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這世上怎麼會有賈存周這樣的人?讀了幾天書,還真想做孔聖人不成?
“政公、政公,不至於此,不至於此……”
“時飛兄,政今日之所求,想來兄亦已聽到。”
政老爺一絲不苟的朝着賈化作揖問候,看似溫文爾雅,言辭中卻是不容置疑。
“兄爲順天府之父母官,爲民伸冤豈能因私廢公,偏袒我那孽障?餘隻求律法之公正,該如何判就如何判,時飛兄不必擔憂餘與餘之家人因此記恨,榮國子孫,遵大夏律令,守朝廷法度……”
賈化聽着政老爺大段大段的表態言辭,整個人都懵了。
等政老爺一口氣說完了義正言辭之語,圍觀的百姓中有人帶頭高呼賈青天,隨即便是一聲又一聲的讚譽。
至於說被親爹扔出來挨板子的寶玉,哪怕知道這只是一場戲,亦是覺得臀部隱隱作痛……
賈化頭疼了~
昨日纔將這破事和稀泥混了過去,他還想着將賈琮給的那兩千兩銀子,用自己的銀子添一添,湊夠五千兩送還回去,好了了可能出現的怨懟。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送什麼禮物去閣老府邸,將兩頭的人都討好討好,沒想到賈政會如此操作。
他孃的,你想當聖賢別拉着我啊!
我要是改判了賈寶玉,李保坤那裏是不是也要改判?老子好不容易纔將稀泥和好了,你又跑來搞事情!
被政老爺的義正言辭一激,賈化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強忍着想要打死這廝的衝動,鄭重其事的說道:“政公,令公子之案,在下也是按律處置。至於說罰銀議罪之事,在下也是按照聖人在昭武三十一年的聖旨判定,罰銀贖罪,並未違法朝廷法度。”
“時飛兄此言謬矣!”
政老爺的面上滿是憂慮,又是一通正義之光的發言。
“昭武三十年冬,朝中有佞臣矇蔽聖聰,使得聖人粗估天下大勢,頒佈議罪銀製度……初時卻有彌補戶部虧空之功,可亦是讓貪官污吏少了對律法的敬畏,貪墨之事層出不窮……餘以爲,治國無法則亂。故以銀議罪之策,害民之法也……”
轟!
賈化驚懼的盯着口若懸河的政老爺,目光中滿是震驚與恐懼。
議罪銀製度那可是太上皇親自制定頒佈實施的,你賈政敢說太上皇的法是害民之法?
“孽障,你說,爲父說的對不對?”
一聲厲喝,一旁神遊天外的寶玉頓時回神點頭。
只見寶玉立身,朝着四周圍觀的百姓作揖拜下,開口說道:“諸位鄉鄰父老,珏昨日便言,《大夏律》對公卿官紳太過寬和,對百姓太過嚴苛。可惜昨日因畏懼刑罰,持聖賜之物避法躲刑。”
“幸我父諄諄教導,以知己罪。今日願領刑罰贖罪,他日定當上書君前,爲民張目,改舊法而立新法,使得有法可依、有法必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
這……
“我感覺政公與寶二爺在發光!”
“那是正道的光!”
原本有些陰沉的天,突然從雲層中透出一束陽光,正好照在政老爺與寶玉的身上。
據說佛的腦門後有一圈聖光,今日政老爺與寶二爺的身上也有了……
父子二人當着百姓的面,一唱一和的將賈化架了起來。
這案子他敢改判嗎?不敢!
可他敢當着百姓的面說政老爺父子之言有錯嗎?他也不敢!
一時間,百姓們紛紛高聲喝彩叫好,順天府的官吏一個個面如死灰。
這事難辦了!
賈政再次出聲催促,可賈化哪裏敢接話,一個勁小聲勸說,甚至要請父子二人入內詳談。
可政老爺只一句此來乃公事,無避人之心,何以有避人之舉?
賈化以前還沒覺得賈政會如此難纏,今日算是見識到了。一咬牙,一口咬定自己是按律辦案,並無徇私枉法之舉,絕不改判。
百姓中不知是誰,率先咦了一聲,噓聲此起彼伏,令賈化有些惱羞成怒。
最後竟然拂袖而去,讓人將順天府府衙的大門緊閉,任賈十一多次敲響大鼓,都是採取閉門不理的戰術。
政老爺就拉着寶玉,雙雙站在大門外等候,一直等到午時將至,政老爺終於長長一嘆,滿懷憂國憂民之態。
“治國無法則亂,守法而弗變則悖。今日法有缺而不改,朝廷又有何威嚴,去令百姓從之守之?”
