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34章

作者:一品御猫

  太平興國後期,後宮傾軋,還是小皇子的劉濟便是在這位乳母的護佑下活到了太宗皇帝駕崩,並登上帝位。

  後來權相把持朝政,又是甄老太太數次爲劉濟擋風遮雨,這才讓劉濟在危機中奪回權柄,親政視事,最終成爲一代聖君。

  劉濟曾在甄老太太出宮回南時說過,此爲吾家老人!

  昭武年間聖駕六次南巡,皆是駐蹕甄家,可見奉聖夫人在太上皇心中的地位。

  賈琮出發時賈赦就曾叮囑過他,可以在任何時候犯渾,但絕不可對甄老太太無禮。因爲就是賈代善,也曾受過甄老太太的恩惠。

  甄家其他人與賈家無關,但甄老太太是賈家所有人的長輩。

  金陵甄家,地處金陵北城富貴之地,硃紅色的大門緩緩打開。甄應嘉帶着一名與賈寶玉極爲相似的少年親自出府迎接,甄家其餘男子盡數跟在身後。

  “拜見世叔,揚州一別,世叔倒是清減了許多,深秋露寒,世叔當多加註意身體!”

  這一次賈琮倒是沒有在揚州時的胡鬧樣子,禮儀之全,任誰都挑不出毛病。

  旁邊的薛蟠也跟着行禮問安,甄應嘉驚訝的看了一眼薛蟠後,隨後頷首說道:“好孩子快請起……寶玉,還不上前見禮,琮哥兒才八歲就得了聖恩,賜下官爵,你再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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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家的寶玉原本見賈琮長得好看,在聽到他父親的話後,觀感瞬間降了三成,甚至瞥見賈琮身上的飛魚服後,只覺得刺眼之極。

  賈琮可不會給別人說嘴的理由,往前一步就拱手行禮:“小弟見過甄大哥……咦?甄大哥竟然與我家寶二哥如此之像,甚至連名字都是一樣的……”

  話音越來越低,最後只有甄應嘉聽清了賈琮最後的一句嘟囔:“寶二哥該不會與甄家大哥是親兄弟吧?啊,那到底是世叔的親兒子還是二叔的親兒子?”

  甄應嘉差點沒穩住心神,賈赦這廝生的兒子跟他一樣混蛋。當年的賈恩侯就這麼渾的一個人,沒想到他這小兒子也是如此!

  好在甄寶玉還算守禮,半是敷衍的回了一禮後小聲提醒陷入回憶中的父親,迎了賈琮等人進門。

  既然是奉旨辦事,自然是以聖差爲要。

  奉聖夫人年已八十,在當下已是人瑞。又是聖人的乳母,賈琮手持聖諭,帶着御賜之物直入甄府內堂,前往老太太的居室宣旨。

  甄府的佈局與榮國府大致上差不多,老太太居住在甄家最舒適奢華的院子。

  正堂上掛着聖人御筆親書的匾額:奉恩堂,賈琮走進正堂後依禮跪下磕了一個響頭,咚的一聲顯出他的找狻�

  “武德將軍、驍騎尉、龍禁衛千戶賈琮拜見奉聖夫人!”

  未等老太太回應,他又咚的一聲磕頭道:“榮國府賈琮給老太太請安,恭祝老太太順心如意、平安康泰,!”

  “啊,是代善的孫子來了,快起來快起來,往近前來,讓老婆子看看……”

  奉聖夫人已是滿頭白髮,可氣色看起來還好。富態慈祥,絲毫沒有甄太妃給人的惡意之感。

  賈琮聞言起身,從容走到老太太跟前,任由她捏捏小胖臉,摸摸腦袋瓜。

  突然他的手中一重,低頭一看竟然多了一塊美玉雕刻的彌勒佛。

  只見老太太摸摸他的頭,笑眯眯說道:“早前便聽聞你要來了,我就讓人準備好了見面禮,這可是我從雞鳴寺求來的開光佛像。”

  賈琮可不會像一般人那樣推來讓去,咧嘴一笑拜下謝禮:“那晚輩是佔了大便宜,有老太太這樣的老壽星賜下的佛像庇佑,晚輩今後一定是百鬼難侵,福祿雙全了!”

