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薛大爺,您這兄弟也太小了些,萬一他家父兄知道,豈不是要砸了奴家這買賣?”
洛娘子看了一眼稚氣未脫的仙童子,滿臉堆笑試探詢問了一句。
薛蟠沒好氣的拍了桌子:“少打聽,就是將你這樓砸了,爺有的是錢賠!去去去,將花鈴姑娘叫來,爺今日要聽她唱曲。再把好酒好菜都擺上,少不了你的銀子!”
沒能打聽出賈琮身份的洛娘子雖說心有不甘,但也沒有再問,反而是賠笑說道:“薛大爺莫惱,奴家也是擔心薛大爺喫了長輩排頭,奴家這就是去安排。”
待洛娘子離開,賈琮衝外面守着的賈十一點了點頭,便有一名親衛飛速離開往河邊而去。
雅間的門暫時關上後,薛蟠興沖沖問道:“這下可以說了吧,兩邊的雅間哥哥我都包下了,沒人能打聽到咱們這邊的情況。”
賈琮挑了挑眉,古怪的看向薛蟠:“薛大哥真想知道?”
“跟貓抓一樣!”
“告訴薛大哥也無妨,小弟來金陵還有一樁皇差,聖人命人來金陵殺一個人!”
嘶!
薛蟠瞬間想起了淮安府一夜,腿一軟就坐在了地上。
“琮哥兒莫嚇我,怎麼又是殺人?要殺誰?”
賈琮將其扶起,小聲在薛蟠耳邊說道:“金陵織造李洵!”
“啊!怎麼會是他?他可是金陵乃至南直隸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薛蟠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賈琮要殺的人是李洵,要知道他爹在世的時候寧願得罪金陵知府,都不願意得罪看似品級不高的金陵織造李洵。
薛家每年還要將絲綢買賣的一成收益送去李家,以結好李家不被織造府卡脖子。
沒想到琮哥兒竟然領了皇差準備殺掉李洵,那家裏是不是可以省下許多銀子了?
突然從驚懼中回神的薛蟠猛然大笑,倒是把賈琮給嚇了一跳。
“薛大哥爲何發笑?”
薛蟠攬着賈琮的肩膀,小聲解釋道:“我家可是每年給李家送去了大量的金銀做保金,這才能拿到織造府的絲綢貢緞,可那些保金卻從未退過。琮哥兒,你說我能不笑嗎?”
這下輪到賈琮疑惑了。
“還有這事?薛家可是皇商,保金不是早就交到戶部了嗎?”
薛蟠衝着城東啐了一口:“何止我家,金陵附近凡是有絲綢生意的皇商、官商盡數要給李家送去一成至三成的份子,要不然我們連生絲都收不到。給戶部交了保金又如何?李洵背靠甄家,沒人敢有異議。老百姓都說了,金陵姓甄!”
嘖嘖嘖,怪不得太上皇要砍了李洵的腦袋,沒誅李家的九族都已經是他老人家仁慈了。
金陵乃是龍興之地,大夏兩都之一,江南重鎮。
老百姓都說金陵姓甄了,太上皇能不殺雞儆猴?
要不是太上皇實在不想奉聖夫人暮年白髮人送黑髮人,不想子壯父衰朝堂的平衡被打破,今日他賈琮來金陵的目的怕是去甄家殺人了。
薛蟠見賈琮搓着雁翎刀的刀柄陷入沉思,知趣沒去打擾,自己趴在窗沿處瞧着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羣。
突然他看到樓下包子鋪邊上有一中年男子帶着一名年約十二三的女孩兒正在與人拉扯。
因就在樓下,加上薛蟠眼力極好,他一眼就看清了樓下的情形。
薛蟠看了一會熱鬧,自語道:“這麼俏麗的丫頭竟然也捨得插根草兒,這當爹的可真是狠心……咦,這丫頭眉心竟然長了個紅胭脂……”
第七十六章 天下誰人不通賈
秦淮河畔、煙花之地,在此處賣兒賣女,不用說這中年男子根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別看薛蟠人渾憨直,可精明起來腦瓜子轉的快的很。
真要是窮的活不下去,父母也多會找個好人家將兒女託付,或者讓自己的孩子去大戶人家當個丫鬟小廝,至少能安生活下來。
放青樓門口,特別是插首賣女,將來會怎樣還用想嗎?
薛蟠眼睛微眯,樓下已經有數人在與那中年男子交涉,女孩兒害怕的將自己蜷縮起來,楚楚可憐,看的薛蟠憐憫之心大起。
“琮哥兒,我下樓一趟……”
“嗯?”
