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322章

作者:一品御猫

  只聽賈琮喝道:“別說抄家,便是今日直接將爾盧氏一族盡數斬殺,陛下都不會怪罪於我。至於說什麼世人唾棄?誰敢?”

  盧寰也沒有想到賈琮會如此強硬且狠辣,被驚的連退兩步,伸出一隻手顫抖的指着賈琮:“你……你……”

  “別你你你了,本伯今日叫你過來只是爲了滿足我的好奇心,畢竟連親閨女都玷污的畜生,我還是第一次見!”

  賈琮嗤笑一聲,朝着門外的親兵招了招手:“將這個畜生押下去好好審問……”

  親兵立馬走進來將其押了下去,賈琮甚是嫌棄的看了看堂中地上的一灘水漬,撇撇嘴自語道:“還說是什麼大儒,還自稱士族?呸,丟人!”

  “小三爺,朱江明送來了信……”

  賈十一繞過那灘水漬,將一封信遞給了賈琮。

  賈琮有些詫異,他才離開太原沒幾天,朱江明怎麼會突然送來迷信。

  他接過來拆開一看,竟然是皇帝老爺的親筆,而且裏面還有幾封別的信件。

  “我艹!”

  一聲國罵驚呼,賈琮連忙拆開那幾封附帶的信件看了起來。

  他越看越驚訝,平陽盧氏的背後果真站着北靜郡王府的人,不過這位姓水的跟北靜郡王府的人不是一條道上的人,而是太上皇早早安插進來的探子。

  說探子也不對,這位名叫水星的北靜郡王府庶支,是太上皇原本預備接替水溶之父的棋子。

  可惜水溶之父死的着急了些,沒能用上。後來正好放在了山西,防備北靜郡王府在山西攪風攪雨。

  這回劉侃等人的案子東窗事發,太上皇就藉機來了一次大清洗,爲皇帝老爺的事業清理障礙,鋪路架橋……

  “奇怪,如果說這一切都是老爺子的手段,那劉侃等人的事朝廷怎麼半點消息都沒有收到?這羣畜生的罪惡可是早十年前就有了啊!”

  賈琮反覆仔細的看了好幾次手中的幾封書信,心中的疑惑不但沒有解開,反而更加懵逼。

  難道太上皇眼睜睜的看着劉侃等人禍害那些無辜的女子?

第四百零一章 我時刻準備着……

  有些事經不住細想,想的多了往往只會給自己平添煩惱,賈琮現在就是如此。

  相比當今皇帝,太上皇更具政治手段,而政治都是骯髒的……

  用一千多條性命來換取王朝對一省的完全掌控,或者用來廢掉一個不安定的因素,很值得。

  但拿人命當維護國朝統治的祭品,賈琮做不到淡然處之。

  自收到京城的消息後,賈琮每晚都會夢到太原甕城中的那一幕。

  漫天的雪花與白色的紙錢洋洋灑灑,似乎在爲八百口棺槨中的苦命人送行超度。

  “唉,果然還是我太理想化了。”

  “三爺說什麼?”

  賈琮嘆氣感慨時,賈十一正好抱着一沓冊子走進了平陽府衙的書房。

  他見賈琮搖頭不願說,便也沒有多問。只是將那一沓冊子擺在桌上稟道:“這些都是從盧家搜到的,根據臨汾、襄陵兩縣縣衙戶房的記錄,從昭武三十八年至今,盧氏一族名下的田產翻了近十倍。其中以襄陵縣最爲明顯,全縣至少有三成的良田被記在盧寰與其長子盧震名下。”

  “正常,盧氏祖地就在襄陵,盧寰又是聞名北地的大儒,有他在,襄陵縣中誰敢不給他面子。”

  才佔了三成而已,不提曲阜孔家,賈琮在南直隸的時候,甚至見過李半城、張本縣、王半府……

  就是寧榮兩府在金陵祖地都有差不多萬畝良田,百姓投獻、天災人禍賣田抵押甚至是強取豪奪都不是什麼新鮮事。

  “將這些都登記在冊,等京城的旨意吧。陛下的人應該很快就到了,到時候交上去就行。”

  賈琮一提起京城就想到了那一千多受難的無辜女子,一時間有些意興闌珊,精神頭明顯萎靡起來。

  他隨意翻看了幾頁賬冊就沒了興趣,將其扔在桌上問道:“盧寰怎麼樣了?是不是還在嚷嚷着要見我?”

  “的確如此,三爺要去見見?”

  “不去!”

