就是各處看看,看看能不能招來幾個人才!”

  ……

  一身橘貓服的賈琮很是惹眼,每到一家會館,就會成爲袑W子的焦點。

  大傢伙都想在御貓大人面前混個臉熟,一個個特熱情。

  但當他們聽說御貓大人是來招募他們去太僕寺爲官的,立馬尷尬的找各種奇葩的理由推脫。

  倒不是他們不想當官,但舉人官跟進士官的區別之大,那簡直就是有鴻溝一般。

  舉人官,天生低人一等。

  賈琮一連去了南直隸、浙江、福建、江西四大會館,都沒能招募到一人。

  這四家是國朝科舉最強的省份,能從這四個地方走到京城的,就沒一個是缺少才華之人。

  賈琮能理解在這幾個會館的失敗,但當他走進國子監想要從國子監招募幾個人卻一無所獲時,這才苦笑的跟護衛在一旁的賈十一說道:“十一叔,難道太僕寺的官真就這麼不招人待見?”

  “小三爺,屬下覺得,不是太僕寺的官不招人待見,而是這些人的心氣高,不想因一時之便,耽誤了將來的前程。”

  賈十一的話提醒了頭腦發脹的賈琮,是了,他每每到一個地方,第一選擇是那些有才華的人。

  有才華的年輕人,哪個不是心高氣傲的,豈會在乎一時之便。

  他猛地一拍腦瓜子:“差點就誤了大事!十一叔,走,咱們去找林姐姐!”

  ……

  黛玉及笄後的第二日,休息都沒休息,她就回到了禮部義務教育司忙碌起來。

  賈琮的突然到來,把正在忙碌的黛玉嚇了一跳。

  她放下手中的筆,疑惑問道:“我聽說你把太僕寺給清空了,正跟王尚書打擂呢,怎麼會有時間來我這?”

  賈琮湊到黛玉跟前,嘿嘿一笑:“這不是遇到麻煩了嘛,專門來找林姐姐求助,還請林姐姐救我出苦海啊!”

  “別,王尚書都沒辦法,我這也才幾個人,哪裏能勻得出人手給你用。”

  黛玉一指窗外,義務教育司的大小官吏加起來還不到七個人,卻要總掌整個國朝的教育工作,就沒一個輕省的。

  要不然她也不會休息都不休息,及笄禮剛結束,就跑來衙門坐班了。

  賈琮搖了搖頭,神祕的笑說:“我可不是跟林姐姐搶他們的,只需林姐姐給我一封這幾年國朝各地送來京城的推免生名單就行。”

  嗯?

  黛玉腦中靈光一閃,眉眼彎彎朝着賈琮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你竟是想直接從推免生中選材。這主意好,推免生多是家境普通甚至是貧家子,他們的學識雖說在公辦學堂中是佼佼者,但讓他們去跟正統科舉者相比,終究是差了不少。與其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還不如走這條路。”

  書香門第的優勢真的是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哪怕有義務教育的幫助,貧家子的舉業之路,真的太艱難了。

  義務教育推行三年,各地舉薦到京城的推免生已經有了數百人,這些人陸陸續續在國子監就讀畢業,只有少數有希望在會試中嶄露頭角。

  絕大部分的人雖然勤勉,但最終只能在國子監畢業後,由朝廷安排他們到地方或是各部擔任底層官吏。

  黛玉覺得,與其讓他們跟那些苦讀十年甚至十餘年的舉人爭皇榜,還不如直接走賈琮的路子。

  太僕寺怎麼說也是五寺之一,便是從最低的九品監副做起,熬都能熬到六七品京官致仕。

  這對於貧家子而言,絕對是一個改換門第改變自身的惶惶正道!

第五百二十一章 危機與制度

  “部堂大人,部堂大人,太僕寺卿賈大人又來了!”

  報信的書吏這聲稟報,讓王墨霖手中的筆都不聽使喚了,一個哆嗦,桌上的公文就多了一道難堪的劃痕。

  京察、大計同時展開,吏部與都察院的人就像一柄柄利劍,斬掉了不知多少貪官污吏的爪子。

  隨之而來的就是吏部尚書王墨霖的苦惱,幾乎每個衙門都跑來跟他要人,特別是太僕寺的賈琮,這小子簡直就是不做人啊。

  誰家反貪,會一下子反到整個衙門沒剩幾個人。

  現在知道急了,我老王能怎麼辦?我老王現在去哪給你找人去?

  “就說本官不在,讓他回去!”

  王墨霖現在最不想見的就是賈琮,可惜賈琮早就安排了書吏蹲在吏部衙門外,哪裏會不清楚天官大人壓根就沒離開。

  “王公,我來給你送人才來了!”

  賈琮推開吏部尚書值房的大門,一進來就急吼吼的將一卷厚厚的公文,還有一沓名冊簡歷擺在了王墨霖的眼前。

  “這些都是三年來各地推薦至京城的推免生名單,還有他們詳細的資料,包括他們在公學、國子監時的成績表現……”

  “推免生?”

  這個詞對於此時的王墨霖來說,就像是一道曙光,驅散了天官大人頭頂的陰霾。

  他欣喜的抓起一份名冊簡歷就看了起來,方纔還掛在臉上的嫌棄,轉瞬間就變成了欣喜。

  雪中送炭,真的是雪中送炭!

  “賈寺卿,你可真是解了老夫的大難題了!這些人正好填補了朝中當下的缺員……”

  說着,王墨霖就提筆準備謄抄名單,準備讓底下的人去考覈安排。

  啪~

  那名冊上出現了一隻胖嘟嘟的手,王墨霖疑惑的抬頭,卻見賈琮嘴巴都快咧到根了。

  “別急啊老大人,咱先說好了。人才,我給您找來了,但咱們不能寒了人才的心。這些人中,如今雖說大半是考不上進士、同進士的,但人家只要肯努力,不說三五年,熬上個十年八年的,未必不能與書香門第的公子哥比上一比。朝廷現在遇到了難題,人家放棄了金殿唱名的機會,替咱們解了難,咱們也不能就這麼隨隨便便的把人給用了。您老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學成文武藝,貨於帝王家。

  前朝那句東華門外唱名方爲好男兒,這句話是有問題,可卻是世人心中對於讀書的最終追求。

  哪個讀書應考的人,不想去殿試走一遭?

  勤能補拙,讀書可不就是拼的一個勤字嘛。

  賈琮的說法,王墨霖雖有不贊同的地方,卻也知道這些推免生中的小部分,確實有能力去掙下一座進士牌坊。

  他是吏部尚書,自然明白正途出身的官員,與薦舉官在晉升上的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