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隨着劉恆的詢問,賈琮噌的一聲就跪在了地方,咚咚咚就是三個響頭。
“陛下,您封我個爵位吧,只要能大過我爹的官就行!”
噗,一旁的小太監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劉恆扶額輕斥:“胡說八道,難道讓朕給你封個王侯不成?”
咚咚咚又是三聲響頭,一張花一樣的小臉就露了出來,只見賈琮無比囂張的說道:“多謝陛下,這下我爹就沒辦法再揍我了,我比他的官要大,哈哈哈……”
果然是個孩子!
旁邊的小太監重新給皇帝沏了一壺茶,劉恆一邊品着清茶,一邊靜靜的看着賈琮的表演。
賈琮在腦海中幻想着自己身着蟒袍玉帶,以往拎着自己衣領打自己屁股的賈赦恭敬的向自己行禮……
那囂張的小模樣惹的劉恆都不忍直視,見其陷入遐想不能自拔,輕咳兩聲打斷道:“行了,天還沒黑,別做白日夢了!”
噶!
“君無戲言,您剛剛明明說封我王侯爵位的!”
賈琮滿是怨念,他委屈巴巴的用溼漉漉的大眼睛看向面前的至尊。
劉恆忍住笑給賈琮解釋道:“你一介稚童,朕若是封你個王侯朝中還不吵翻了天?等你再長大些,爲朕立下大功,朕就把榮國公的爵位敕封予你。”
“那是我爹的心願,再說,我二哥纔是榮國府未來的承爵人,我可不想弄出個兄弟……嗯那個洗牆什麼的,您要是真想賞我,就賜我一身飛魚服穿穿,還有雁翎刀,帥!”
賈琮羨慕的往帳外看了看,帳外站着兩名身着飛魚服,手持雁翎刀的龍禁衛,威風凜凜,霸氣外露。
剛剛吵着要王侯爵位不過是耍寶賣乖,討一身官衣護體纔是正經。雖說他現在有賈赦護着,可榮國府的爛事太多,只要管家的是老太太和二房,賈琮總是覺得腰桿不夠硬,睡着不踏實。
“只是因爲飛魚服穿着好看?”劉恆上下打量了一下賈琮,榮國府賈赦的親兒子穿着怎麼可能普通,逡陆鸸冢駧瞪怼�
配上他的俊秀小模樣,誰見了不誇一聲小金童。
聽到劉恆的問話,賈琮臉上露出了一絲落寞。他直接往地上一坐,雙手一攤,模仿着大人的模樣:“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無奈啊。我家老太太眼裏只有寶二哥,我要是能當個官,也好在老太太面前露露臉,說不定還能得聲贊哩。”
這句話半真半假,老太太眼裏只有賈寶玉是真,賈琮想用這身飛魚服去討老太太的喜歡與稱讚當然是假。
他這次伴駕秋獵,估計在老太太眼裏是搶走了賈寶玉的機緣。等他真的穿着一身飛魚服回家出現在榮禧堂,那還不把老太太氣暈回去?誇讚?怕是會迎來一頓呵斥與咒罵吧。
說到底,賈琮要這身官衣最主要的目的,其實是爲了爭取更大的話語權。他現在還做不到成爲一個下棋的人,只能想辦法讓自己成爲一顆有用的棋子。
賈琮內心中真正的想法劉恆當然不知道,他從賈琮的話中聽出了一絲落寞、一絲悲涼以及劉恆自己主動腦補的他對親情的渴望。
這孩子比自己還要慘啊!
既然如此,那朕就成全了這個好孩子!
“小夏子,傳旨,賈琮救駕有功,授武德將軍、驍騎尉、領正五品龍禁衛千戶。賜飛魚服、雁翎刀一把,金百兩……”
武德將軍是正五品武散階,驍騎尉是正五品武勳,至於正五品的龍禁衛千戶不過是給賈琮多一個拿俸祿的閒差罷了。
京中在龍禁衛掛職的武勳子弟不少,就像賈璉當初成婚時,就託了關係在龍禁衛掛了閒職。
劉恆原本是打算給賈琮撐撐腰,這才金口玉言賜下五品的散官閒職。可賈琮多機靈啊,立刻打蛇隨棍上,撲騰趴在地上就是咚咚咚……
“臣賈琮叩謝陛下隆恩,臣定當像先祖一樣,盡忠效死,護陛下平安!”
嗯?
朕需要一個八歲小兒保護?
劉恆都被賈琮這番表現給弄懵了,他正要阻止賈琮繼續表忠心,卻見賈琮噌的一聲就起身,昂首闊步走到帳外,踮起腳拍了拍值守的龍禁衛。
“兄弟,讓個地方,我要給陛下站崗!”
