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323章

作者:一品御猫

  只見賈琮的臉上滿是堅定,鄭重說道:“林三哥恐怕不知,那會我在鐵網山得了陛下的聖恩,陛下曾問我有什麼願望,我當時的回答是當官,當大官!”

  “哦?”

  賈琮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不過那會我還沒有想過什麼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陛下問我爲什麼想當大官,三哥你猜我怎麼說的?”

  “學成文武藝,貨於帝王家?”

  “嗐,我跟陛下說,給我個大官做,最好官爵比我爹高,這樣我爹就不能打我了……”

  想起當年的囧事,這些日子以來積攢在賈琮心中的抑鬱之氣去了大半,臉上也有了笑容。

  不過隨即就重新換上了凝重與鑑定,他雙拳緊握,諔┑母职卣f道:“實際上讓我真正明白我的內心的人有兩個,一是陛下,另一位是魏老爺子。”

  林柏愣了愣:“魏文正公?”

  “對!我答應過魏老爺子,要讓人人有飯喫有衣穿,老有所依,幼有所養。千秋偉業,如今才走了第一步,卻已經招致如此大的阻力……”

  賈琮摸了摸腰間冰涼的金令,感嘆莫名:“好在有陛下堅定不移的支持我,否則我都沒膽子繼續往下走。”

  ……

  曹久功氣喘吁吁的走進勤政殿,他將一封密信雙手呈送皇帝,焦急的稟道:“陛下,南直隸出事了,金陵聚集了數萬百姓,向南直隸布政使司衙門情願,要求朝廷召回徐晉,廢除新定的商稅,恢復祖制。五月初一,正在揚州巡視的徐晉遇刺,生死不知。夏閣老已經從山東南下……”

  皇帝連忙拆開密信,果然是夏令行的親筆。

  嘭!

  他看完信重重往桌案上一拍,怒罵道:“好一個抗法抗稅,這江南的水還真是深不可測,朕殺了一茬又一茬,如今竟然來朕派去的欽差都敢下黑手了!”

第四百零二章 朕不想你變成大夏的商君

  國朝最精華的江南發生了抗法抗稅的亂子,最受影響的就是戶部的商稅收繳。

  如今大夏的賦稅組成商稅所佔的比例要高於田稅,而商稅最主要的來源一是市舶司的海貿,第二就是商業最爲繁盛的江南。

  自年初時,南直隸與浙江就發生了零星的抗稅之事,當時因地方官衙處置不力,直接導致江南抗法抗稅之事如燎原之火,愈演愈烈。

  最後竟席捲了南直隸、浙江、福建、湖廣的數省,幾乎佔據了大夏的半壁江山。

  五月初,江南的商稅銀子第一次誤期未曾送抵京城,同時漕叩耐AT讓淮河以南的各大市舶司積壓了大量的稅銀無法北送,甚至連戶部購置的軍糧等物資都停放在淮安府,無法及時送往宣府、遼東要地。

  林如海愁的頭髮大把大把的掉,銀子還好說,這幾年偷偷攢下的小金庫足夠應付一場舉國的大戰。

  可糧食是個大問題,再不將軍糧送去宣府跟遼東,麻煩就大了。

  催促軍需的公文越積越多,數日沒能睡個安穩覺的林如海終於沒能維持住溫潤君子的形象,在戶部值房破口大罵起來。

  “裴維生這個漕呖偠绞菐质颤N喫的?怎麼能讓漕幫把持了整個吆愉钸,小小漕幫竟然把朝廷給難住了?”

  戶部右侍郎沈椎倒是替裴維生說了幾句維護之語:“部堂,裴維生能有什麼辦法?這漕叽蜷_國那會就被南北兩大漕幫把持,北邊的還好說,南邊的那幾家說白了就是江南那幫人的狗腿子。”

  林如海也知道沈椎說的是事實,他自己在江南任上整整十年,漕呱系氖卤日l都清楚,這會不過是無奈抱怨幾句散散鬱結罷了。

  “這樣,質浦你去一趟兵部,找簡公問問,看能不能讓登州水師南下呒Z。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要出大問題。”

  “部堂是說海撸康共皇遣豢梢裕徊贿^……”

