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信是皇帝的御筆,只有一行字:“何時讓此鐧出現在世人面前,卿自己決定。望卿勿要負了朕之信重!謹之、慎之!”
……
賈琮從未感覺自己的肩膀上會如此的沉重,就連一家人圍坐榮禧堂用晚膳時,都是沉默寡言的機械式刨飯。
無論是老太太還是赦大老爺,包括黛玉,也發現了賈琮的異樣。
直到晚膳後,小娃娃們都去院中玩耍。
“琮哥兒今日怎麼魂不守舍的?難道是病了?”
啊?
賈琮嗅到了一股幽香,從沉思中回神,抬頭望去,卻見黛玉正關切的看着他,並用手去探他額頭的體溫。
“我沒事林姐姐,只是……”
“怕是忙宮裏的事給累着,我聽你院裏的人說,你打午時從宮裏回來,就一直睡着。”
老太太讓鴛鴦取來一個小木匣子,交給了邢夫人。
“這是年前底下的人送來的好參,你盯着些,給琮哥兒弄點藥膳補一補。感覺這些日子,他都瘦了些。”
邢夫人愣了愣,隨即笑道:“瞧瞧,還是老太太疼孫子……您放心,過不了幾日,我就把白白胖胖的琮哥兒還給您。”
她是賈琮的嫡母,有個國侯的兒子,滿京城有幾個比她品極高、排場大、地位尊崇的?
邢夫人可不傻,老太太這是給她創造“母慈子孝”的好機會哩。
屋子裏的氣氛很融洽,其樂融融的場景令所有人都感到了舒適舒心。
不過老太太人老成精,知道賈琮不可能是什麼累了病了。
戴權今日悄悄的來了榮國府,別人可能不知道,她這個賈家老封君,那是一清二楚。
等到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屋子裏只剩賈赦、賈政、林如海、賈璉以及賈琮時,老太太才讓鴛鴦去外面守着,詢問起了戴權來府中的原因。
“戴公今日來過咱們家?”
“您不提兒子都差點忘了!”
政老爺是真不知道,赦大老爺則是不怎麼在意。
賈琮點了點頭,往外喊了一聲,賈十一抱着紅布包裹的搴凶吡诉M來。
“戴公今日給我送來了這個……”
賈琮揭掉紅綢布,打開了搴小�
那柄令整個大夏朝堂都忌憚而又羨慕的打王金鐧出現在腥说难矍埃钏腥硕紡埓罅俗彀汀�
“打王金鐧!”
“怎麼會是打王金鐧?”
赦大老爺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哆哆嗦嗦的想要用手去摸閃爍着金光的金鐧。
政老爺已經驚訝的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的喘着粗氣。
林老爺應該早就有過猜測,雖說驚訝,但也還算冷靜,在片刻的喫驚後,看向女婿的目光更加滿意了。
反倒是老太太,這位跟着賈代善風風雨雨數十年的老封君,這回的反應是屋中幾人中,最爲鎮定的。
“琮哥兒,這是好事,卻也會令你將來路更加曲折!”
老太太的這句話,讓震驚中的赦、政兩位老爺回了神,林老爺點頭附和。
“岳母大人說的對,聖人爲何要讓戴公公私下祕密給你送來這打王金鐧,就是不想給你帶來不必要的關注與壓力。畢竟,持金鐧、開府建衙的永豐侯,會令滿朝文武忌憚針對的。”
林老爺可太清楚朝中官員是什麼德行的,或許他們是清正的官員,但誰都不想頭上無緣無故的多一柄懸着的劍。
上一個持鐧人魏文正公好不容易去世了,這才鬆快了幾年?
老太太嘭的一聲拍了一下桌案,將幾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起來。
她老人家罕見的滿臉凝重之色,叮囑道:“在琮哥兒沒有使用金鐧之權前,誰都不許將此事傳揚出去!聽到了沒有?這不是能炫耀的事,明白嗎?”
天爺爺,賈家要徹底發達了!
除了配享太廟的老太爺,賈家怕是又要有一個人生封國公、死入太廟了。
這是足以讓賈家富貴延續數代人的良機,誰敢在這件事上扯後腿,老婆子就扒了他的皮!
