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想一想當時的情景,上朝的時候朝中那些大臣似笑非笑的問他,閣老的女婿怎麼投了褚相的緣,被褚相提拔去了翰林院……
去他孃的投緣,這狗東西這是拿他老周家的臉往地上踩啊!
看看人家林如海,老岳丈說讓留在京外,半句不提入京爲官的事。他周炯的女婿呢?抬着錢箱子去了褚邦正的門下求所謂的門路。
“所以說,周炯並不是不管李鶴年一家的死活,他壓着李鶴年的晉升,一是給別人看,他周炯與浙黨有嫌隙,並非同盟。二來嘛,實在是被白眼狼坑怕了,不是所有人都是你姑父……”
賈琮完整的聽完了周炯與李鶴年的故事,真是大開眼界。
沒想到李鶴年跟岳丈老子姑父大人是同科進士,還是全國第四、二甲傳臚。
如此高的起點,又有大學士當泰山,只要按人家周老爺子的安排來,此時的官位絕對不會比林爹爹低多少。
說白了就是太過急功近利,被人利用了還不知悔改,一心覺得自己能上天跟太陽肩並肩,實際上心性才能品性都不怎麼樣。
“周閣老這一招厲害了,不但可以徹底斬去自己的軟肋,順帶還賣了一波慘,最後還能落一個大公無私的好名聲。一箭三雕,高,實在是高!”
赦大老爺細心的給孫女擦了擦小手跟臉蛋,將白白淨淨的胖娃娃抱了起來。
他看着還在感慨連連的兒子說道:“所以啊,別以爲天底下就你一個聰明人,能到內閣坐着的,每一個都是修煉千年的老狐狸。周炯的話聽聽就好,他有自己的算計,咱們有咱們的謩潱皇且宦啡耍笫谴蠓堑膯栴}上站一起就好。”
說罷,他沒有在理沉思中的賈琮,抱着孫女就又出門去炫娃了。
被上了一課的賈琮一個人在書房內沉思了許久,最終自嘲道:“這世上誰又能捨得功名利祿?就連魏老爺子都求一個身後名,何況別人呢。人家周炯把閨女外孫都舍了,咱不過是費幾口唾沫星子,又有什麼關係呢。打嘴仗就打嘴仗吧,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這事還得讓寶二爺上。”
……
嘭~
賈琮一路直衝寶玉的院子,剛踏進小院的院門,就跟人撞在了一起。
“三爺恕罪,都怪奴婢走路沒長眼……”
呃~
“襲人,你幹嘛?我又沒打算把你怎麼樣……”
賈琮無語的看着跪地求饒的襲人,自從當初自己發飆,讓老太太處置了一次襲人後,寶玉院中所有的丫鬟都算是徹底怕了他。
其中以襲人最甚,每次賈琮過來找寶玉時,襲人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說話間賈琮的吸了吸鼻子,低頭一眼,襲人的腳邊是一個碎掉的陶製藥罐,藥渣還帶着熱氣,湯藥的味道已經充斥四周。
“誰在喝藥?還是說寶二哥被二叔揍了?”
襲人戰戰兢兢的伏在地上,吞吞吐吐好半天都沒有出聲。
賈琮有些不耐煩道:“別趴着了,起來回話。”
“是~”
襲人哆哆嗦嗦的站了起來,依舊佝僂着身子,畏畏縮縮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連頭都不敢抬。
賈琮再問:“院子裏有人生病了?怎麼是你在熬藥?”
襲人是寶玉的貼身丫鬟,哪怕當初老太太將其從一等丫鬟降爲二等,可寶玉習慣了襲人的服侍,從來都沒想過換人。
所以,襲人的這罐藥,如果不是寶玉在喝,就是她自己……
“回三爺,是奴婢自己……”
嗯?
“生病了就去好好休息吧,對了,寶二哥呢?”
賈琮還真沒想過折騰襲人,反倒是溫聲安慰了一句。
不過襲人還是顫顫巍巍的,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二爺回府後,就被老爺叫去書房了,至今未歸。”
這傻孩子,不是說讓躲開二老爺的嘛……
“行了……”
賈琮從荷包裏掏出一小塊碎銀子,塞到襲人的手中。
“把你的藥打翻了,你讓大夫重新給你抓幾副。對了,病沒好就別去寶二哥面前晃悠,萬一傳了病氣,老太太可不會輕饒了你。”
等襲人回神,詫異的抬起頭時,連賈琮的影子都沒看到。她只是怔怔的看着手中的碎銀子,心中的忐忑不安稍稍平息了些。
咳咳~
劇烈的咳嗽讓襲人連腰都直不起來了,她艱難的將地上的藥罐碎片跟藥渣簡單收拾了下,隨即就打算去重新拿藥。
可她才走了兩步,就一陣眩暈,倒在了地上……
……
賈琮人還未靠近書房,就已經聽到了熟悉的配方……咳咳,熟悉的訓斥聲。
不過現如今有一點不一樣,寶二爺硬了~
“父親,兒子不是胡鬧!”
