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35章

作者:一品御猫

  邢夫人也緊張啊,這可是太后娘娘和皇帝陛下的旨意,她這會雙腿都還在打顫,生怕自己出醜壞了賈琮的喜事。

  這事要是出點意外,老爺回來還不把她給撕了!

  邢夫人好不容易穩住了心神,上前一步,臉上露出僵硬的笑容:“都監莫惱,我家寶玉自幼身體孱弱,這幾日正病着,估計是聽到前院有聖使前來,見到聖使威嚴,一時激動歪倒在地。聖差要緊,都監還是先宣旨吧。”

  有了邢夫人的這些話,夏守忠也瞧出了榮國府的內中情形。隱祕的嗤笑一聲,重新恢復了來時的表情,微笑的提醒道:“還是讓老夫人先緩一緩,林大人遠在江南,林姑娘又是老夫人親自撫養,給林家的旨意還得由老夫人親自來接纔行。”

  夏守忠的話音剛落,已經緩過來的賈母沉聲應道:“倒是讓夏都監見笑了,老婆子已經無事了,還請都監先宣旨吧!”

  “哦?那便依老夫人之意,奴婢先宣旨了!”

  “奉皇太后慈諭,揚州巡鹽御史林如海之女林氏,恪恭久效於閨闈,升序用光以綸綍,諮爾林氏之女也,秉性端淑,持躬淑慎。溫脀恭淑,有徽柔之質,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靜正垂儀。動諧珩佩之和、克嫺於禮,敬凜夙宵之節、靡懈於勤。太后躬聞之甚悅,茲特以指婚榮國府賈琮,責有司擇吉日完婚。”

  “老夫人、夫人、接旨吧!”

  “臣婦叩謝太后娘娘慈恩,千歲千歲千千歲!”

  賈母與邢夫人恭敬的接過懿旨,邢夫人當然是滿心歡喜,賈母的心中卻已經翻江倒海,恨不得殺到揚州去宰了賈赦這個不肖子孫。

  宮裏能下這道旨意,這要是沒賈赦在其中搗鬼就怪了!

  賈母已經顧不上跟夏守忠寒暄扯皮了,倒是王熙鳳安排林之孝送上了紅封。

  夏守忠毫無痕跡的將紅封收進袖子,笑呵呵跟林之孝說了一句話:“赦公從江南送來了奏摺,一切安好!”

  王熙鳳在聽完林之孝的傳話後,懸着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不過今日這樁事可還沒完,她還歇不得,榮禧堂那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正呼着喊着讓人去工部衙門請二老爺賈政回府呢。

  ……

  “鳳丫頭你來的真好,老太太和寶玉都暈過去了,趕緊安排人拿帖子去太醫院請太醫!”

  王夫人抱着暈厥過去的寶玉急的滿頭冒汗,一旁的軟塌上老太太也死死捏着紅底金鳳的懿旨緊咬牙關昏迷着。

  家中老爺們都不在,一時之間,王夫人也亂了心神不知所措。

  見到王熙鳳到來,她都忘了這段日子姑侄二人間的明爭暗鬥,把希望都託在了這個精明強幹的侄女身上了。

  王熙鳳卻沒有急着答應,反而大聲呵斥屋子裏呼天喊地的丫鬟婆子。

  “都給我閉嘴,誰再嚷嚷,統統打死了事!”

  榮禧堂中瞬間鴉雀無聲,璉二奶奶的威風可不是鬧着玩的,她真會將不聽她話的丫鬟下人拖出去打死!

  “鴛鴦,你去前院,往林之孝立刻去保和堂請大夫過來……”

  王夫人不滿的打斷王熙鳳的話,急躁的抱怨道:“保和堂的大夫哪有太醫醫術高明,你是不是盼着老太太和寶玉死……”

  王熙鳳這一次連敷衍都沒有了,直接懟了回去:“二嬸是想要太后娘娘和陛下覺得,老太太和寶玉對賜婚的懿旨不滿嗎?”

第七十四章 寶丫頭只能進宮參選

  王家沒有蠢人,除了政老爺的夫人。

  太后娘娘爲賈琮與黛玉賜婚的懿旨剛剛送抵榮國府,賈母與寶玉就暈厥了,這內裏的原因恐怕滿京城的達官勳貴沒幾個人不清楚。

  包括宮中二聖都在寧榮兩府布有眼線,這時候去太醫院請太醫,根本就是把賈母與寶玉對太后娘娘的不滿擺在明面上。

  王夫人的想法跟找死沒什麼區別,真當曹太后是慈善人?

  “鴛鴦,還愣着幹什麼?還不快去按我吩咐的做?”

  王熙鳳心中雖說鄙夷老太太的偏心和寶玉的不諳世事,可到底理智還在,知道萬不可讓兩人因爲賜婚的事有個萬一。

  看着王夫人怨毒的眼神,王熙鳳心中感慨萬千。

  沒想到她終於和自己的親姑媽、好二嬸走到了這一步!