老太太的目光死死盯着還在茫然狀態的二兒子賈政,相比精明的大兒子,性格剛正的小兒子反倒是最容易出紕漏的一環。
“老二,這件事不同其他,在琮哥兒沒有魏慶和那種威望前,打王金鐧不是什麼榮耀,而是一塊肥肉,誰都會想咬上一口的肥肉。你明白嗎?”
政老爺還是第一次從老太太眼中看到了針對他的厲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猛地點頭。
“母親放心,兒子知道輕重!只是,聖人爲何會在此時就將金鐧賜給琮哥兒?”
這個問題,便是老太太也想不通。
林如海有所猜測,但他也不敢肯定。與赦大老爺交流了幾句後,最終將目光轉向了手持金鐧,皺眉沉思的賈琮身上。
賈琮見腥说哪抗舛紖R聚在他的身上,苦澀的搖了搖頭:“我是真不知道,傍晚我一醒來就看到十一叔抱着金鐧在我屋子裏,都把我嚇了一跳。”
他將皇帝的那封一句話的御筆親書都取了出來,讓腥丝催^後,幾人都是一頭霧水。
果然,聖心難測啊!
最終還是老太太說道:“聖人與陛下如此做,必然是有深意的。依我看,不如讓琮哥兒去宮中問問……”
……
年初二,拜孃舅。
賈琮卻乘着馬車打着哈欠來到了宮門前,昨夜他根本就沒有睡着,抱着那柄打王金鐧胡思亂想了一整夜。
原本以爲可以如往常那樣,刷臉走進宮門。
卻不想守門的大漢將軍歉意的說道:“侯爺,陛下有旨,至元宵節前,宮中禁止侯爺進入。”
哈?
我是誰啊?永豐侯賈琮!御貓賈琮!腰佩御賜金令,手持御賜雁翎刀……
竟然會被攔在皇宮門口!
賈琮鬱悶的追問道:“陛下爲何要下這個旨意?”
“侯爺莫要爲難末將,末將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這道口諭,是夏公公親自傳達下來的。對了……”
這黑臉漢子往門洞內招了招手,很快就有一人被一道金黃影子拖了出來。
嘭~
沒有防備的賈琮只感覺胸口像是壓上了一塊巨石,呼吸困難。
“該死,你現在有多重,心裏沒點數嗎?”
在親兵的幫助下,他費力的從大貓的身下鑽了出來,原本精緻漂亮的小侯爺,身上的官袍褶皺不堪,紫金冠都歪到了一旁。
“侯爺,聖人一早去了西山皇陵,將虎威大將軍留了下來,說是等您來了,帶大將軍回去。”
得,這兩位爺都是算計好的。
賈琮只能朝宮裏拱拱手,揪着大貓脖頸上的皮,慢悠悠的步行往家裏走。
……
街市上的人不少,鞭炮的煙火氣息很濃郁,不時還有玩耍的小娃娃們被花臂紋身金漸層的大貓吸引,跟在賈琮的身後竊竊私語。
賈琮沒能進入皇宮問到答案,被當謎語人的二聖吊着胃口,原本心中挺煩躁的。
在看到穿着新衣喫着糖葫蘆的小娃娃後,童心復起,突然跑過去搶了其中一個胖娃娃手中的糖葫蘆。
嘎嘣~
一顆酸酸甜甜的糖葫蘆咬到嘴中,賈琮笑了,胖娃娃嘴巴一癟,哇的一聲就大聲哭了起來。
“嘿,喫你一個糖葫蘆,我讓你摸摸老虎好不好?”
噶~
“那我把糖葫蘆都給你,你能把大貓送我嗎?”
這小胖子,挺會做生意啊!
