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賈琮,今日中秋,中秋節!你不過節,朕還想休息休息呢!”
皇帝老爺原本正在翊坤宮,與楊妃娘娘享受安逸的閒暇時光,卻被告知賈琮大清早跑來宮中請見,差點以爲自己聽差了。
辰時才過了一刻不到,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用早膳,這小子失心瘋了,這麼早跑來幹嘛?
賈琮一本正經的將昨夜熬了一晚上寫出來的奏章送到皇帝案頭,隨即鄭重說道:“陛下,這是臣草擬的《治河策》以及《天災賑濟法》……”
“你……”
皇帝差點就覺得自己幻聽,鬧了半天,竟然是跑來給自己獻策。
這是好事,但這個時間點,着實有些離譜了。
不過他自認自己是賢明之主,忍住吐槽將手中厚厚的奏章打開。
“黃河水濁,固不可分。然伏秋之間,淫潦相仍,勢必暴漲。兩岸爲堤所固,水不能泄,則奔潰之患,有所不免……”
“……必真土而勿雜浮沙,高厚而勿惜居費,逐一錐探土堤……”
“通漕於河,則治河即以治漕,會河於淮,則治淮即以治河,會河、淮而同入於海,則治河、淮即以治海。”
“以河治河,以水攻沙!”
皇帝的眼中放出精光,猛地抬頭看向立於一旁的賈琮。
“此法可行?”
黃河水患,老大難啊!
若此法真的可行,按此法將黃河水患問題解決,其功不比滅國之功小。
賈琮點了點頭:“謹慎點算,成功率在七成以上。”
他很想說十成的,不過還是謙虛點吧。萬一老天爺不給面子,謹慎點好。
事實上束水攻沙之法在前世是被事實證明過可行的,前世大明的潘季馴以此法四次治河,成績顯著。
便是後來的滿清康麻子一朝,也是用的潘季馴束水攻沙之法,使得黃河大治。
甚至是前世天朝,在治理黃河水患時多采用了三百多年前潘氏之法,可見此法之妙。
至於說此法的條件限制,比如堤壩構造的安全性穩定性,賈琮也在其中做了詳細的補充。
像是水泥、鋼筋的哂茫馁M的確有些大,不過大夏如今的鍛鋼技術不斷提升,國力蒸蒸日上,這些銀錢還是拿得出來的。
賈琮一面陪着皇帝老爺用早膳,一面詳細的解釋着其中束水攻沙、植樹造林控制水土流失等作用,讓皇帝對手中的奏疏更加看重了。
要不是今日中秋的確不宜驚擾朝中,他都想讓人敲響景陽鍾,召集羣臣議政了。
治河啊,千秋功業也!
只要黃河能在元祐朝治理成功,絕對能讓他千古留名,史書上會濃濃記上一筆:元祐十年八月十五,琮上疏獻治河策,帝憐大河兩岸百姓天災之苦,允之……功成,萬里大河再無水患事,萬民安!
皇帝已經在心中又一次爲賈琮重重記了一筆功勞,一開始被打攪了安逸的惱火早就煙消雲散,讚賞的不斷讓宮娥給愛臣添飯夾菜。
等到君臣二人用完早膳,皇帝也懶得再回後宮,再次翻開那本厚厚的奏疏,開始看後半部分。
奏疏的前面是治河策,後半部分是簡單草擬的賑災策。
兩者倒是有些聯繫,不過後者明顯是賈琮發散性思維的產物。
他從一開始的水患賑災策,逐漸發展到各種天災發生時,朝廷該如何應對,甚至有寫到譬如地動、乾旱、水患、蝗災等等各類自然災害發生時,百姓的自救之法。
“你這寫的有些簡略了,心中可有詳細之法?”
皇帝很快就看完了近萬字的賑災策,後半部分明顯只是綱要式的方略,並未形成詳細的賑災法。
賈琮撓了撓腦瓜子:“臣昨夜原本只是想先把治河策寫出來的,後面睡不着了,就順手寫了這一部分。詳細的賑災法臣的心中如今也還只是個模糊的想法,具體的臣需要時間。”
“無妨,朕等得起。”
皇帝確實等得起,而且他看出來賈琮今日與往日有明顯的不同。
就這突如其來的幹勁,絕對是發生了什麼事。
他好奇問道:“跟朕說說,爲何突然想到治河與賑災之事?國朝最近也沒發生大的災禍,你這冷不丁跑朕這裏來這麼一出,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賈琮也不覺得老丈人訓自己是什麼難堪事。
於是他就將林如海訓斥教導自己的事,以及魏老爺子留給他的書信、手記之事一五一十的講了出來。
當賈琮說起老爺子在信中所言,以及那一沓厚厚的“民生多艱”,不禁眼圈發紅。
他沉默許久,方纔長嘆一聲,感慨道:“魏師一生都在爲國爲民的與人爭與天爭,乃我朝之聖也!”