  “二爺啊,妾身可是爲了咱們大房把所有的孃家親人都得罪了!”

  ……

  宮中賜婚的懿旨不止是打亂了賈母的炙悖B王子騰聽到這個消息後都大驚失色。

  保和堂的大夫針扎灌藥,賈母清醒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探望自己的寶貝孫子,而是讓賈政夫婦速去王子騰的府上尋王子騰。

  “我不是早就說過,讓你們給寶玉早日定下林家丫頭,爲何讓他人搶了先?”

  王子騰眯起了雙眼,他當年就看中了林如海背後的政治資源與林家海量的財富,千般算計想要拉到自己麾下,可沒想到頭來竟然給榮國府大房做了嫁衣。

  賈政遲遲沒有回應,反倒是王夫人抱怨道:“二哥,那林丫頭自幼身子孱弱不堪,一看就不是好生養的,咱們寶玉哪能娶她?”

  “糊塗!寶玉缺女人嗎?娶回家供着養着便是,想要孩子,多納幾個妾室就是!林家五世列侯,林如海一甲探花,你知道他的背後站着多少仕林官宦?若是寶玉娶了林家丫頭,林如海的人脈、林家的財富還不都是寶玉的?”

  王子騰真是被自己的這個妹妹蠢哭了,之前看着還算聰明,現在怎麼蠢成這個樣子?

  “所以說,這件事遲遲定不下來,是你的原因?”

  王子騰總算明白了這樁親事爲何會成了這個樣子,老太太可是拿賈家的名聲在給寶玉鋪路,自家妹子卻在背後拖後腿……

  難道還在記恨賈敏當年跟她之間的矛盾?

  算了,此事跟這蠢婦沒法講。

  王子騰將目光轉向“妹夫,老太太怎麼說的?”

  賈政猶豫再三,最後還是吞吞吐吐的回道:“母親的意思是,看舅兄可有辦法,讓宮中收回成命。”

  嘶!

  老太太在想什麼?

  王子騰深吸一口涼氣,好懸差點罵出髒話來。

  “太后娘娘何時理會過這些瑣事?這賜婚的事明顯是咱們那位陛下的意思,這樁親事已經成了定局,讓老太太重新給寶玉選吧。”

  王子騰看的很透徹,但他有些話沒有說出口。

  太后下旨肯定是皇帝推動的,但這賜婚的對象卻令他很是忌憚。

  他剛剛推動江南的人算計了林如海,宅在家數年之久的賈赦就出京出了江南。未等幾日,宮中就賜婚賈家子與林氏女,太巧了!

  賈政還有些不甘心,不過他可不敢跟自己的這位舅兄爭辯,苦着臉點了點頭。

  王夫人卻興致勃勃的說道:“二哥,既然林丫頭這邊沒有希望,不如給寶玉定下三妹的閨女……”

  “嗯?你莫要瞎折騰了,此事不可行!”王子騰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芒,諱莫如深再不想說及此事。

  可惜王夫人不是王熙鳳,此時陷入了自己的幻想不可自拔,竟然再次開口勸說。

  “二哥,三妹曾給我來信,說她家寶釵容貌豐美、博學多才……這簡直就是天生的寶玉正妻人選……”

  咚!

  王子騰鐵青着敲了一下桌案,冷眼警告王夫人:“二妹,我說了,此事不可行!”

  “爲什麼?”

  王夫人還是不甘心,不料王子騰說了一樁她從未聽過的事兒。

  只聽王子騰冷漠的回道:“三妹夫過世後,薛家不比以往,蟠哥兒又頑劣不堪。想要保住薛家,就只能試試後宮之路,寶丫頭……只能進宮參選!”

  ……

  京城的風還刮不到江南來,賈琮在甄家只住了兩日就扛不住了。

  甄家老太太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第二天午膳時奉恩堂坐滿了鶯鶯燕燕。

  不得不說,甄家與賈家極其相似,教養的閨女一個賽一個優秀,可甄家寶玉這一代中,有出息的男子竟然沒有一個。

  從女兒國逃出來的賈琮原本還想去賈家老宅住的,不過賈十一提前送來了消息,金陵十二房已有人摻和了不可言之事。

  賈赦讓賈十一傳信,在他未來金陵之前,讓賈琮能避則避。

  “琮哥兒,先去我家?”

  薛蟠興高采烈的招呼着賈琮,無論如何都要將賈琮請去他家暫住。

  賈十一在賈琮耳邊小聲說道:“將主的意思,小三爺住在薛家也好。金陵府的人現在都盯着咱們,包括李洵。小三爺在薛家玩上幾天,等咱們的人都來了,再去織造府辦了聖人交代下來的差事!”