  賈琮搖了搖頭,往椅子上一癱,抱怨道:“見他做什麼,有這時間還不如給林姐姐寫封信……唉,不知不覺都已經四月底了,咱們年初就出了京,這都快半年了,好想回家。”

  賈十一聞言笑了起來:“是挺久的了,對了三爺,張先生之前跟我提過一句,依他的猜測,平陽這邊的事結束,陛下應該會詔你回京。”

  “有這個可能。”

  哪怕皇帝不召回,賈琮都打算上表京城。

  山西的貪官污吏、不法士紳及那些豪商巨賈被他連抓帶砍,再在山西呆下去,剩下的那些人恐怕睡覺都睡不踏實。

  還是回京吧,該做的基本上都做的差不多了,總要給其他人留些功勞。

  估計朝中這會已經商議好接手的人了吧,就是不知道他這一回回京算功臣還是算背鍋的……

  ……

  盧家被抄,闔族被關進了大牢,平陽府似乎改換了天地。

  賈琮原本想趁機多歇幾日,不想府衙門口的鼓聲就沒停過。府中各州縣有不少人云集府城,將一份份狀子遞進了平陽府衙。

  啪!

  “伯爺,又是來告盧家的,下官真是大開了眼界。這盧氏不是自稱范陽盧氏之後,千年的世家。怎麼族中的兒孫子侄,一個個都是這個德行?”

  藍景文已經好多天沒有好好休息了,雙眼通紅,聲音嘶啞。

  但他整個人顯得很亢奮,一進屋就將一沓狀子拍在了桌上,端起桌上的涼茶就灌進了喉嚨。

  整整一個上午,他都在前堂審案。這活原本讓通判、推官等佐貳官去處置就好,但他對於有關盧氏的案子很上心,一連數日都在緊跟此事。

  “伯爺瞧瞧這些狀子,這盧氏一族的人還真是臭味相投,連作惡都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道貌岸然之下,盡是豺狼一般的作爲。”

  賈琮也好奇的拿起來翻看,順嘴回應道:“這有什麼可奇怪的,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天生會打洞。盧寰自己都是立身不正,又有什麼資格去要求別人?真是一羣畜生啊,整個盧家這麼多人,就沒一個能稱得上好人的!”

  這些狀子中七成是狀告盧氏強取豪奪,利用投獻、災禍等等奪走百姓土地田產,甚至還有逼迫百姓典妻賣女賣身爲奴的。

  僅從手中這幾份狀子中的記載,死在盧氏一族的百姓就有十餘人,這還不算前幾日審出來的,以及已經死無對證沒法來衙門告狀的。

  藍景文見賈琮的心情明顯不好起來,便想轉移話題:“對了伯爺,這幾日有不少苦主以及城中的百姓想要見一見您,他們還制了一把萬民傘,以感謝伯爺爲平陽府除去惡佟�

  “別,我哪有那個資格,藍前輩替我拒了吧……”

  賈琮忙擺手拒絕,這是他的真心話。

  不想藍景文笑呵呵搖頭:“下官覺得伯爺完全有資格接受萬民傘,這是百姓最質樸的感激。若不是伯爺,恐怕平陽府的天依舊會被盧氏一族遮蔽着,至少下官沒本事去推翻壓在平陽百姓身上的盧氏大山。”

  說着,藍景文有些苦澀的起身,近前跟賈琮小聲說道:“伯爺最好能露個面,平陽府的百姓被盧氏欺壓近三十年,哪怕如今盧氏倒了,可百姓們對朝廷還是不怎麼信任。他們不相信下官這個知府,但對伯爺還是很尊崇的,伯爺就當是幫幫我。”

  這麼多年了,被盧氏欺壓過的百姓不是沒去縣衙、府衙告過狀,但有用嗎?

  正是因爲這些年官府的不作爲,讓百姓失去了對官府、對朝廷的信心。

  這回百姓爲何不去州縣衙門,反而跑來府衙告狀,還不是因爲賈琮這位御貓青天坐鎮。

  藍景文的苦澀表情讓賈琮有些哭笑不得,同時也是感慨萬千。

  “看來平陽府想要重拾民心,任務艱鉅啊!”

  賈琮無奈說道:“那就見一見吧,這樣,今日下午明堂審案時我也過去陪審,順道見一見城中的百姓。”

  “要不還是伯爺來做主審吧……”

  藍景文的話還未說完,賈琮就抬手打斷說道:“不用,審案子是你這個知府的責任,這些案子不只是爲百姓伸冤做主,更主要的是重新建立百姓對朝廷的信任。”

  賈琮的話讓藍景文臉上的神色更爲凝重,他鄭重的朝着賈琮拜下:“伯爺教訓的是,下官謹記。”

  ……

  藍景文能在短短十餘年的時間內從七品縣令高升四品知府,自然是才華出小�

  他對刑案的熟悉程度比賈琮強多了,有的案子甚至是二十多年前的陳年舊事,他都能從苦主、證人供詞中找到異常之處。

  有一個想要渾水摸魚的誣告之人,被藍景文當場戳破了他的謊言,一頓板子下供出了一連串的同犯。

  原來這是倒了一個盧氏,又有人盯上了盧氏倒下後平陽府出現的短暫空白。

  “這是有人想當下一個盧氏,藍景文會怎麼處置呢?”