  沈椎最善心算,轉瞬間就將海咚钑r日以及水師海船的咻斈芰τ嬎懔藗�大概。

  他搖了搖頭:“僅靠登州水師恐怕不夠,部堂莫忘了京城還有百萬張嘴等着喫飯呢。而且都督府那邊已經定下了計劃,登州水師擇日就要北上,從海上進攻高麗腹地。”

  “唉,我知道,但當下唯一的辦法就是依靠水師海撸偛荒芫瓦@麼幹看着吧。質浦先去問問,能空出多少船是多少……”

  太宗皇帝遷都燕京,吆泳统闪司S繫京城百萬飯碗的生命線。

  林如海嘆了一聲,有些頹唐的坐在椅子上苦笑。

  這時卻聽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既然水師的船不夠,那就徵調商船南下,大不了多付銀子就是了。姑父大人不必爲此事發愁,這事交給我,明日午後一定能辦妥。”

  “琮哥兒?你回來了!”

  林如海看到門口出現的人影,驚喜的站起身來。

  賈琮的神色有些晦暗,略帶憂色,進屋後跟沈椎拱了拱手算是打了個招呼,隨即朝林如海拜道:“侄兒剛剛回京,就聽說江南出了事。陛下正跟內閣、都督府開着小朝會,我便先來姑父這看看。”

  “你老師的事不必太過擔心,忠順王今日一早剛剛從金陵送來急奏,青藤遇刺受傷卻未傷到要害,又有王府神醫救治,如今已在江南大營養傷。”

  林如海的話果然讓賈琮的愁容去了三分,賈琮點了點頭:“侄兒明白,老師當初南下時就說過,此去江南不成功便成仁。無論是清丈田畝還是改革稅制,肯定要掀起巨大的風浪,得罪的人海了去了,不經歷幾場刺殺才是怪事。”

  當初一個鹽課就讓林家差點家破人亡,何況土地與賦稅的改革,江南的那些士紳豪商還不恨死了徐晉。

  如此大的利益之爭可比官場上的鬥爭血腥的多,徐晉當初就差抬棺南下了。

  “永豐伯方纔所說的商船,是指之前京城商會定製的那些海船嗎?”

  沈椎的突然詢問打破了翁婿二人的感嘆,賈琮也收起了愁色,打起精神與兩人解釋了一下他的計策。

  事實上海弑蠕钸更加便捷,而且更爲節省途中的損耗。

  當初林如海主持市舶司,試行開海策,不但引得東南沿海的商人云從,就是北地的商人也嗅到了商機,紛紛組成商隊打算參與海貿之事。

  那會賈琮可是讓工部接了不少大單子,在萊州、登州以及威海衛建立了三家造船廠,開足了馬力建造大海船。

  光是京城商會就訂購了多達六十艘海船,按照去年年底山東送來的消息,三家造船廠已經完工的海船已有二十一艘,再湊一湊,最起碼有三十艘海船可供戶部使用。

  漕幫?吆由系奶欤咳ニ麐模�

  等賈琮一會覲見皇帝時就請命,休息兩天他就帶人去吆由献呱弦辉狻�

  ……

  賈琮在戶部沒有多呆,跟林如海、沈椎說了下商船的事就被皇帝派人喊去了勤政殿。

  徐晉的傷勢不是很重,如今又有鎮守江南的忠順王劉恪保護,安全無虞。

  不過這個消息除了朝中的部堂級以上大員知曉外,暫時瞞着其他人。

  刺殺欽差,不把江南的地犁上一遍都對不起徐晉流的血。

  《大夏日報》都已經擬好明日的頭版頭條了,號角就從民間輿論開始吹響吧。

  “朕之前讓老十三南下就是提防此事,這人啊爲了銀子還真是什麼事都做的出來。當初林卿就着了道,你瞧瞧,換了一撥人還是這一手。”

  殿中除了夏守忠之外,就只有皇帝與賈琮君臣二人。

  皇帝老爺估計也是爲了緩解一下心中的鬱悶,與賈琮吐槽抱怨。

  “朕雖說將商稅從原來的三十稅一提高到了二十稅一,可卻也取消了各地關卡及苛捐雜稅,這些人竟然還不滿意,還糾集了數萬人在金陵鬧事……”