  “你這孩子真是討人喜歡,你祖父當年就是這樣,盡挑我愛聽的說……”

  乖巧討喜的賈琮讓奉聖夫人開懷大笑,招呼着丫鬟婆子去張羅盛宴。

  待賈琮將太上皇的聖諭宣完,將御筆親書的密信交給老太太時,甄家的主要人物均已候在正堂等待陪老太太與賈琮用膳了。

  甄家這些年沒少接待聖使宣旨賜物,對於賈琮這次的到來基本上也就是例行公事般的招待。

  可老太太卻覺得這一次的聖諭有些不同尋常,不過今日她高興,並不打算多問,反而在用完宴席之後,一定要賈琮住在甄府,說是要介紹甄家晚輩與他認識。

  再三推拒後賈琮還是經不住老太太的熱情,送了薛蟠出府後住在了甄家客院。

  夜幕降臨時,賈琮回憶着今日在甄家的所見所聞,輾轉反側無法入睡。

  等到午夜時分,他終於等來了一個人。

  “十一叔,甄家這邊的事我爹是怎麼說的?”

  賈十一一身黑衣,坐在賈琮牀邊小聲應道:“將主說,奉聖夫人還活着,甄家就倒不了。將主讓小三爺痛痛快快的在金陵玩耍,擇日他便會親來金陵,處理未完之事。”

  “那姑父的仇不報了?”

  雖說奉聖夫人對他很好,可賈琮還做不到一點小小的恩惠就放過仇人。

  只聽賈十一冷笑一聲:“甄家倒不了是倒不了,可給甄應嘉添麻煩還是可以的。崔玄燁把劉忭的罪統統推到了甄應嘉的頭上,柳大人也讓龍禁衛蒐集了大量證據,目前已經送去了京城。想來聖人也會惱怒甄家,‘裹挾’皇子奪嫡造反吧!”

第七十二章 賜婚

  紫禁城的風從來沒有停過,隱忍了數年的劉恆例行公事般的結束了朝會,剛剛回到勤政殿就收到了江南送來的密匣。

  龍禁衛都指揮使曹久功將密匣呈上,滿臉疑惑的說道:“陛下,說來也奇怪,這密匣是羽林郎祕密送到京城的,直接送到了臣的家中……”

  “嗯?”

  劉恆也驚訝的看向桌上的密匣,金漆封印的密匣不會有人仿製,這明明是賈赦出京前自己親自交給他的。

  三千羽林郎,乃太上皇最強也是最信任的心腹親軍,至今上皇諸子無人敢向其伸手。

  羽林郎對太上皇的忠心毋庸置疑,是什麼原因讓羽林郎避開了龍首宮,連皇宮都不敢進,直接跑到曹久功的府上送去了密匣?

  封漆完好,劉恆打開后里面放着三封密信和一疊厚厚的奏章。

  三封密信字跡落款各有不同,放在最上面的便是榮國府襲一等神威將軍賈赦,底下是揚州巡鹽御史林如海和小胖子賈琮。

  “奇怪……”

  劉恆先打開了賈赦的密信,剛剛看了幾行便臉色大變,原本還算平靜的臉上盡是驚懼與憤怒。

  “好膽!老十四這畜生合該碎屍萬段!”

  “皇爺……”

  “陛下……”

  宮中無祕密,哪怕勤政殿是皇帝劉恆的底盤。

  可隔牆有耳,誰也不敢保證勤政殿的四周沒有別人的眼線。

  劉恆沒有理會夏守忠和曹久功的勸阻,快速的看完了賈赦的密信,隨後交給了曹久功和夏守忠,一邊拆開林如海的信,一邊說道:“你們看看,老十四這畜生都幹了些什麼事?怪不得羽林郎不敢往父皇那裏送信,敢送嗎?”

  嘶!

  劉忭這是打算氣死他老子好繼承龍首宮皇極殿嗎?