賈琮抬頭疑惑問道:“怎麼了?薛大哥不是要聽曲嗎?”
咳咳……
薛蟠尷尬的咳嗽了一下,靦腆一笑:“樓下好像有人在賣女兒,我去瞧瞧熱鬧……”
“只是去瞧瞧熱鬧?”
賈琮突然心有觸動,走到窗沿處探身一看,瞬間瞭然。
“既如此薛大哥就先去看看,我這邊暫時不宜離開……”
要等的人快要過來了,待會樓下的爭端正好可以幫他吸引一下某些人的注意力。
賈琮拉開雅間的門,跟賈十一耳語一陣,目送薛蟠下樓。
緊接着賈十一就叫來兩個親兵,叮囑幾句後纔回到雅間跟賈琮稟報:“小三爺,都安排好了。”
“那就行,到底是受了薛家的人情,能還一筆是一筆。”
正說着,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賈琮與賈十一對視一眼,雙雙看向雅間門口。
只見一名年約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身着一身普普通通的員外服走了進來,一進門就衝賈十一笑了笑,又仔細打量着一旁的賈琮。
“衛將軍!”
“嗯?”
賈十一明顯認識來人,賈琮倒是一點印象也沒有。
這名姓衛的將軍儒雅的點了點頭,向賈十一詢問道:“十一,恩侯兄怎麼沒來?不是說他親自過來嗎?”
賈十一抱拳應道:“回衛將軍,將主還在揚州,有些瑣事需要處理。此次總領聖差的是我家將主之子,陛下欽賜龍禁衛千戶的賈琮琮三爺。”
然後他又跟賈琮解釋道:“小三爺,這位是定遠將軍、金陵衛指揮同知衛公諱頌,與寶二爺交好的衛若蘭之父。”
這下賈琮就知道來人是誰了,原來是衛家家主。
他連忙躬身拜道:“侄兒賈琮,拜見衛叔父!”
“琮小子,竟然長這麼大了!”
衛頌看着眼前的小胖子,始終沒辦法把胖嘟嘟的賈琮與當年見到的那個瘦小貓兒聯想到一起去。
說着,他還彎腰將賈琮抱起掂了掂:“嘿,小胖子還挺重!”
“叔父,侄兒這不是胖,這是壯!”
賈琮的怨念滿滿,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兩年他胖了許多,幾乎每一個見到他的長輩都會覺得胖嘟嘟的賈琮很喜慶。
衛頌樂呵呵將其放下,捏了捏小胖臉,直接從荷包裏取出一疊銀票,塞到了賈琮懷中。
“你爹也沒說是讓你過來,害得我連份見面禮都沒準備,這些銀票你收着,想要什麼禮物自己去買!”
豪橫啊!
賈赦的兄弟朋友,一個個都是土豪,見面禮竟然是十來張一千兩的銀票!
小胖子纔不會虛僞的推來讓去,立馬喜滋滋將銀票往胸前衣襟裏一塞,拱手長拜:“侄兒多謝叔父賞賜!”
“是個乖巧的孩子……”
衛頌想起自家那個老夫子一般的小子,心中不免羨慕起賈赦來。自家崽兒咋就養成那種老成性子?一點意思都沒有。
賈琮起身後,衛頌給賈十一一個眼神,等賈十一帶人在外面警戒,他才與賈琮說起了正事。
只聽衛頌說道:“聖人的意思你應該懂吧,殺李洵是爲了震懾江南,不能破壞江南的穩定。貪腐虧空涉及聖人南巡,這關乎聖人的顏面,不能提及,所以需要找一個合理的藉口。”
賈琮點了點頭,這事早在京城時戴權就跟他叮囑過。太上皇南巡的花費可不是從戶部出的,而是甄家、金陵織造府、杭州織造府、蘇州織造府以及江南豪商巨賈等各家府邸共同出的。
按說南巡一次也花不了多少錢,緩一兩年就能補回來。可誰也沒想到太上皇去了一次江南就上癮了,隔一兩年就南下一趟……
這下那些家族就不好受了,幾乎家家虧空,戶戶借債,還不敢跟宮中討要補償,畢竟聖駕南巡,是給他們長臉的事。
距離聖駕最後一次南巡已有六年之久,可包括甄家在內,幾乎沒幾家緩過勁來。
再加上當今是個眼裏不揉沙子的主,多次公開說過催繳虧空之事,李洵眼見太上皇靠不住了,新帝刻薄寡恩,這纔有了李家暗中另投他主的事。
可惜處事不密,龍首宮的探子廣佈天下,李家已經成了太上皇展示他威嚴的雞。
而賈琮和他背後的榮國府,就成了太上皇砍向不忠之臣的刀子。
賈赦太瞭解老聖人的心思了,既然做了刀子,那就不要考慮會不會給自家招來仇敵。
反正賈家已經瀕臨倒塌,不妨賭上一賭,至少新帝明顯有要招攬他的心思。砍太上皇曾經的老臣,如今的國俚擉迹烙嬀锢纤臉返每礋狒[。
“小胖子,這殺人的藉口我幫你羅列的幾條,都在這張紙上。”
衛頌掏出一張寫滿了字的紙,攤開遞到賈琮眼前:“這些都是李家這些年犯下的罪行,其中與聖人扯不上關係還真沒幾個,也都是些罰銀奪官的小事,起不到震懾江南的作用。”
看完李家所犯的罪行,賈琮都忍不住想要吐槽太上皇劉濟的不靠譜。
你老人家選官就不挑一挑嗎?這李家可幾乎把所有撈錢欺壓百姓的鍋都扣到您頭上了!
