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407章

作者:一品御猫

  “伯伯,給你喫~”

  有個小女娃將小手伸出,手中中有幾顆梅子幹,小臉上帶着期待與不捨,看得劉恪直樂。

  明明捨不得,卻還大方的送他,真是個好孩子。

  他只取了一顆,扔到嘴中,攤手搓了搓這小女娃的腦袋瓜笑道:“真甜!好孩子,你自己喫……來,咱們繼續喫烤肉!”

  老孩子帶着一大堆小孩子,一個個眼巴巴的盯着翻烤肉串的賈琮,令其壓力倍增。

  “我家那些親戚你又不是不知道,在那種場合,別說喫飽肚子,我能不被氣死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劉恪吐槽了一下皇族家宴,學着賈琮的模樣,拿起幾串肉串來,刷佐料、翻烤……

  “還別說,在街上擺個攤賣烤肉,都比坐在皇極殿裏聽那些人扯淡有意思。趕明兒本王也來這裏賣烤肉,不知本王烤的肉該賣多少銀子合適?”

  原本在後面幫忙串肉的攤主差點給跪了,這位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有個奇葩的永豐侯就已經夠嚇人了,您要是來賣烤肉,籤子都得用金子製成的!

  賈琮沒理會劉恪的後半句話,卻對前一句很是贊同。

  皇族家宴,比之每次過節的皇帝賜宴還要無趣。

  奉天殿宮宴還動不動表演個官員大比武,皇族的家宴那真是……老爺子一大早就跑路去了皇陵,可以想象老劉家的那些親戚有多麼的氣人。

  “分封海外的計劃今年就要正式啓動了,今天在宮裏,好幾個都在抱怨朝廷給他們的支持太少,吵着鬧着要四哥給他們多派些船跟人。別人還好,潁川王府竟然想讓四哥把他們家封到倭國去……”

  賈琮詫異的抬起頭來,倭國?

  暫且不說倭國到現在還沒打下來,就算打下來,那也是國朝直轄之地,是要撤藩設郡的。

  潁川王府是腦子被驢踢了還是被門夾了,敢提這個要求?

  況且……

  “我記得潁川王府當初沒有給朝廷繳納保證金,第一批的分封名單中沒有他家吧。”

  當初制定分封海外的計劃時,賈琮特意留了一手。

  每一個想要分建海外的家族,無論是皇室宗親還是武勳外戚,都是繳納足夠的銀子,以定製購買朝廷打造的遠洋戰船,以及招納海員,組建船隊。

  要不然嘴巴一張,朝廷還得貼錢去送他們出海,那不賠大發了?

  老十三撇撇嘴,甚爲不屑的罵了一句:“還不是劉治,瞧着老劉家絕大部分佔據了好地方,得了便宜……這個老傢伙仗着跟父皇一輩,獅子大開口,氣的四哥臉的青了……你今日沒在,沒有看到那些人的嘴臉……”

  這也就是仗着輩分高,要不然他劉恪非得幫四哥好好教訓一下劉治這個老東西。

  賈琮能想象到皇帝老爺的無奈,國朝以孝治天下,皇帝老爺都避不開這個孝字。

  潁川郡王劉治,比太上皇還要大上幾歲。

  論血脈關係,劉治是太宗的親侄子,太上皇老爺子的堂兄。

  這樣的人要是耍無賴,皇帝都拿他沒啥好辦法。

  不過分封之事不容有失,倭國那幾個島嶼對於國朝來說至關重要,豈能分給這樣的人。

  “陛下最後怎麼說的?”