“既然順天府不願守法之威,我自從之!”
“來人啊,拿寶玉、拿大棍……”
啪~啪~啪~
又是熟悉的配方,只不過今日之寶玉沒有大呼救命,反而死死咬着嘴中的綢布包,任由榮國府的親兵,當着百姓的面,捱了整整二十棍。
雖說以親兵的手段不會真傷了寶玉的筋骨,可這二十棍依舊是打實了的。
等到行刑結束,寶玉的屁股蛋又一次腫的高高的,鮮血順着長凳甚至落在了青石板上。
圍觀的百姓從一聲聲讚譽叫好,逐漸變得鴉雀無聲。
他們一開始只以爲政老爺與寶二爺是嘴上說說,可當板子等的落在寶玉的屁股上時,一個個都用敬畏尊崇的眼神望向兩人。
政老爺抹了一把眼淚,略帶哽咽的朝着四周的百姓拱了拱手。
“今日我賈家以家法代國法,懲治頑劣之子孫,望父老相鄰做個見證,寧榮賈家,遵法度,守律令,絕不做違法亂紀之事!”
“政公何故如此嚴苛,寶公子若是頑劣,那京裏還有幾人能稱謙謙君子?”
“說的對,寶公子是我見過最爲溫潤的公卿子弟,政公對寶公子太過嚴苛了!”
“京中之人,誰不讚一聲寶公子溫潤如玉……”
“是極是極……”
“俺也這麼覺得……”
政老爺的話激起了百姓們對那幫子真紈絝的厭惡,同時也紛紛爲寶玉說話。
早就聽說政老爺對寶公子的教導極爲嚴格,今日一見,這哪裏是嚴格,簡直就是嚴苛到了極致。
等到腥藸懫渥岄_一條道後,政老爺就親自背上暈過去的寶玉,緩緩往寧榮街的方向走去。
圍觀的百姓一下子就覺得政老爺更高大了,默默地目送父子兒子離開。
……
順天府府衙外的這場戲,直接看花了京中各家的眼。
特別是政老爺直接向太上皇當年頒佈的議罪銀製度開炮,以及寶玉當邪l誓,會上諫皇帝廢除議罪銀之制,徹底點燃了朝中本就快要爆發的衝突。
朝中那些直臣紛紛叫好,但大部分的官員還是覺得賈政父子背叛了官僚集團,私下的謾罵就不說了,甚至公開出言駁斥賈氏父子毀謗君上,乃大不敬之罪。
朝堂已經因爲此事鬧翻了天,但無論是內閣還是宮中,依舊是按部就班的處理着軍政大事,始終保持沉默。
反倒是在野之賢良老儒,以及那些年輕的士子舉人,紛紛出言聲援賈政父子。
最令那些駁斥賈政父子之言的官員難以接受的是,很快就發現他們的大門口總是出現惡臭的污穢之物,甚至有人在他家的院牆上“發糞圖牆”,寫着一首首諷刺他們的打油詩……
寶玉捱了打,老太太心疼乖孫卻沒有責怪自家老二,只是默默的抹眼淚,招呼人爲其上藥。
原本她還叮囑賈政爲寶玉去新聞司告假,卻聽剛剛醒來的寶玉說道:“老祖宗,孫兒不能告假……嘶……孫兒……嘶……孫兒明日要上朝,上朝……”
第四百三十四章 順天府,還我錢!
順天府府衙門外的大戲,圍觀的百姓很多,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座京城。
作爲內閣首輔,周炯的耳目自然比別人更加靈通。估計政老爺父子還未回到榮國府呢,他老人家就已經收到了消息。
很快,正在街市閒逛的賈琮與黛玉就見到了相府的大管家。
“老奴拜見公主殿下,拜見伯爺。太爺讓老奴送一封信給伯爺……”
相府的大管家辦起事來乾淨利落,將書信恭敬的遞給賈琮,候在一旁,明顯是等賈琮回信。
賈琮當場拆信閱讀,內容倒也簡單明瞭,閣老大人這是不滿賈家不按約定,先一步利用這樁案子爲政老爺與寶玉換取好名聲。
簡單的說,就是大家說好的一起發財,沒想到你他喵的先走了一步。
信中半是無奈半是警告,說好了明日大朝,閣老大人要發飆,想讓賈家打個配合,讓一讓主場,不能好名聲都讓賈家佔完了。
果然吶,功名利祿,誰都躲不開。
“我就不回信了,你給閣老帶個口信,就說明日大朝,讓他老人家盡情發揮,除非陛下點名,我絕不多說一句。”
賈琮將信往胸襟處一塞,咧嘴憨笑。
相府大管家聞言一愣,感覺這話貌似哪裏不對,但就是想不明白。
最後只能恭敬的告辭,急匆匆趕回了相府。
黛玉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問道:“你又憋着什麼壞呢?那到底是國朝宰輔,可不能把人得罪太狠了。”
賈琮無所謂的攤攤手:“我都打算在大朝會上保持靜默了,如此有找猓先思铱偛荒苷f我在搶老周家的風頭了吧。”
“我不信!”