“侵佔良田……這李洵還真聰明,藉着行宮佔了千畝的良田。”
“厲害啊,什麼時候織造府有權替宮中把關貢品一事……呃,原來是聖人昭武四十年的旨意。”
“咦?琉球使臣進京,還得給李家送金銀?”
賈琮越看越心驚,太上皇對李家太寬容了,知道李家爲了迎駕虧空極大,不知給了多少攬錢的活。
可李家卻把攬到的錢收歸己用,絲毫沒有歸還戶部虧空。光是這張紙上的記載,李家的財富絕對比榮國府要多……
算了,榮國府的公庫還真沒幾個錢。
咚咚咚!
賈十一推開門稟報道:“小三爺,薛大爺出事了!”
賈琮瞬間起身,走到窗前打開窗戶,樓下擠滿了人,原本穿着騷包的薛蟠額頭流血,正被榮國府的親兵和薛家的護衛護在身後,打人的竟然是幾名身着儒服的書生。
衛頌也站在賈琮身邊,看了一眼後笑問:“是薛家子?”
“叔父也認識薛家大哥?”
“金陵薛家的新任家主我哪能不認識?看來你有的忙了,那幾名書生是崇文書院的學生,薛家已經不是當年的薛家,崇文書院的背後可是江南三大總商會,惦記薛家不是一兩天了。”
衛頌說道此處,微笑詢問:“需不需要我出手?”
賈琮大致上聽明白了,抿了抿嘴,搖了搖頭:“叔父還是別露面爲好,底下可有不少那些人的探子。不過小事一樁,侄兒自己能處理。”
聽到賈琮如此自信,衛頌也沒有再說什麼,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那今日就先到這裏,你定好計劃後讓十一來尋我,到時我會封鎖金陵城,把李家同金陵各家徹底分割開來。”
……
薛蟠沒想到金陵城有人敢打他,額頭捱了一棍子之後,眼珠子都紅了!
“敢打小爺,今日小爺誓要打斷你的狗爪子!”
賈琮下樓後,親兵開出一條道來,剛剛走到薛蟠身邊就聽到薛蟠暴怒之下的話。
“怎麼回事?”
原本暴怒的薛蟠在聽到賈琮的聲音後,突然萎靡起來。太丟人了,薛大爺竟然在自己的兄弟面前丟了面子!
原本下來跟着薛蟠的親兵賈五一拱手回道:“小三爺,薛大爺原本已經與這人說好了價錢,打算買了這丫頭。可不知從哪冒出幾名書生,其中一人說昨日他已經與此人說好了價錢給了銀子準備納妾,正待議定三日後過門,今日卻碰巧在此處遇上了……”
賈琮看向躲在一旁的中年男子和縮在角落的女孩,這男子長相猥瑣,面露奸詐之像,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女孩年歲不大,應有十二三歲,瘦小不說,原本白皙的面龐更顯蒼白。眉心的紅色胭脂痣尤爲醒目,不用說正是讓薛蟠背上人命的香菱、甄英蓮了。
不得不說,命呔褪沁@麼奇妙,沒想到薛蟠與甄英蓮之間的孽緣竟然躲都躲不開,哪怕賈琮的這隻大蝴蝶都扇不走他們的既定命摺�
“你說你是她父親?”
賈琮沒有理會竊竊私語的幾名書生,走到那中年男子跟前說道:“你長得這麼醜,怎麼會生出這樣白皙漂亮的閨女?”
“……”
別說那中年男子被賈琮的問題打擊的半天說不出話來,一旁的書生與圍觀的百姓也突然起了疑心,議論之聲大作。
賈琮再次開口:“你該不會是人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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