  得虧此次南下的羽林郎千戶還算有腦子,但凡這消息就這麼傳到龍首宮去,京城乃至整個天下就又將是一場腥風血雨。

  曹久功腦子轉的極快,匆匆看完了密信後躬身諫言“臣以爲此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聖人那邊陛下還是早做準備爲好。”

  正在看林如海密奏的劉恆,抬眼瞥了一眼曹久功,幽幽問道:“曹卿可有主意?朕是真不想給老十四收拾這爛攤子,這跟活吞一隻蒼蠅有什麼區別?”

  “正如賈赦所言,既然甄家在背後支持忠信王,那不妨將這些事統統推到甄家身上。聖人慧眼如炬,怎麼可能瞧不出甄太妃、忠信王、甄家這三者的關係。甄家造反,與忠信王造反並無區別,總不能甄應嘉自己想當皇帝吧!”

  曹久功侃侃而談,最後補充說道:“甄家反,與忠信王反在聖人的心中唯一的差別就是,裹挾與主動。義忠老親王當年的事是聖人心中的一根刺,誰觸誰死,奉聖夫人已是八旬老人,甄家的保命符也快沒了!”

  劉恆放下手中的密奏,微眯雙目。

  曹久功說的對,劉忭是生是死並不重要,不如藉此機會,逐漸瓦解站在劉忭背後的那些勢力。

  比如金陵甄家,藉此機會先在父皇那提上一嘴,先把江南的權力收回來再說。

  等到奉聖夫人一死,甄家還不任由自己拿捏?

  而且林如海這一次竟然向自己請旨賜婚,將林家獨女嫁給賈琮。

  滿京城的人都知道賈琮這個小胖子是自己的人,林如海這麼做不就是向自己表忠心嗎?

  江南鹽課最重要的揚州巡鹽御史府,自此就成了帝黨中堅,每年送到京城的兩三百萬兩的鹽稅,劉恆想想都覺得開心。

  “大伴,你去趟慈寧宮,請母后爲賈琮與林如海之女賜婚……”

  “啊?”

  劉恆突如其來的一句吩咐將還陷在劉忭造反之事的夏守忠和曹久功都驚呆了。

  這賜婚又是怎麼一回事?

  劉恆微微一笑:“既然老十四已經開始招兵買馬了,那朕也不能落後不是?那就先從京營十二衛開始吧,掌控榮國府就是第一步!”

  說罷,他將匣子裏賈赦與林如海準備好的甄家罪證一拿,跟曹久功說道:“曹卿,隨朕去龍首宮一趟,父皇也應該看看甄家都是些什麼玩意了!”

  ……

  自打賈赦帶了黛玉南下,寶玉萎靡了好幾天後又恢復了原樣,天天圍着一院子俏丫鬟玩耍。

  這日他正帶着十幾名丫鬟在院子裏玩躲貓貓的遊戲,脂粉味兒香溢滿園,嬌笑聲與寶玉姐姐妹妹的呼喊隨着秋風都飄到了王熙鳳這兒。

  一想到自家爺們這會在江南還不知道有沒有尋花問柳,本就處於煩躁期的王熙鳳猛地一拍桌子,嬌喝道:“平兒,死哪去了?你去前面問問,看有沒有江南來的信!”

  平兒掀起簾子走了進來,柔聲安慰道:“奶奶,奴婢已經尋人問過了,按時間算,這信這幾天也就來了。二爺跟着老爺,不敢胡來的,您放心便是。”

  “他還有什麼不敢的?”

  王熙鳳鳳目微張,煩躁的想要罵人,想起丈夫離京前的柔情蜜意,又萎靡起來,長嘆道:“你聽聽你聽聽,咱們家爺們去了千里之外爲家裏打拼,他們倒好,依舊高樂不知世事艱難。公爹與二爺他們去了江南這麼多天,連問候一句都沒有……”

  哐啷!

  丫鬟小紅突然慌里慌張的闖了進來,平兒看到自家奶奶的眉頭緊皺,正要呵斥便見小紅上氣不接下氣的稟報說:“二奶奶,出大事了!我爹讓奴婢來報,宮中來了旨意,要給三爺和林姑娘賜婚!”

  的確是出大事了,這對於榮國府來說與天塌下來不遑多讓!