大貓肯定是不能送他的,不過嘛,讓他多摸幾下還是可以的。
回府的事先扔到了一邊,賈琮直接帶着這羣小娃娃們,跟大貓玩耍起來。
那些娃娃的父母親長,原本還擔心自家的孩子打擾了貴人,在看清與他們孩子搶糖葫蘆喫的人是御貓賈琮後,紛紛放下心來。
“我就說嘛,京裏怎麼會突然出現一隻老虎,原來是御貓大人。那沒事了……”
“何止沒事,瞧着吧,等小三爺玩盡興了,咱家的娃還能得個賞。”
與孩童玩耍,賈琮憋在心中的煩悶神奇的消散了大半,而且他突然對與金鐧一同送去家中的御筆有了一絲明悟。
上一任持鐧人魏老爺子,直到生命的最後都在爲天下百姓操勞。
二聖早早將打王金鐧賜下來,應該就是爲了警醒他這個宿慧之人,莫忘了當初提拔他保護他的魏文正公,莫忘了自己說過的那句話: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還有一點,你賈琮既然想限制君權,那朕就給你限制君權的權力,看看你會怎麼做!
至少現在他劉恆還活着,就算出了紕漏,也能及時挽回……
第四百八十九章 林懟懟再次上線啦
過年時的京城,跟以往有很大的不同。
街面上的紈絝子弟明顯乖巧了不少,一個個變得彬彬有禮起來。
畢竟,忠順王劉恪回京了!
大年初二,劉恪在宮中露了個面,照舊尋了個理由就離開了紫禁城,帶着兩個親兵就跑到街市上閒逛。
“爺,前面好像是永豐侯。”
“哦?哪裏?在哪?”
劉恪從一旁的小攤上拿了只烤鴨,毫無親王形象的啃了起來。
對於十三爺來說,形象是什麼?重要嗎?
他抬頭順着親兵手指的方向看去,前面不遠處的烤肉攤上,一身紫色橘貓服的賈琮正擼起袖子,一手拿着肉串,一手拿着刷佐料的刷子,哼着小曲兒烤肉玩。
攤子的前面聚集着一圈又一圈的小蘿蔔頭,隱隱還能看到黃黑相間的毛茸茸大貓正蹲在娃娃堆裏,大口吃肉,大口喝氵……
呃,這個沒有。
劉恪已經聞到了孜然的香味,瞬間覺得手裏的烤鴨不香了,眼淚不爭氣的從嘴角流了下來。
他將烤鴨往親兵的手裏一塞,大步流星的邁步向前。
“嘿,還是這小子會玩!走,咱們去湊湊熱鬧。”
很快,烤肉攤前的娃娃堆中就多了一個八歲零四百八十個月的孩子,一手一串肉,擼得那叫一個香。
娃娃們對這個身穿“龍袍”的老孩子很不滿,因爲他的到來,熱乎的烤肉串總是被其第一時間搶走。
賈琮無語的瞥了老十三一眼,這位爺就像是餓了好幾頓的樣子,不但從他手中搶走了剛剛烤熟的幾串肉,還搶走了一旁娃娃手中沒來得及喫的肉串。
他將一串烤肉塞到已經癟起嘴來要哇哇哭的小孩手中,無奈的跟劉恪說道:“十三爺,宮裏沒給您留飯,把您給餓着了?”
吸溜~吸溜~
親兵從旁邊的攤主那要來一張椅子,老十三大馬金刀的坐在烤爐旁,美滋滋的咀嚼着烤肉,不時還饞一饞“怒目而視”的小娃娃們,在將娃娃們饞得快哭時,樂得哈哈大笑。
“哭的真醜,哈哈哈哈……”
他沒有回應賈琮的詢問,而是用油膩膩的手捏了一下胖娃娃的臉蛋,招手從親兵手裏拿來大大的錢袋子,從中掏出一顆又一顆的銀豆子。
“來,讓爺捏一下臉蛋……”
十三爺果然是皇室宗親中最特別的那位,這個捏下臉,那個輕輕彈個腦瓜崩,然後一人賞一顆銀豆子。
豪橫的忠順王從來不管對方有沒有錢,反正沒幾個比他有錢,賞起人來特大方。
很快,這羣娃娃們就從十三爺的手裏得到了足夠他們買一年零嘴的銀豆子,一個個又圍着老孩子同其玩耍。
孩子們的心靈是純潔而又懵懂的,他們不清楚那顆篆刻有福祿壽的宮廷賜銀有什麼特殊的含義,但他們能感受到劉恪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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