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正當大漢將軍準備行刑時,賈琮不得不站了出來。
他走到了皇帝與百姓之間的空地上,朝着皇帝躬身拜下:“臣請陛下三思,此案還未經有司審問就將人犯處以極刑,不合國朝的規矩!”
“賈琮,你放肆!”
“非臣放肆,陛下可還記得臣幾年前就說過,有法可依、有法必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十六字!”
皇帝也沒想到眼看自己的打算就要順利完成,卻被自己的愛將寵臣給攔了下來。
他真的生氣了,不僅僅是因爲賈琮攔住了行刑,更多是擔心賈琮違逆了民意,會被京城的百姓唾棄。
民意如刀,而且雙刃的刀。
用起來挺方便,但也夠危險,極有可能會傷了自己。
原本高呼喝彩的人羣慢慢平息下來,皇帝掃視了一圈,懸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還好還好,百姓看向賈琮的眼神沒有厭惡,更多的只是不解與疑惑。
“侯爺爲何要替這羣亂臣僮诱f話?”
身後傳來了一名老者的聲音,賈琮回身望去,正是那個手持胡木杖的老人。
賈琮見皇帝點頭示意,他便抱拳解釋道:“國有國法,族有族規。老丈,這些人有沒有罪?有什麼罪?該如何判決懲治?是不是應該以國法來辦?”
國有國法、族有族規,這八個字可以說是老百姓最爲樸素的價值觀。
老者無法反駁賈琮的話,卻在看了一眼遠處看不清面目的文武百官後,嘀咕似的說道:“這……可……官官相扌……”
“原來如此……”
賈琮笑了笑,轉身向皇帝拜了拜,又朝城樓上那道明黃龍袍的身影一拜,這纔跟老者笑說:“官官相護,那也要看這個官是誰?有聖人、陛下在,誰敢官官相護?老丈若是還信不過,我給老丈說個人……海剛峯海青天,您老覺得讓海青天主審此案,可還信得過?”
啊?
海剛峯沒想到賈琮會突然提起了他,那些聽清賈琮之言的百姓們紛紛議論起來,很快就匯聚成了一個意思。
“海青天海老爺,他們信得過!”
賈琮暗道果然還得是國朝第一大噴子得人心,估計換個人,今夜這金水橋畔都得拿血洗地。
他正要回頭跟皇帝老爺交差,卻聽那老者突然又來了一句。
“不過海青天一個人能打得過那些貪官污吏嗎?老朽覺得一個好漢三個幫,御貓大人與寶二爺一同去協助海青天,這樣最好不過……”
“對,對,海老爺是青天,御貓大人也是青天,還有榮國府的寶二爺,他亦是赤站樱覀冃诺眠^!”
人羣中不斷有人舉薦着他所認爲的青天大老爺,其中以海剛峯排在第一位,其次是御貓賈琮,就連常常在報紙上懟天懟地懟空氣的寶二爺的大名,都被不少人喊了出來。
支持寶玉的人數,甚至超過了京城兩大老紈絝劉恪與賈赦。
皇帝雖然沒能借機一勞永逸,可也在冷靜下來後想通了賈琮站出來阻攔他的目的。
好險,差點就釀成了大禍~
若司法被“民意”所裹挾,那纔是後患無窮。
畢竟百姓們聽到的、看到的,往往不一定是真的。
今日是他這個皇帝在調動民意,那明日有別人也調動了民意呢?
“如此……”
皇帝揮手製止了人羣的呼喊舉薦,待安靜下來後宣道:“禮部侍郎海剛峯爲主審、永豐侯賈琮、翰林待詔賈珏爲副審,全權處理此案。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全力輔佐,此案公審,朕之子民可觀審監督,若有異義,敲登聞鼓告知朕,朕會親自過問……”
“陛下聖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歲!萬歲!”
……
一場煙火秀,讓文武百官見識到了皇帝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元祐十一年的正旦大朝,因爲除夕夜的“精彩”變得枯燥無趣。
那些還想着裹挾“民意”,在正旦大朝聯手逼迫皇帝停罷革新官制的人,根本不敢在皇帝面前說什麼民意了。
整個大夏,誰能比得上皇帝老爺所擁有的民心之強?