  劉恪一聽這話,突然就樂了起來。

  他湊到賈琮耳邊小聲說道:“說到這本王不得不誇一句文安侄女……這丫頭厲害啊,當着所有人的面,將劉治駁得啞口無言……”

  ……

  太上皇雖然跑去了西山皇陵,但今年的皇族家宴還是在皇極殿舉辦。

  實際上黛玉只是來宮裏給皇帝、太后等人拜個年就打算回去的,卻被太子妃張氏挽留,幫她安排宮宴的事情。

  當然,宮宴自有內監與光祿寺負責,張氏與黛玉也只需看顧大面就好,沒有多忙。

  黛玉身爲皇帝老爺敕封的實封公主,僅次於幾位長公主,與皇帝的親閨女淳兒公主坐在一起。

  原本她正跟淳兒小丫頭玩得開心,突然卻聽到殿中首位方向嘭的一聲……

  “胡鬧!分封海外之事早有定計,朝中爲此忙碌了整整兩年,如今說改就改,爾等當國朝大政是過家家鬧着玩不成?你們去問問朝中的大臣,問問他們會不會同意?”

  黛玉抬頭看去,只見原本其樂融融的宮宴氣氛瞬間蕩然無存,幾個身着蟒袍的中年男子,不滿而又畏懼的坐在几案後,小聲嘀咕着。

  其中位於前排的一位老者,幾乎是耍無賴的開口說道:“陛下,這天下姓劉,咱們老劉家自己的東西,還不是陛下想封給誰就封給誰?倭國化外之地,我讓老大老二他們去幫陛下看着,總好過讓外姓之人管着更讓人放心不是……”

  黛玉瞪圓了眼珠子,這天底下還有如此……不要臉之人?

  皇帝真想不顧什麼輩分孝道將這老不羞拖出殿去,可到底是這麼多人看着,他也得顧忌一下影響。

  “王叔,這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那麼朕這個皇帝,也不能什麼事都能做主。分封之事,是百官共議,內閣明發天下,豈能朝令夕改?倭國,不會分給任何人……王叔還是重新挑個地方吧,朕看在王叔的面上,想想辦法,給潁川王府多派些船跟人手……”

  按說皇帝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劉治也該知足。

  可偏偏劉治在外藩呆的久了,又因爲仗着輩分高,竟然又提起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要求。

  “那這樣吧,我聽人說,在婆羅洲的南面有塊不錯的地方,叫什麼澳洲,陛下可否將此地封予我家?”

  嘭!

  “還要點臉不?那是賈家早就定下的……”

  “十三弟,你閉嘴!”

  皇帝臉色鐵青的呵斥了忍不住爆發的劉恪一句,劉恪直接說他家煤爐子沒關,要回家去看看就轉身離開了大殿。

  殿中的氣氛在劉恪離開後更加古怪,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正位上的皇帝身上。

  澳洲,就像是一塊肥肉,皇家的這些宗親中,有不少人對賈家竟然得了這樣的好封地抱怨不已。

  他賈恩侯真就是太上皇的親兒子不成,憑什麼這種距離中原又近地盤還大的好地方,成了他賈家的封地。

  “潁川王爺,晚輩有個疑問不知當問不當問?”

  殿中突然響起清脆的聲音,讓即將爆發的皇帝愣了愣神。

  劉治看向起身衝他盈盈拜下的黛玉,嘴角閃過一絲不屑與鄙夷。

  賈家、林家,怕是靠着賣閨女得來的榮耀有前程吧!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文安公主……小丫頭,作爲女兒家,還是莫要什麼事都摻和的好,當心未來的婆家不喜。”

  黛玉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憤怒,反而眉眼彎彎,微微揚頭,嘴角露出自信的微笑回了一句:“這一點不勞王爺費心,晚輩的未婚夫說了,巾幗不讓鬚眉,晚輩便是要去做那女相國、女將軍,他都會爲我掌燈牽馬,護衛左右!我夫婦一同青史留名時,說不定還能在文辭的角落看到王爺的名諱,畢竟王爺今日這一問,《起居注》上肯定會記載下來的……”

  幾乎與隱形人一樣的起居郎手中的筆頓了頓,隨即又如同沒有聽到這句話一樣,唰唰唰的寫了起來。

  “元祐十一年,正月初二,皇族宮宴,文安公主林氏,言欲仿唐之平陽,巾幗不讓鬚眉……潁川郡王治面赤而不得言,遮面掩其難堪……”

  哼!