……
胡鬧歸胡鬧,賈琮的表現的確暖心。
劉恆將賈琮拎回皇帳,讓內侍送來飯菜,君臣二人樂呵呵的喫了一頓午膳。
皇帝飲酒,賈琮喝奶,御膳自有過人之處,賈琮呼嚕呼嚕一頓猛喫,把皇帝都給看餓了。
賈琮不時插科打諢,將午膳的氣氛搞得很是不錯,就連這段日子胃口不怎麼好的劉恆都多喫了一碗飯。
等賈琮偷偷喝完了半壺酒後,皇帝無奈讓人將喝得迷迷糊糊的賈琮送回了榮國府的駐地帳篷。
擔憂兒子整整一個多時辰的賈赦見賈琮醉眼朦朧,嘴裏還模模糊糊的說什麼不許打屁股之類的夢話,不禁給氣笑了。
讓小廝送來熱水之後,賈赦給他擦拭手臉,塞進被窩,自己則是靜靜的坐在竹榻邊上發愣。
皇帳中的事早就有人給他偷偷傳來了消息,包括賈琮的表現、皇帝的態度,賈赦是一清二楚。
皇帝的想法他當然猜不透,但兒子今日稍顯反常的表現讓賈赦眼中發酸。
自家人知曉自家事,賈琮求的那身飛魚服哪裏是爲了討老太太喜歡啊,那是爲了給他這個當爹長臉。
畢竟自己是忤逆了親母,以分家威脅親母與二房拿回這次的伴駕名額。若是白白浪費了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他回家後少不得被人埋怨。
“爹,渴!”
賈琮模模糊糊的喊了一聲,驚醒了差點抹眼淚的賈赦。聽到兒子渴了,賈赦連忙應了一聲,從旁邊的火爐上取下水壺,試了試溫度,倒了一杯餵給迷迷糊糊的賈琮喝。
……
皇帳之中,劉恆聽完了面前探子彙報的最新情報,揮手讓其退下。
劉恆呵呵一聲,嘲諷道:“大伴,看來賈恩侯還是那個賈恩侯,什麼昏聵無知、混賬不堪、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嘖嘖,有些人啊,怕是早就忘了當年父皇爲何會給賈赦賜字恩侯了!”
包紮好傷口的夏守忠躬身附和:“世上俗人多嫉妒,皇爺如此英明神武,不也被人傳成了刻薄寡恩、猜忌多疑嗎?賈將軍當年少年意氣,自然少不了被庸人嫉妒,加上這幾年賈家每況日下,榮國夫人又偏疼二房。傳的多了,賈將軍的紈絝名聲就是想摘都摘不了。”
“可惜了,賈恩侯的能力可不是王子騰能比的,若是能爲朕所用……”
聽到皇帝的感慨,夏守忠諫言說道:“奴婢覺得,賈琮不錯,皇爺不妨從賈琮身上試一試……”
第六章 驚擾聖駕,該當何罪?
鐵網山圍獵是要持續好幾天的,此時正是秋高氣爽之時,一大早晨曦初露,夏守忠就服侍皇帝劉恆從牀榻上起來,淨手洗臉,掀開營帳的簾子走了出來。
御駕行轅營地的佈局與京城基本一致,皇帳位於營地中央靠北之地,往南左手邊乃文臣營帳,右手邊便是武將駐紮之地。
遠處已經有好動的各家子弟騎着馬兒奔馳,隱隱約約有戰馬的嘶鳴聲與兒郎們的歡笑。
劉恆不知是想起了什麼,嘴角微揚。他跟身側的夏守忠說道:“傳賈琮來,陪朕說說話。”
夏守忠躬身應道:“皇爺,您看那不就是麼……”
劉恆順着夏守忠的視線轉身看去,只見皇帳外原本該站着大漢將軍的地方,一個小小的小將軍正披甲執銳,靠着皇帳的門柱打着盹。
賈琮天還未亮就起來了,穿上早前特製的明光鎧,腰掛長刀就來到了皇帳外擠走了原本值守的大漢將軍。
“本官乃是龍禁衛千戶,保護陛下就是本官的使命!”
負責聖駕安全的龍禁衛校尉在聽到賈琮的理由後,自然不會相信一個八歲的小娃娃比自己的官還要大,只好跑去指揮使曹久功那裏彙報。
令這名龍禁衛校尉喫驚的是,賈琮還真是正五品的龍禁衛千戶,而最讓他崩潰的是,指揮使曹久功在聽完彙報後,竟然笑呵呵說讓他給賈琮騰地方……
……
明月雖已西沉,看起來卻更圓了。
一輪圓月,彷彿就掛在太和殿的飛檐下,人卻已在飛檐上。
人很多,卻沒有人聲。
忽然間,一聲龍吟,劍氣沖霄。
葉孤城劍已出鞘。劍在月光下看來,彷彿也是蒼白的。
蒼白的月,蒼白的劍,蒼白的臉。
葉孤城凝視着劍鋒,道:“請。”
他沒有去看西門吹雪,連一眼都沒有看,竟然沒有去看西門吹雪手裏的劍,也沒有去看西門吹雪的眼睛。
這是劍法的大忌。高手相爭,正如大軍決戰,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所以對方每一個輕微的動作,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表情,甚至連每一根肌肉的跳動,也都應該觀察得仔仔細細,連一點都不能錯過。
因爲每一點都可能是決定這一戰勝負的因素。
葉孤城身經百戰,號稱無敵,怎麼會不明白這道理?