賈琮攔住了想要通報的丫鬟,趴在門外仔細傾聽寶二爺振聾發聵的言辭。
只聽寶玉言辭鑿鑿的說道:“世人常言,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可在兒子看來,國朝之律法,寬於公卿士紳,苛於黎民百姓。如今日之李保坤……還有兒子,只納銀便可贖罪。長此以往,銅臭將充斥公堂,律法將再無尊嚴可言。故而兒子決定上書陛下,諫言廢除以銀贖罪之制!”
“你……朝堂諸公都沒人說什麼,你一個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憑什麼去顯這個眼?憑你臉大麼?”
噗嗤~
“咳咳~二叔,侄兒實在沒忍住。”
賈琮推門進去,往寶玉的方向只瞅了一眼,就憋着笑沒敢繼續往那邊看。
實在是二叔神言吶,寶二哥可不就是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
賈琮的到來似乎讓政老爺尋到了救星,一把將其扯過去就急切說道:“琮哥兒來的真好,你幫我勸勸這個孽障,他是一點都不懂得議罪銀製度的敏感性……”
“不就是聖人當初爲了緩和朝廷財政的喫緊,被人忽悠着頒佈了這道法令嘛。二叔多慮了,如今戶部銀庫的銀子都快堆不下了,陛下又琢磨着改革司法,寶二哥提出廢除議罪銀製度,絕對會在陛下那裏落下極好的印象。”
議罪銀這個制度當初一提出來,就立即受到貪官污吏的歡迎,同時也招致一些直臣的質疑。
應該說,議罪銀製度的實施,使聖人老爺的錢包鼓了起來,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昭武朝因爲連接征戰導致的財政危機。
但同時,也加速了那些貪官們斂財的力度和速度,加深了朝廷腐敗的速度。
要不是老爺子選擇了冷麪親王倔老四繼承皇位,大夏指不定要由盛轉衰,最終倒在腐敗引起的社稷劫難之中。
賈琮先將政老爺安撫住,跟他說了下今日在茶樓與周炯的會面過程,以及赦大老爺對他的叮囑,最後詳細分析了一下寶玉上諫廢除議罪銀製度的得與失。
首先,議罪銀製度的廢除,肯定會得罪不少朝中官吏,故而提出此議的寶玉定然會被人記恨。
但此諫將會讓寶玉在士林朝堂中的聲望再進一步,搏一個強項令、直臣、諫臣的名聲不是沒有可能。
“寶二哥的性子確實不適合在朝堂上混,報社是個好地方,有身份、有名聲,但咱們還不能有懈怠之心。”
賈琮爲了說服政老爺,不得不揪着他的心病扯了起來。
“二叔應該也清楚,寶二哥能管着報社,那是陛下看在宮裏娘娘的面上,給了咱家恩典。寶二哥的能力雖然也夠,但朝中最不缺的就是擅文之人,萬一有一天寶二哥被別人比下去了,能者上,庸者下,這是千百年的定律……”
別看政老爺對寶玉一口一個孽障的叫着,可到底是他僅存的嫡子,他對寶玉的關心看重,絲毫不比老太太少。
一想到兒子的前程可能出現意外,政老爺當即就忘了怎麼中庸之道,攥緊了賈琮的胳膊就問怎麼辦。
“哈?莫急莫急,侄兒剛剛不是說了嘛,咱們現在就是要給寶二哥立一個人設……人設的意思就是……怎麼說呢?”
賈琮撓了撓腦瓜子,咧嘴笑道:“一個敢於批判聖令,敢言敢諫,爲了百姓不惜與整個官紳集團對抗的強項令,想來陛下不捨得這樣的直臣從新聞司退下去吧。”
啪!
一向穩重的政老爺被賈琮的忽悠給說懵了,轉瞬間就狠狠一拍大腿。
“對呀,陛下肯定需要一個這樣的直臣呆在朝中……琮哥兒你說的對,這直臣諫臣就是寶玉的護身符,有這樣的名聲在,任誰都動不了寶玉在新聞司的地位!”