  王熙鳳連氣惱都來不及,連忙招呼平兒給她穿戴。

  “完了完了,老太太那和寶玉那還不得鬧翻了天?家裏的爺們都不在,這讓我怎麼辦纔好?”

  平兒熟練地給王熙鳳穿戴着,柔聲應道:“奶奶還記得三爺得了聖恩後老爺在榮禧堂說的話嗎?這賜婚的旨意說不定就是老爺向宮中求來的。既然老爺敢求這道旨意,奶奶還有什麼可擔心的?萬事都有老爺頂在前面呢?您只是孫媳婦,這不是還有太太與二太太在嗎?”

  王熙鳳眼前一亮:“對呀,太太纔是嫡母,宮裏給琮哥兒賜婚,該管事的不就是太太嗎?”

第七十三章 這也是驚喜過甚?

  元春去了慈寧宮後,曹太后在召見賈母時,祖孫二人在宮中見了一次面。

  回到家後的賈母大病一場,之後便不再提什麼甄娘娘假娘娘的事了,反而親自督促王夫人籌集銀子,甚至從自己的私庫裏去了五千兩銀子先期送進了宮。

  這日王夫人又跑來榮禧堂給賈母哭窮,婆媳二人正商討該從何處淘換銀子的時候,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只聽守門的鴛鴦脆聲稟報:“老祖宗,宮裏來了聖旨,請老祖宗和太太去前院接旨!”

  榮國府中門大開,賈赦、賈璉不在,賈政去了衙門,闔府上下竟然連迎接聖使的事都辦不妥當。

  好在王熙鳳招呼家僕搬來香案,去榮禧堂請老太太出來。

  這是太后娘娘的懿旨,領旨的賈琮與黛玉不在,便需賈琮嫡母邢夫人與黛玉的外祖母老太太代接旨意。

  早前就已經得了信的邢夫人還是戰戰兢兢,這還是她第一次站在王氏的前頭,成爲榮國府最令人矚目的人。

  倒是賈母一頭霧水,壓根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自出來後,看到前來宣旨的夏守忠,心中突然咯噔一下:該不會又是老大鬧出什麼幺蛾子吧!

  不過她臉上依舊掛着微笑:“原來是夏都監,老婆子有禮了!”

  “使不得使不得,奴婢給老夫人請安,太后娘娘讓奴婢給您帶聲好,改日老夫人有暇,便遞牌子入宮,太后娘娘還想同老夫人說說話呢。”

  夏守忠多精的人啊,這老太太雖不怎麼樣,可人家是先榮國的髮妻,萬不可失禮。

  藏在賈家的龍首宮探子要是傳出什麼話來,他的小命可就沒了。

  夏守忠高舉紅底金鳳紋飾的懿旨,笑眯眯解釋道:“奴婢給老夫人賀喜了,太后娘娘聖恩,賜下懿旨,將揚州巡鹽御史林大人的獨女,許婚貴府赦公之子賈琮賈千戶。這不,陛下聞之大悅,言說林大人忠貞之臣,唯子嗣不昌,君心甚憾。獨女許婚小賈千戶,可慰林大人之心,特派奴婢前來宣旨,並賜恩榮御物,以彰君恩。”

  轟!

  要不是王夫人扶着賈母,老太太肯定連站都站不穩了,雙腿一軟就要暈厥,心中竊喜的王夫人偷偷掐了一下老太太的後腰,硬是扶穩了。

  夏守忠雙眼一眯,驚訝的說道:“喲!老夫人這是驚喜過甚?”

  “對對對,夏都監說的是,驚喜過甚、驚喜過甚……”

  王夫人的話還未說完,便被一聲尖叫給打斷了。

  “二爺、二爺、寶玉,你怎麼了?”

  腥宿D頭一眼,連接寶玉院子與前院的小徑上躺着一名穿得跟紅包似的人,周圍圍了一圈的俏丫鬟,那些丫鬟正呼天喊地的尖叫哭泣着。

  夏守忠這次可沒有笑意,沉着臉不滿的問道:“二夫人,這也是驚喜過甚?榮國府的規矩也太亂了些!”

  王熙鳳悄悄拽了拽邢夫人的衣袖,小聲提醒:“太太,該是您出面的時候了,莫讓二房壞了咱家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