就像昨夜,可能皇帝老爺只需一指他們,跟那些百姓說他們是亂臣僮樱切┋偪竦摹嵟陌傩站蜁䦟⑺麄儺攬龃蛩馈�
太可怕了!
原本在正旦大朝上“開炮噴人”的寶玉,左右環顧竟然沒能找到對手。
之前定下的人,要麼已經被抓去了詔獄,要麼此時一個個跟鵪鶉一樣,縮着脖子不敢吱聲,這讓寶玉一口氣憋着胸腔好生難受。
好在他被皇帝老爺委任爲副審,等下朝後就去找海老爺一趟,跟海老爺商量商量如何審案吧,到時候再好好跟那羣國俚擉颊撘徽撌颤N是忠義之臣!
……
賈琮打着哈欠,跟在戴權的身後來到了龍首宮。
昨夜風波對於龍首宮的破壞微乎其微,從戴權的口中,賈琮得知了昨夜宮中最後的情況。
鍾粹宮被毀,鳳藻宮被燒了大半,元春母子暫住於皇貴妃娘娘的翊坤宮。
紫禁城昨夜共計斬殺僮右话俣呷耍渲泻谝沦子四十六,餘者皆是與之勾結的內侍女官……
賈琮的嘴角抽了抽,這話他最多信半個字。
看來各府安插在宮中的人手被拔除不少,就是不知道皇帝有沒有牽連過甚,他們賈家在宮裏也有不少暗子呢。
不過想來以皇帝老爺的智慧,明白擺在明處的暗子纔是好暗子,只要不懷異心,這些人的小命還是安全的。
龍首宮還是那個龍首宮,原本掛在樹上的倭女已經不見了蹤跡。
“麗太……島津久美已經拉去化人場了,聖人說,既然她已經沒用了,那就不必再留。”
島津久美漂亮嗎?漂亮!
但對於太上皇來說,好看的皮囊重要嗎?不過一個女子而已,敢動他乖孫的注意,洛神在世也得去化人場走上一遭。
賈琮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一路跟着戴權來到了皇極殿中。
依舊是聖人與皇帝二人,不用說,苦逼的太子殿下又被拉了壯丁,這個時候應該在太廟主持皇家祭祀呢。
“昨夜多虧了你,朕差點就犯下大錯了!”
賈琮還未拜見行禮,就聽皇帝先一步開口說了這麼一句。
老爺子撇撇嘴:“你不是很行麼?還手一揮就是血肉組成的鋼鐵長城!”
好吧,聖人老爺子這是喫了檸檬,賈琮還是覺得自己裝啞巴比較好。
可惜,二聖喊他過來是有要事,不可能讓他真當了啞巴。
皇帝被老爹酸了一句也不氣惱,嘿嘿一笑就轉移了話題說起了正事。
“昨夜的案子,你雖然只是副審,但這個案子主要還是要靠你,朕需要你做什麼,你應該清楚……”
賈琮連忙搖頭:“不,臣不清楚,臣也不想清楚!”
這就是賈琮最擔心的一件事,同時也是他與皇帝最大的分歧。
君權,要不要限制?
至少在司法層面,必須有一定的限制,要不然那就太可怕了!
皇帝的臉冷了下來,這是賈琮自昨夜起,第二次跟他說了不字。
呵~
老爺子在一旁偷笑,在這一點上,他是站賈琮這一邊的。
老四的心太急了,有個人懟懟他挺好的。
賈琮見皇帝遲遲不語,只好躬身道:“陛下,那二十餘人中,罪該萬死之人有多少?又有多少人罪不至死?龍禁衛今日又抓了十餘人,真的都參與了串聯勾結,參與了昨夜的帜嬷聠幔俊�
實際上朝中有不少人看出來了,皇帝這是故意的“株連”,他是要藉此徹底剷除反對新法之人,哪怕被人戴上嗜殺之君的帽子也在所不惜。
這是一位一心想幹實事的聖明之君,但賈琮並不認爲必須犧牲一部分無辜之人的性命,才能完成新法的實施。
“臣以爲,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今日株連無辜,只會讓國朝之法制再難開展。陛下乃千年難遇之聖君,不該因此落下罵名……而且,真按陛下之意,草草結案砍了這些人,豈不是給後世之君開了個不好的頭?法祖,這可是咱們漢人的老傳統啊!”