  被黛玉懟了個難堪的劉治冷哼一聲,拂袖不願與之搭話。

  卻聽黛玉繼續追問:“王爺,晚輩心中疑問難解,還請不吝指教。當初國朝定計分建海外,各家皆是舉家出力,爲朝廷繳納銀錢合力打造船隊……如今兩年過去了,各家的船隊都打造好了,人員招募也到了尾聲,年後就要出發。不知潁川王府可造好了海船?招募了幾個船員?”

  這一問,徹底將劉治以及他的幾個兒孫還有王府家眷給臊得面紅耳赤,不知如何回答。

  他家連一個銅子都沒出過,工部怎麼可能給潁川王府造船?

  更別提招募海員了,那玩意就是各家拿着銀子去求,兵部那邊都是懶得搭理。

  最後還是賈琮做了中人,才從水師中勻出了一些人手作爲教頭,替各家培養屬於他們自己的海員。

  潁川王府……反正黛玉的印象裏,第一批封建海外的各家名單中,沒有這麼一號人。

  劉治被噎得黑了臉,他右側坐着的大兒子劉芒怨恨的盯着黛玉。

  “伶牙利嘴,真是放肆至極!如此沒有家教,本世子今日就教教你規矩……”

  劉芒眼睛一眯,欲嚇唬黛玉。

  “誰叫我自幼沒了娘呢?”

  黛玉掩面欲泣,卻偷偷給一旁的淳兒小丫頭做了個鬼臉。

  很快,她就衝潁川王世子劉芒人畜無害的笑說:“對了,晚輩是由我外祖母、榮郡王太妃以及我舅父榮國公教導長大的,您要教我規矩,最好先去問問晚輩的外祖母還有舅父,看看我外祖母與舅父大人,願不願意假手於人?”

  嘎~

  劉芒的氣勢瞬間萎靡起來,賈赦賈恩侯,孃的,一氣之下把這渾人給忘了!

  卻見黛玉款款走到殿中,朝着皇帝盈盈一拜,隨即又跟周圍那一圈皇族宗親拜了一拜。

  “父皇,原本潁川王爺作爲皇族宗長想要一個好的封地無可厚非,但無規矩不成方圓,國朝皇族宗親以及武勳貴戚凡定計分封海外之家,皆早早繳納了銀錢,招募海員、打造戰艦。父皇若是允了潁川王府的請求,那對於之前爲此舉閤家之力繳納銀錢的家族豈不是不公?”

  只這一句,殿中那些原本旁觀看戲的人頓時不樂意了。

  他們之前看戲是覺得有劉治這個渾人鬧一鬧,說不定他們還能從皇帝這沾點便宜。

  可聽黛玉這麼一說,劉治若是得逞,他們之前繳納的上百萬兩白銀豈不是白繳了?

  同是劉氏宗親,他劉治憑什麼!

  “陛下,文安公主說的對啊,無規矩不成方圓!王叔的要求太不合理,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嘛!”

第四百九十章 報仇從不隔夜

  老劉家歷經百年發展,直系旁系的宗親不說有個千兒八百,大大小小上百家還是有的。

  就今日來宮中參加皇族家宴的,除了老聖人的子侄孫輩,五服內的親族就有十二家,基本上都是第一批參與分封海外的劉家人。

  這幫子人原本還想着讓潁川王府的人出頭去鬧,他們站在背後看能不能從皇帝老爺這討點便宜。

  可隨着黛玉站出來一通懟,突然發現這件事不對味啊……

  “陛下,此例絕不可開!咱們當初說好的,我們自己出錢,請工部的人打造戰船,又花錢請了兵部的人培訓海員……咱不說別的,就說我們膠東王府,前前後後花了三百萬兩銀子,爲這連祖宗攢下來的那些地都賣了……潁川王叔一句話就想省去這麼多銀子,憑什麼?這不公平!”