  大夏開國之初,太祖定下了三十稅一的商稅稅率,算是行休養生息之策。

  可這個稅率並不包括各種苛捐雜稅,加上關卡、入城費等等喫拿卡要的費用,消耗絕對超過了十稅一。

  自前年年初戶部改革稅制,將商稅提高到二十稅一,看似商稅負擔重了,但同時因爲朝廷取消了各地的關卡,嚴厲打擊喫拿卡要,實際上減輕了商人的負擔。

  商業的繁榮從戶部的稅銀變化就能看得出來,二十稅一正是最適合大夏實際情況的。

  去年年中,皇帝頒佈聖旨,除特免賦稅外,攤丁入畝,並行官紳一體納糧,宗親貴戚、文武官員及身有功名者,除免徭役外,均需按制繳納賦稅。

  繳稅?繳什麼稅?

  天子腳下都有人爲此罵罵咧咧,更不用提江南那幫子貪便宜貪了近百年的士紳豪族了。

  什麼新法害民,朝廷與民爭利,要求恢復祖制,其實就是想逼迫朝廷廢除新法,好讓他們繼續趴在朝廷身上吸血。

  就算是恢復祖制,那也只是規定考了功名可免除徭役,家庭困難可申請免除丁田田賦,太祖爺從來沒說過官紳士人免稅的話。

  君臣二人在殿中同仇敵愾,問候了江南那幫子貪心不足的傢伙祖宗十八代,直到腹中感到飢餓才停下了吐槽,傳來膳食一邊用膳,一邊說起了山西的事情。

  “朝中有不少人上奏要朕懲治你,說你殺的人太多了……”

  賈琮呼啦呼啦的喝着熱粥,頭都沒抬:“臣都沒有放開了殺,若真按太祖當初定下的規矩,山西七品以上官員能活着的,不足一成。若不是陛下詔臣回京,臣還想去各縣走一走,多砍幾個欺壓百姓的國俚擉肌!�

  貪墨白銀二十兩以上者,斬立決!

  按這個律法規定,估計整個國朝都得停罷,因爲官員幾乎都得被殺光了。

  皇帝對賈琮的話甚爲贊同,便是大夏文臣楷模、人臣表率天花板魏慶賀,都會遵從官場上的規矩收下冰敬炭敬,更別提其他人了。

  “行了,你也別埋怨朕了。”

  皇帝沒好氣的瞥了賈琮一眼:“你二哥在宣府殺得人頭滾滾,你又在山西砍了那麼多人,朕便是再偏着你家,也要顧及朝中物議。山西的事朕已經讓海剛峯過去了,有海筆架在,你也不必擔心有人會枉顧司法。”

  “臣明白,陛下這是護着臣,就是心裏不大痛快……”

  賈琮將碗筷一放,神情明顯有些鬱郁。

  皇帝抿了抿嘴,擺手讓殿中伺候的內侍宮人全部退了出去。

  “朕知道你不痛快,實際上朕也不痛快。你是個聰明人,咱們君臣二人現在要面對的已經不是一兩個貪官污吏,而是依靠舊制獲得利益的千千萬萬的人。”

  皇帝的臉上滿是凝重,跟賈琮循循善誘:“這是一股足以動搖江山社稷的力量,朕不得不謹慎對待。你,也一樣。朕不想你變成大夏的商君。”

  史載:夫商君爲秦孝公明法令,禁奸本,尊爵必賞,有罪必罰,平權衡,正度量,調輕重,決裂阡陌,以靜生民之業而一其俗,勸民耕農利土,一室無二事,力田稸積,習戰陳之事,是以兵動而地廣,兵休而國富,故秦無敵於天下,立威諸侯,成秦國之業。