  馬車悠悠然停在了薛家門前,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

  薛家自開國時便已是名滿江南的皇商之家,薛府之奢,比榮國府這等敕造公府半點不差。

  累世之財富,哪怕如今走了下坡路可依舊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往內五進的大宅子,四處活水穿廊,艴庈S舞。

  因是半個姻親,薛夫人帶着女兒薛寶釵早就在正堂候着。

  賈琮依禮先行拜見,寒暄過後薛夫人便讓下人送上豐富的席面來招待賈琮。

  “姑媽家的菜的確別具一格,可比這兩日我在甄家喫的美味多了。”

  想起昨日午宴時甄家奉恩堂中瀰漫的脂粉味兒,賈琮打了一個哆嗦……

  太可怕了,但凡他跑的慢點,弄不好就要被那羣鶯鶯燕燕生吞活剝了!

  賈琮抱着精緻的瓷碗,嚷嚷着叫丫鬟給他添了高高的一碗米飯,就着桌上的各色菜餚呼啦呼啦的喫了起來,不時還口齒不清的讚歎薛家飯菜美味。

  薛夫人看着狼吞虎嚥的賈琮,臉上的笑意更甚。

  賈琮如此行爲在她看來,就是不拿薛家當外人。相比之下,自己孃家侄兒上次來金陵時的表現,就差太遠了。

  想到二哥王子騰前些日子的來信,薛夫人臉上的笑意漸去,慢慢的有了一些憂愁之感。

  難道我嫁到薛家來就不是王家的女兒了?二哥,你不要我這個妹妹了嗎?

第七十五章 琮哥兒你又嚇哥哥

  薛家得天之幸出了個薛寶釵,年僅十二就已經能幫助薛夫人管理家中之事了。

  哪怕薛家家主薛蟠是個混不吝的紈絝子弟,可薛家的規矩在賈琮的眼裏,能甩榮國府十八條寧榮街。

  賈琮在薛家兄妹的陪同下來到客院,丫鬟婆子已經將院子內外收拾的妥妥當當,賈琮直接拎包入住,連帶來的親衛都被薛家的管家安頓好了。

  “薛姐姐真能幹,薛大哥,你可真幸福!”

  這句誇讚絕對是出自內心,卻也把薛寶釵給鬧了個大紅臉。

  薛蟠撓着後腦勺憨憨笑道:“我也這麼覺得!”

  哈哈哈……

  兩人相視一笑,賈琮是真覺得薛蟠這人挺有意思的,就是不知道是否真如傳言那般不堪,還是有人刻意爲之。

  薛寶釵美目一轉,瞪了眼自己的哥哥,柔聲問道:“琮哥兒看看還有什麼需要的,我讓人去安排。”

  賈琮笑應:“薛姐姐安排的很周到,暫時沒什麼欠缺的了。對了,一會我想讓薛大哥帶我去金陵轉轉,要見一個朋友,還請薛姐姐跟姑媽說一聲,晚膳便不在家中用了。”

  薛寶釵微微一愣,不過也沒有多問,嗯了一聲便叮囑薛蟠:“那哥哥就照顧好琮哥兒,最近聽說金陵有不少人販子,哥哥記得多帶着人……”

  ……

  一身騷包穿搭的薛蟠幽怨的看着勁裝打扮的賈琮,他盯着賈琮掛在腰間的雁翎刀,小聲抱怨道:“琮哥兒,飛魚服多好,爲什麼你非要換上這身?”

  “薛大哥,咱們今日是秦淮河邊去玩耍,穿了御賜的飛魚服,旁人還以爲咱們是去砸場子的。”

  賈琮已經猜透了薛蟠的想法,笑着解釋了幾句:“而且今日小弟要藉着這機會見一個人,事關重大,那能招搖過市?”

  薛蟠不解的再次開口:“既然事關重大,在家中見豈不是更好?”

  只見賈琮的餘光往身側陰暗處瞅了一眼,譏諷的笑了笑。小聲在薛蟠耳邊說:“薛大哥猜猜看,此時跟在咱哥倆身後有多少別人家的探子?”

  未等薛蟠暴躁而起,賈琮就再次開口安撫:“之所以拉哥哥出來,便是想借着喧鬧之地與人接頭,我爹爹已經安排好了,到時候還請薛大哥配合演一出好戲!”

  要說薛蟠這人渾是渾,但絕對是個講義氣的漢子。

  要不是賈琮說附近有人跟蹤,早就把胸口拍的啪啪響了。

  秦淮河邊最著名的是什麼?

  當然是綿延數里的秦樓楚館、畫舫優伶。

  薛蟠對此地熟悉的很,當下正值鄉試結束不久,秦淮河邊不知有多少書生舉子吟詩作賦,以討佳人歡心。

  “洛娘子,二樓雅間給爺備好沒有,今日我可是帶着我的好兄弟來的……”

  京城時賈琮已經跟着二哥賈璉去過一次青樓,可秦淮河邊的秦樓楚館卻是別具一格,內中更顯風雅,就連脂粉味兒都與京城似乎不一樣,淡淡幽香,清雅之極。

  別人用詩詞登上二樓雅間,薛蟠則是土豪的拿銀子砸。

  賈琮跟着把腰身扭得跟蛇妖一樣的洛娘子登上二樓,臨窗的雅間是薛蟠早早就訂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