賈琮衝着呆愣愣的寶玉擠了擠眼,繼續自己的忽悠大業。
“所以,二叔現在要做的就是替寶二哥張目。有一點二叔與寶二哥一定要提前去做。咱們剛剛在順天府用議罪銀免了寶二哥的板子,二叔這會要做的就是拿寶玉、拿大棍……”
第四百三十三章 哎喲,寶玉的屁股蛋啊~
自打兩年前北直隸率先開始大規模種植土豆後,基本上解決了溫飽問題的老百姓逐漸富裕起來了。
加之京畿本就是天下財富匯聚之地,有錢的人多,茶館酒肆的生意自然就要好上許多。
品一壺好茶、鑑一罈美酒,三五友人喫酒喝茶,天南地北的胡侃一通,小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舒坦。
當然,京城從來不缺話題,八卦八卦勳貴家的傳奇,說一說公卿府邸的奇葩事,永遠是茶館酒肆的最大樂趣。
例如此時,順天府府衙外,臨街的茶館酒肆已經聚集了大量的百姓,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朝着府衙大門的方向眺望。
“又有人來告狀?這些人也真是的,打官司還得去都察院,都察院還有幾個鐵頭御史,自從唐公離任,沒錢的人去順天府,根本連大門都進不去。”
“是呀,可惜唐公高升去了刑部,要不然大夏也有咱們自己的‘包青天’!不提新上任的宋府尹,那個賈化賈二尹,呵~和稀泥倒是把好手。”
賈琮剛一上樓,就聽到了類似的閒話。
他撇撇嘴,果然,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前順天府府尹唐裕德是個青天大老爺,在任時順天府治下甚少出現冤假錯案。
可正是因爲唐裕德清正廉潔,有人見不得這位在順天府任上多呆,竟然聯手將其恭送去了刑部擔任三品侍郎。
新任府尹宋祁連是個老好人,但凡被朝堂公認爲老好人的,那真就是老、好說話、耳根子軟,宋某人三者都佔全了。
再加上最善察言觀色左右逢源的官場老油子賈化,順天府的口碑可以說是直轉直下了。
加之靜街親王老十三去了南邊,赦大老爺忙着帶娃,京裏的那些官二代、勳二代們,感覺自己又行了,京城又回到了紈絝橫行,烏煙瘴氣的時代。
雖然很少出現惡性事件,但類似口花花調戲良家婦女、欺壓良善的事是層出不窮。
賈化作爲順天府的二把手,沒少在百姓報案時和稀泥。很快就在京城得了個和稀泥高手的稱號。
“哎喲,快看,衙門的人出來了!”
腥送O铝俗h論,紛紛將目光轉向順天府府衙大門。
二樓臨窗的位置,賈琮也站起身來,與女扮男裝的黛玉倚着欄杆遠望。
只見政老爺正“強拉”寶玉,充當僕人的賈十一正手持鼓槌,將府衙門外放置的大鼓敲的咚咚響。
震天的鼓聲吸引了大量百姓圍觀,政老爺一臉的肅穆,面帶鄭重,緊緊抿着嘴脣,凝望從府衙大門走出的人。
“何人擊鼓……咦?小賈大丿……呃,老賈……賈大人!!!”
政老爺以前在京城的名聲不怎麼響亮,百姓們一說起來,往往會說,哦,政老爺啊,榮國府那位的親弟弟……
但如今不一樣,政老爺自去了都察院,一來二去的竟然混出了個鐵面御史、士林風骨的好名聲。
還別說,如今只要是什麼文會、詩會,那些讀書人都會將帖子送到榮國府,以請到士林風骨賈存周爲榮耀。
要是哪個舉子得了存周公的點評,說一聲好文采,立馬就會身價暴增。
當然,對於順天府的那些吏員衙役來說,鐵面御史的政老爺,是他們最怕的存在之一。
因爲這位可不會管什麼官二代勳二代,他看不慣的,只要被他逮到,絕對會在大朝會上一頓噴,順帶將和稀泥的順天府府衙一起噴。
只一年,因政老爺被處置的順天府官吏,特別是那些衙役力士,就已經多達十餘人。
故而順天府府衙的人,對這位政二老爺是既怕又恨。
“政公,您怎麼過來了?”
賈政對於順天府的胥吏算是厭惡透了,自從唐裕德升遷,順天府衙門的胥吏越來越差……
算了,此事暫且不提,辦正事要緊。
“本官是來告狀了,讓能管事的人出來,本官的兒子既然將他人打成重傷,何故連一板子都沒打,罰了幾個銀錢就算了結了?去叫你們大人出來,本官已經將這孽障帶來了,按律,該打多少打多少,該監禁監禁,該流放就流放……”
啊?
衙役懵了,圍觀的百姓瞬間譁然。
天底下還有送兒子進大牢的人?
只見政老爺正氣凌然,四十五度望天。
“本官身爲榮國子孫,讀的是聖賢書,守的是《大夏律》,豈能因私廢公,縱容子孫違法犯罪?賈珏知法犯法,本該罪加一等,竟用銀錢這等銅臭之物,辱沒了大夏律令的威嚴,簡直罪無可赦!”
“速速喊來你們大人,給本官重新審案判安。本官不允許有人做出有損我賈家家門聲望,辱沒《大夏律》威嚴之事!”
啪~
剛剛急匆匆趕來的賈化正好聽到了政老爺義正言辭的話,一個趔貼差點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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