  然孝公逝,商鞅失去了君主的支持。他所觸及的利益集團開始了反擊,惠王沒有保他,最後被車裂棄市……

  賈琮明白皇帝說這些是什麼意思,他心中感激皇帝對的保護,同時也更加堅定自己要走的路。

  君臣二人沒有再說山西的事,反而將話題引向了宣府及遼東的戰事。

  倔老四不愧是倔老四,骨子裏的倔強是在外征戰的將帥最強支持者。

  朝中對賈璉擅開邊釁的彈劾沒有絲毫的作用,皇帝不僅全力支持賈璉對陣韃靼,更是連接罷免了幾個上躥下跳聯名彈劾賈璉的官員。

  昨日宣府來奏,賈璉打算聲東擊西,想讓皇帝重新啓用王子騰率軍北上前來宣府主持防禦,他則打算帶領偏師悄悄繞去韃靼腹地,效仿漢之竇憲,勒石燕然。

  賈琮也沒想到二哥會如此果決,一時間都不知該怎麼說。

  他想了想,如實說道:“韃靼的實力不及瓦剌,能湊出十萬大軍已經可以說是傾國之力了。若這個時候有一偏師攻入韃靼腹地,至少有七八成的希望可再現瓦剌撤藩設郡的舊事。至於王子騰,的確是最適合打防禦戰的人選,要不然就得讓張老公爺親自北上了。”

  國朝能打的武將真不缺,但最善守城的將領就那麼幾個。

  英國公張嶽年紀大了,讓老公爺去宣府真不合適;神武將軍馮唐如今坐鎮大同,不宜輕離;賈琮的老子赦大老爺遠在南疆,遠水解不了近渴。

  至於賈琮自己,他的戰陣水平或許在年輕一輩中還算不錯,但放在如此大規模的戰爭中,別說皇帝,就是賈琮自己都對他自己沒多大的信心。

  這可是十萬對陣十萬,宣府又是京城的北大門,豈敢輕忽?

  皇帝對於賈琮的表現很滿意,能放下私怨爲朝廷謩潱Z恩侯這兩個崽兒果然都是好孩子。

  他笑呵呵的說道:“你們兄弟倆的想法跟張卿他們的看法一致,這是個好機會,趁他病要他命,若是這一次把韃靼滅國,我朝北境就可安然無憂,今後就可以專心對付海上的威脅了。”

  “陛下決定了?”

  “嗯,這事早晨剛跟內閣、都督府通了氣,都督府已經在制定計劃了。”

  大夏朝廷的制度就是有這樣的優勢,只要中樞的咿D沒有出現什麼大問題,遇到任何威脅都能在短的時間內找到應對之法並付諸於行動。

  賈琮問了下遼東的戰事,一面驚歎于靖王劉怡的智計勇猛,一面感慨高麗棒子的夜郎自大。

  也不知高麗棒子是哪裏來的勇氣,竟然敢在大夏武力充沛的時期挑釁天朝。

  “早上那會臣還在戶部跟林尚書、沈侍郎說想借登州水師南下呒Z,不想靖王殿下竟然要調水師北上攻打高麗腹地。”

  賈琮撓了撓腦瓜子:“陛下,明日臣想借一借您的名號,跟京城的幾家商會談一筆生意,可以緩解戶部的壓力,說不定還能賺上一筆。”

  哦?有銀子賺?

  一說這個皇帝老爺就來了興趣,最近大夏三面開戰,銀子嘩啦啦的往外流,林如海都跑來掏他的口袋了,朕窮啊!

第四百零三章 功高蓋主之憂

  皇帝對於賈琮的信任用簡在帝心都已經不能形容了,那真是比親兒子還親。

  加之他覺得賈琮在賺銀子這方面極有天賦,甚至沒有問一句要借他的名義幹什麼,直接扔給賈琮一沓加蓋私印的白紙,讓其放開了手去幹。

  賈琮就是抱着這一沓“聖旨”出的宮,人還沒回家就讓親兵去京城最大的幾家商行傳話,明日午時他會在家中靜候,想將家中的生意做大做強就按時過來,過時不候。

  其實朝中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缺銀子,而是保守的財富觀念、落後的理財手段,以及基本固化的階級已經無法跟上大夏的發展速度了。

  中原百姓有了錢會怎麼做?

  買地、買地,還是他孃的買地!

  東至大海,西至帕米爾高原,北至冰原,南到南疆,老祖宗把周邊能看得上眼的地盤都打下來了,但地就那麼多,總有不夠分的時候。

  既然都喜歡屯田買地,那本伯就給你們這個機會……

  賈琮回京不到一日,就已經琢磨好該如何疏導國內無法緩和的矛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