  開什麼玩笑?大家都是老劉家的種,憑啥你一句話就能得個好封地,還不想花銀子?

  嘿,還瞪我?

  看什麼看,本王說的有什麼錯嗎?

  你劉治輩分高是沒錯,但我劉子瀝同爲郡王爵,誰怕誰啊!

  這種事根本經不住挑撥……說挑撥也談不上。

  黛玉就是覺得這老頭太過貪心,想要替皇帝老爺教訓他一下,連三成力都沒使到,潁川王府的人就被懟得啞口無言。

  戰鬥力還不如家裏的那幾只貓,真無趣!

  眼見殿中宗親幾乎是一邊倒的站在了皇帝這邊,黛玉衝一直怨恨瞪她的潁川王府腥擞话荩鲎懔硕Y儀後坐了回去,繼續享用宮中的美食。

  眼見宗親將矛頭全部對準了潁川王府,皇帝老爺欣慰的朝着黛玉點點頭,隨即瞥了一眼還在兇橫瞪着黛玉的潁川王世子劉芒。

  他冷哼一聲,與劉治道:“潁川王府的家教就是這個樣子?文安是朕的閨女,她的教養滿朝文武皆交口讚譽,何故到了你家,只因其說了幾句公道話,就要被王叔的兒子孫子齊齊惡之?”

  “就是!王兄是沒在街市上轉過,滿京城的人,誰提起文安公主不是伸出大拇指誇讚,就王兄家的人特殊,佔便宜不成,立馬張牙舞爪,還想替人家賈家、林家人教訓……”

  老劉家中的奇葩不少,但精明的人更多。

  這林家的丫頭不但被宮中寵愛有加,背靠林、賈兩大家族,其父更是大夏的財神爺,未婚夫賈琮至今掌握着工部、兵部兩大出海最重要的部門。

  他們瘋了纔會跟潁川王府的人站在一塊,去得罪林家丫頭。

  誇,必須狠狠的誇!

  就算把劉治給得罪狠了也不要緊,到時候去林如海、賈琮那隨便落個人情,就足以讓他們家在出海的事上便利許多。

  呵呵~

  這位黛玉根本不認識的劉氏老宗親倒是有趣,突然話鋒一轉衝她擠眉弄眼,極其諷刺的朝着劉治來了一句:“看在大家都是兄弟的份上,本王提醒王兄一句,最好早點回潁川去,賈恩侯那渾人可不會管你多大的年紀、多高的爵位,他發起狠來,真沒人攔得住。”

  殿中不少人隨着這句話打了個寒顫,這些人都是曾經被赦大老爺揍過的人。

  劉治雖也聽過賈恩侯的渾名,不過他自恃位高爵顯輩分高,還想維持下他的威嚴。

  只見他抖了抖鬍子:“他還敢打本王不成?我不過是……”

  “王兄不必解釋,我知道,我知道,你只不過是想替他教訓一下外甥女……嘿,林丫頭可是賈恩侯寶貝兒子的未婚妻,這老小子爲了他那崽兒,不知已經打過多少親王郡王,拆過多少王公府邸了。想來潁川王兄自幼功夫深,能經得住賈代善教導出來的繼承人一拳吧……”

  咯噔~

  這一下,劉治的那些兒孫一個個畏畏縮縮起來,不敢再去瞪黛玉了。

  就連劉治都有了退避之心,不過還想要放幾句狠話,卻被大兒子扯了扯衣袖。

  “父王,他說的都是真的,賈赦那渾人連太上皇的親兒子都揍過,當初還拆了忠信王府,那會劉忭還極爲受寵……太上皇就只罰了他一年的俸祿!”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將劉治最後的堅持都給砸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