第四百八十八章 打王金鐧
元祐十一年的正旦,皇極殿中的氣氛並不怎麼好。
老爺子是殿中四人最爲輕鬆的,在戴權的伺候下,悠哉悠哉的喝着小酒擼着貓,靜靜的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兩人互不相讓的大眼瞪小眼。
賈琮罕見的死活不退讓,皇帝亦是有着他自己的想法。
在皇帝想來,不就是犧牲幾個不懂事的蠢貨罷了,最多讓人罵幾句嗜殺成性,反正他劉恆被罵的多了,不缺這幾句罵……
但偏偏就是眼前這個臭小子,枉他寵了這麼久,竟然非要跟他對着幹。
還是老爺子看得更加深遠,拉了一把已經鑽進牛角尖的皇帝。
“我覺得這小子說的不錯,老四,咱們老劉家不會代代都出明君,但凡有一個糊塗混賬的有樣學樣,那還了得?”
三皇五帝至今,哪家天下能代代出明君?那不現實。
老爺子看得清楚,賈琮這是在擔心今日開了天子亂法的頭,後世之君法祖學今,那別說什麼依法治國了,恐怕《大夏律》都要成爲一張廢紙。
賈琮一看老爺子下場幫自己,連忙趁熱打鐵說道:“陛下,您英明神武,太子殿下也已經有了聖君之像,但之後呢?咱也不求代代都有您這樣的君王,便是平庸之資也好啊。可這是不可能的,臣想着就是在陛下的英明領導下,咱們建立一個相對完善的法制基礎,能夠規範後世君主的制度……”
老爺子看向賈琮的目光變得深邃,不過他沒有說什麼,只是眼含深意的看着梗着脖子侃侃而談的賈琮。
這小子……還真是有意思啊!
當着大夏兩代帝王的面,有意無意的說着限制王權的話。
真不知道代善怎麼會有這樣奇葩的孫子?
說精明吧,這話都敢說。
說蠢吧,整個天下都沒幾個比這小子精明的……
“唉~”
皇帝看着嘴皮子都說的快起皮的賈琮,擺手制止了他的嘮叨勸諫。
“行了,朕是怕了你了。就依你所言,依法懲治……”
賈琮懸着的心總算放下了一半,正要大拍馬屁高呼聖明萬歲時,卻聽皇帝繼續說道:“朕可以退這一步,但如今的《大夏律》對於這些人而言,有太多的漏洞可以鑽。所以,朕的要求是,你給朕看住了,嚴辦、嚴懲,一定要讓朝中的官員知道什麼是敬畏!”
……
大年初一對於賈琮來說,真是累夠嗆。
他是迷迷糊糊的離開了宮中,那對至尊父子最後有沒有說什麼,賈琮不清楚,只是在晚膳前醒來時,賈十一正抱着一個細長的搴惺卦谖葑友Y。
“十一叔,怎麼沒去跟五叔他們喫酒?咦,這是什麼?”
賈琮揉着眼睛,腦袋發懵。今日是新年的第一天,若不是他要去宮中,府裏的親兵這會除了值守的人外,應該在各處享受難得的閒暇時光。
按說這個時候,賈十一也不會呆在這兒啊~
只見賈十一恭敬的將搴蟹旁谧郎希蜷_後露出一抹金光。
“這……這……這……”
賈琮驚呆了,竟然會是當初助力魏老爺子大殺四方、威壓一朝的打王金鐧!
玉製的劍柄,金燦燦的鐧身,紋龍刻鳳,在燭光下閃着令人迷醉而又敬畏的光芒。
“戴權親自送來的,說是聖人與陛下共同議定,此鐧從今日起,由小三爺執掌。上打昏君,下斬佞臣……”
“這……”
聽完賈十一所說,御貓大人徹底懵了。
貌似他今天早上跟皇帝老爺對着幹,還是那種寸步不讓的對着幹。
他明裏暗裏說了那麼多限制軍權話,不信二聖聽不出來?
這也就是他賈琮有個好爺爺,但凡他不姓賈,腦袋瓜早就掛在城門樓子上示辛恕�
“沒道理啊~”
賈琮連鞋都顧不上穿,跑到桌前拿起打王金鐧,好半天才憋出了四個字。
搴兄羞�有一封信,賈琮放下金鐧,拆開了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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