魏慶賀主政期間,對上緩和二聖之間的關係,對下調和陰陽,整頓朝綱,簡拔人才。
元祐朝的前期,大夏能從昭武末年之亂逐漸安穩,並迸發勃勃生機,魏慶賀功莫大焉。
人都走了這麼久了,他還能在留書中喚醒賈琮這個“宿慧之才”的赤子心,皇帝老爺覺得用當朝之聖形容最合適不過了。
可惜了,老爺子嘔心瀝血了一輩子,走的時候沒有看到大夏最強盛的一面。
大夏如今威壓四方,國強民富,百姓富足再無饑饉之苦。龐大的海船船隊正不斷的往大海的深處探尋新的道路,鐵路開始在京城跟通州的碼頭之間鋪設……
“唉,朕想魏師了!”
“臣也想老爺子了。當年就是中秋宮宴,臣醉酒後,被老爺子用一顆鄯善瓜,‘騙’走了臣一首中秋詩……”
君臣二人都在懷念這位可愛的老頭,兩人感嘆許久,直到內侍通稟說聖人請皇帝過去,這才按下心頭的傷感,雙雙走出勤政殿。
“你岳父是個純粹之人,他的性子實際上不適合跟人勾心鬥角。好在有朕在,又有你老子這個渾球照應,朕纔敢將其調入京城。”
皇帝站在大殿門口,望了望湛藍的天空,突然跟賈琮說道:“周閣老的年紀也已經很大了,再有一兩年,恐怕就難以支撐內閣繁重的政務。夏師傅與周閣老年紀相差不大,最多支撐一屆,朕會讓你岳父入閣,到時候你去戶部吧。”
啊?
在賈琮呆呆的表情中,皇帝在其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大夏連續兩任財神爺都是貔貅轉世,國朝才能撐過最艱難的時候。如今你又一次又一次給朕送來‘驚喜’,每一次的‘驚喜’都需要龐大的財力支撐。朕需要你來給咱們當這個家,要不然就算朕支持你,滿朝文武也會拒絕耗費如此巨資,去實現你的盛世之夢!”
第四百六十五章 治倭,何須仁義?
秋老虎正盛,雖是剛過巳時一刻,龍首宮中已是熱浪襲人,大貓貓趴在清涼的大理石地面上,動都不想動一下。
皇帝沒有放賈琮離開,而是帶着其一同來到了龍首宮皇極殿。
進殿後君臣二人就覺察到內中氣氛不太妙,太上皇老爺子的精神萎靡的厲害,驚的皇帝還以爲老爺子又病了。
他剛要讓人去喊御醫,卻聽老爺子怔怔說道:“甄氏去了!”
什麼?甄氏死了?
賈琮猛地抬頭看向一旁的老太監戴權,見其微微點頭,這才重新垂首低眉,默不作聲。
皇帝沒有想象中的高興,哪怕曾經遭受過甄氏的打壓,相比宿敵之死的興奮,他更擔心的是他老子的身體。
“父皇詔兒子過來,是爲了甄氏的後事?”
“讓老十四送甄氏去皇陵吧,命禮部以妃制安葬。今後,老十四就在其母陵前結廬守孝,這輩子就這麼過下去吧。”
老爺子還是念了舊情,哪怕這對母子曾經攪動風雲,差點顛覆社稷,可人都死了,他終究是軟了心腸。
這就是昭武皇帝,糾結複雜的性格,恐怕除了他的白月光代善老太爺,沒人能猜得透。
皇帝也沒有在這件事上與老爺子唱反調,反而主動增加了些不是很靡費的祭品。
別看不過是順手之爲,卻也讓老爺子的心中熨帖了不少。
“老四,你是個好的!可惜啊,嬤嬤的後人不懂得惜福,走了邪路……”
“不論甄氏如何,她到底盡心服侍了父皇幾十年。父皇莫要太過悲傷,奉聖夫人一脈總算還有個好的,老太太最寵愛的孫兒還算不錯,兒子正琢磨着賜他一場富貴,也算全了父皇與奉聖夫人的情誼。”
說着,皇帝還給了賈琮一個眼神。
賈琮立馬上前說道:“是啊聖人,奉聖夫人之孫甄寶玉,如今正住在臣在京外的莊子上。其人學識不錯,性子仁善,被臣聘爲先生,正給臣莊中的小兒啓蒙。”
甄氏一死,甄家現如今唯一的血脈就只剩甄寶玉了。
事實上聖人老爺子一直關注着這個奶嬤嬤在世時最寵愛的孫子,他就像是一條護食的老龍,緊緊盯着整座京城,看着他的兒孫、臣子會如何對待甄寶玉。
欣慰有之,憤怒有之,但他從未公表態過。
賈家老太太做的很好,賈家沒有因爲甄氏之罪,怪罪到甄寶玉的身上,反而盡心盡力的幫忙,併爲甄寶玉解決了絕大部分的問題,這種顧念舊情的做法,深得聖心。
反觀那些妄猜聖意,對甄寶玉無情無義甚至是落井下石之人,老爺子都在小本本上重重記了一筆。
甄氏如何,甄家如何,生死皆該出自上意,而不是臣子能夠左右的。
他都將奶嬤嬤的子孫族人殺的殺、流放的流放了,就給嬤嬤留下這麼一根香火獨苗,以奉其祀,竟然還有人要斬盡殺絕?