這種錯誤,本來是他絕不會犯的。
西門吹雪目光銳利如劍鋒,不但看到了他的手、他的臉,彷彿還看到了他的心。
葉孤城又說了一遍:“請。”
西門吹雪忽然道:“現在不能。”
葉孤城道:“不能?”
西門吹雪道:“不能出手。”
葉孤城道:“爲什麼?”
“因爲這裏是紫禁城!”
只見一道人影從天而落,飛魚服、雁翎刀,卻是江湖人聞風喪膽的存在,大夏鐵膽神侯、龍禁衛指揮使賈琮賈三爺!
賈琮穩穩立於太和殿的琉璃瓦上,睥睨的看向針鋒相對卻又心心相惜的葉孤城和西門吹雪,雙臂抱在身前,冷哼一聲:“夜闖紫禁城,驚擾聖駕,該當何罪?”
“朝廷鷹犬!西門兄,看來你我今日一戰又要延後了,先除了這朝廷鷹犬再說!”
“好!”
劍氣一縱三千里,太和殿上的琉璃瓦紛紛濺起,飛向不遠處的賈琮。
正當賈琮眯起眼睛,右手搭在雁翎刀的刀柄上,準備施展斬天拔刀術時,腦袋一痛。
他抬頭一看,目及之處,竟是一張大臉:“呀,陛下何故在此?快快回宮,待臣先抓了刺客先!”
賈琮的反應把劉恆給看樂了,只見賈琮一臉的迷糊模樣,嘴角還掛着一串亮晶晶的口水。
“口水擦一擦,然後跟朕講講刺客在哪。”
“啊?唔……”
賈琮揉了揉眼睛,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哪有什麼決戰紫禁之巔,哪有什麼鐵膽神侯、龍禁衛指揮使賈三爺,原來是做夢了!
嘿嘿嘿!
想到自己跑來給皇帝站崗,摸魚做夢竟然給皇帝老爺抓了個正着,賈琮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口水,抬手摸向後腦勺,在頭盔上撓了撓,嘿嘿一笑。
“那啥,臣……那個臣剛剛不小心給睡着了!”
劉恆伸手敲了敲賈琮的頭盔,邦邦響。
然後拍了拍那身小小的明光鎧,笑道:“這身明光鎧倒是挺適合你的,有點小將軍的模樣。”
“可不是嘛,今早天還沒亮,小賈將軍就來了。奴婢當時還以爲是天上掉下個小神將,給皇爺當門神來了……”
夏守忠將賈琮天還沒亮就跑來皇帳前,非要給劉恆站崗放哨的事說了一遍,逗趣之下,引得劉恆開懷大笑。
值守禦前要八歲稚童有什麼用?
當然有用,劉恆要的就是臣子的忠心!賈琮只有八歲,可能連長刀都舞不動,可他把自己賜下的閒差當正事,天還沒亮就跑來當值,哪怕做夢都在想着盡忠職守。
這樣的臣子雖然現在是個稚童,可稚童終有長大的一天,朕要的就是這樣忠心的臣子!
劉恆越想越覺得賈琮是個好孩子,欣慰的捏了捏他的小圓臉,笑說:“回去休息吧,朕這裏無事。”
賈琮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行不行,無功不受祿,臣現在是龍禁衛,就該爲陛下效死。白拿錢不幹事,那是在丟賈家男兒的臉!”
“你爹可不這麼想……”劉恆雙手一背,呵呵一笑。
賈琮被劉恆的話給噎着了,不知道該怎麼辯駁。人家皇帝老爺說的是真事啊,自己表忠心表着表着把自己老爹給坑進去了。
劉恆看到賈琮被自己一句話噎得小臉漲紅,哈哈一笑:“行了,朕說着玩的。走,陪朕用早膳!”
“臣今早喫過飯來的,不餓。陛下安心用膳,臣替陛下站崗。”
賈琮小胸脯一挺,瞪大的雙眼,目視前方,一副認真的小模樣,逗得皇帝差點忍不住笑出聲。
他彎腰拍了拍賈琮的肩膀,樂呵呵說:“那行,小賈將軍就替朕值守禦前,朕安心去用早膳。”
賈琮啪的小手握拳,抬手橫在胸前,用童稚而又有力的聲音應道:“陛下放心,有臣在,定不會讓歹人驚擾陛下!”
……
雖說聖駕出京圍獵,可國朝的政務並未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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