  賈琮看着明鏡高懸匾額下莊嚴肅穆的藍景文,心中暗道,果然是財帛動人心,哪怕自己還在平陽府衙坐着呢,就有人耐不住寂寞了。

  藍景文啪的一拍驚堂木:“來人啊,將張朝山、範思文、範思哲、金炳文抓來……”

  “聖旨到!”

  嘩啦啦,案子還未審完,府衙外喧譁聲大起。

  噠噠的馬蹄聲陣陣,圍觀審案的百姓轟的一聲齊齊驚呼,隨即讓開了一條路。

  賈琮與藍景文都沒走出府衙大堂,就見一隊禁軍護衛着一名青袍官員走了進來。

  “三哥?”

  前來傳旨的竟然是林柏,只見他手捧一卷明黃聖旨,頷首打了個招呼。

  “琮哥兒,先接旨吧。”

  賈琮點了點頭,躬身拜下:“臣賈琮,恭請聖安!”

  藍景文以及堂中腥她R齊拜下,高呼萬歲。

  “聖躬安!”

  林柏高舉聖旨宣道:“詔曰……賈琮,給朕放開了殺,把山西的蛀蟲碩鼠殺乾淨,還百姓一個朗朗青天!”

  啊?

  賈琮懵了,藍景文懵了,四周的官吏軍士以及圍觀的百姓都懵了。

  “這是陛下的原話,一個字未改。”

  哪怕林柏早就知道聖旨上的內容,心中依舊感慨萬分。如此直白又殺氣騰騰的聖旨,他還是第一次見。

  賈琮在短暫的詫異後,滿臉的鄭重之色。他躬身再拜:“臣領旨,萬歲萬歲萬萬歲!”

  待他雙手接過聖旨,隨即將其高高舉起,衝着周圍的百姓高呼道:“大傢伙都聽到了吧,陛下讓本伯放開了殺,要將那些欺壓百姓、貪贓王法的國俚擉肌⒋T鼠僮託⑶瑴Q,爲大傢伙做主伸冤。”

  “聖天子沒有忘記我們,陛下萬歲!”

  突然的一聲高呼將還在愣神的百姓喊醒,人羣瞬間沸騰開來,百姓們紛紛朝着賈琮手中的明黃聖旨拜首高呼萬歲。

  賈琮朝着最先開始高呼萬歲的人羣看了一眼,賈十一正衝他眨眼。

  果然還是自己人最懂他……

  聖旨的出現讓平陽府的百姓對朝廷重新拾起了一絲信心,至少在前來府衙看熱鬧的百姓離開之後,藍景文更加忙碌了。

  城中的茶館酒肆,都在傳揚皇帝老爺那份直白而又殺氣騰騰的聖旨。

  聖天子的聖旨就放在平陽府的府衙大堂,前去告狀伸冤的人一波接一波,冤情得以伸張,藍景文的官聲越來越好,百姓們對府衙的信任大大增強了。

  賈琮也沒有閒着,京城還沒有派來接手的官員,他就帶着林柏在平陽府治下各州縣四處巡視。

  畢竟皇帝老爺傳來了旨意,雖說平陽府的碩鼠已經被賈琮一開始殺的差不多了,但還是得出來露露臉,給百姓喫一顆定心丸。

  御貓賈琮的威懾力還是很強的,至少這些日子平陽府的治安都好了不少。

  ……

  五月初五,端陽節。

  賈琮連顆糉子都顧不上喫,就急着收拾東西準備啓程回京。

  京城終於派人來人,朝中在瞭解了山西的具體情況後,滿朝譁然。

  整個山西的官員被賈琮一朝砍了個七七八八,吏部差點把京城掏空才勉勉強強湊夠了人,與三司的官員一起出京。

  歷經數日疾馳,總算在賈琮快忍不住時趕到了太原。

  他回到太原後沒有去見三司的人,只是跟冀王劉淮以及張正矩打了個招呼,就與林柏重新上路,往京城而去。

  “張正矩不愧是江南最富盛名的才子,他看得很透徹,陛下是要在山西大行新法,這個時候誰留在山西,誰就要準備好與朝中的保守派鬥法了。”

  林柏掀開馬車的車簾子看着官道兩旁快要成熟的麥田,意有所指的問道:“琮哥兒,你準備好與人打擂臺了嗎?”

  賈琮笑了笑:“我時刻準備着,三年前我就準備好了。”

  “哈……那會你才九歲,就想了這麼多?”

  林柏好笑的看着賈琮,有些驚訝。

  三年前賈琮也就九歲大點,那會估計剛剛入了皇帝的眼,不想就有這等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