這是不把他這個太上皇放在眼裏啊,這是覺得他退位讓賢了,成了沒用的老頭?
賈琮能明顯的感覺到老爺子的心態變化,心中暗暗爲那些欺辱過甄寶玉的人默哀。
呵~
世上不止爲小人與女子難養也,老小孩也一樣!
“小賈琮,你做的很好!”
太上皇的心情,確實因皇帝與賈琮提起甄寶玉的現狀變好不少,臉上的落寞去了幾分。
他似乎已經忘記了方纔還在爲甄氏之死感慨傷懷,反倒對甄寶玉起了興趣,仔細詢問了甄寶玉的表現。
得知甄寶玉才學不錯,性子和軟,卻能爲其姐妹親人,一路艱辛從金陵跑來京城伸冤告狀,對甄寶玉更加滿意了。
“這孩子的性子隨了嬤嬤,沒被甄家那些無君無父之人給帶壞了。”
老爺子看向皇帝,似乎是徵詢的問道:“嬤嬤於咱們皇家有大恩,甄家的事既然已經過去了,總要給嬤嬤留個奉祀香火之人。老四,朕想給甄寶玉一個恩典……”
“父皇決定就好,兒子還沒小氣到爲難一個孩子的地步。”
一介稚子而已,甄寶玉甚至差了賈家寶玉甚遠,雖然也有些才華,可聽龍禁衛的探子來報,才華都點在了詩詞之上。
這樣的人,許他一個富貴閒人的恩典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當是替老爺子還恩了。
“如此,那就賜甄寶玉……”
老爺子突然頓了頓,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麼,探尋問道:“甄寶玉可有大名?”
賈琮被老爺子這麼一問,也有些懵。
仔細回憶,似乎,大概,還真沒有!
戴權躬身回道:“聖人,當初奉聖夫人曾來信想請您爲其孫賜名,原本是打算在其行冠禮時賜名賜字的……”
竟還有這事!
賈琮心中暗道,兩位寶玉還真是相似,不但有同樣的小名,相近的相貌,更是有着同樣寵他的祖母。
老爺子想了想,長嘆了一聲說道:“那就賜名爲瞏……”
“啊?嬛?甄嬛?”
賈琮的大驚小怪把二聖給嚇了一跳,只聽老爺子詫異問道:“有問題?《詩》曰,獨行瞏瞏。瞏瞏者,無所依也。朕賜名爲瞏,便是告誡於他,他如今孤苦無依,皆其父族不忠不孝方得此禍……”
老爺子停了停,又加了一句:“再賜其一字,謹行。望其能慎之謹之,勿要行將踏錯,辜負朕之深意!”
原來此甄瞏非彼甄嬛,嚇我一跳!
賈琮偷偷望了一眼大夏的四爺,沒有陰陽頭,沒有長辮子,四爺威武!
……
皇極殿中的氣氛慢慢轉暖,賈琮也輕鬆了不少。
他坐在一旁擼着大貓,皇帝老爺被其老爹拽着,聽老爺子罵了好一會的人,最終又將話題轉到了中秋佳節都不能回京的老二靖王劉怡的身上。
靖王劉怡已經徹底肅清了原高麗僅存的負隅頑抗之敵,調集登州、松江兩地大半海船,將一船船的將士往倭國島上送。
根據傳回的戰報來看,劉怡已經攻下了肥前、筑前、長門、石見四大藩。
這位皇族中最善征戰的親王可不是什麼柔和性子,攻陷四藩後,壓根就沒想過什麼聖人之道。
凡十二以上男子,全部去爲天朝的大業挖礦築路,種田修城。
劉怡直接推翻了早前內閣與都督府的定計,根本就不給倭人接觸到武器的機會,倭人連當炮灰的機會都沒有。
據說讓劉怡這麼狠辣,主要是他被倭人噁心到了。
原本按照朝廷早前議定的計劃,朝廷攻佔倭國後,將賜予倭人爲天朝的二等民。
參軍爲天朝征戰立功者,可晉其職,賜天朝戶籍,甚至徹底成爲天朝子民,享受聖人恩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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