黛玉估計是最懂賈琮的人了,就賈琮方纔咧嘴憨笑的模樣,她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賈琮反手拉住黛玉的手,輕輕揉捏一下,眨眨眼說道:“我說的是真的,明日大朝,除非是陛下喊我,我堅決不說一句話。畢竟,二叔跟寶二哥纔是明日大朝會的主角。至於宰輔大人該怎麼把戲搶過去,那就是他的事了。”
噗嗤~
黛玉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兒,笑說:“你太壞了,周閣老估計怎麼都不會想到,你會讓二舅舅跟寶玉站在臺前,你反而躲在背後看戲。”
“不、不、不~”
賈琮搖晃着腦瓜子,朝着遠去的相府大管家努努嘴:“你可千萬別小看了那位老大人,我的話他最多信半句。估計等他聽到我的回信後,就大致猜到了咱家會怎樣做。畢竟老爹不需要什麼好名聲,我呢,名聲已經足夠好了。咱家現在最需營造好名聲的,一就是二叔,二來嘛,就是寶二哥了。”
千年修的老狐狸,堂堂首輔大學士,豈會這點事都想不明白。
要不是榮國府有寶玉這個挨板子專家,賣慘自虐這場戲,賈琮還真不好唱。
說不定就會被周家搶了先,畢竟這位老大人可是將女婿死死壓在翰林院近十年啊。
賈琮拉着黛玉的手晃了晃,滿臉的無所謂。
“走了,趁着今日有空閒,我帶林姐姐好好耍一耍,過些日子咱們可就沒什麼時間玩了。”
大街上人來人往,賈琮絲毫沒有在意別人的目光,當欣坯煊竦氖謨壕屯白摺�
黛玉剛開始還想掙脫,畢竟這年月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纔是常態,更別提在公開場合被男人牽着手閒逛。
不過她這幾年做了不少驚世駭俗的事了,領着家將殺水匪、爲民伸冤砍腦瓜、查貪腐抓人渣,哪一個不是驚掉別人下巴的大事。
跟未婚夫牽手逛街,這點小事,灑灑水啦~
就這樣,榮國府里正因寶玉被打板子的事雞飛狗跳時,黛玉拖着賈琮在集市上買買買。
剛開始有貴女認出了賈琮,一瞅牽着手的另一人是個“男子”,有不少人還嗤笑林家那位公主所託非人。
林家公主洛神在世又如何?挑的男人還不是喜歡兔兒爺?
不過等仔細一瞅那個“男人”,立馬就跟喫了未成熟的橘子一樣,酸的不行。
憑什麼啥好事都讓林氏女佔全了?
出身高貴不說,還長得一副好相貌,才華橫溢也就罷了,又得了皇帝老爺的眼緣,一下子被敕封成高貴的公主。
行,這些也拋到一邊,爲啥她就有這樣的好邭猓ㄏ碌姆蛐霾坏乔嗝分耨R兩小無猜,還他娘……不生氣不生氣……
“我也想要個敢牽着我的手,陪我逛街玩耍的未婚夫!”
那些戴着帷帽、面紗的女子,幾乎都是酸澀的扭着手中的絲帕。
其中一個貴女羨慕的眼珠子都快飛到黛玉身上去了,還是她旁邊的嬤嬤出聲提醒了一句。
“姑娘可千萬別學文安公主,她不但有兩個權勢滔天的爹,還有個敢打王爺的未婚夫,沒人敢拿她說嘴。姑娘若是真這麼做了,光是別人的唾沫星子,就足夠把人淹死!”
世人皆如此,想要特立獨行,除了自身足夠強大外,就得有足夠庇護她的勢力,這就是現實。
賈琮與黛玉不但在坊市中買買買,還跑去了國子監、貢院、孔廟這等文華之地遊覽,一直玩到夜幕降臨,才戀戀不捨的回了家。
說實話,自黛玉六歲入京,她很少有機會暢快淋漓的出去玩耍。
反倒是定親之後,賈琮總是想着辦法,找各種藉口帶她出去四處逛逛。
等到入夜,有不少貴女已經聽說了兩人牽手逛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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