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324章

作者:一品御猫

  “琮哥兒總算回來了~”

  “恭迎三爺回府!”

  馬車緩緩停在了榮國府的門口,賈琮掀開簾子一看,果然是寶玉領着府中的親兵、下人們候在大門口。

  “寶二哥今日沒去報社?”

  呃~

  原本歡喜的寶玉的笑臉垮了下來,吞吞吐吐的嘀咕道:“好好地提這個幹什麼?”

  二狗先迎了上來,憋着笑解釋道:“二老爺病了,寶二爺告了假在家侍疾呢……”

  話到最後,二狗壓低了聲音:“寶二爺與人在報紙上對陣十餘場,硬是罵暈了都察院數名御史,二老爺最近被同僚好生埋怨,氣病了。”

  哦?

  怪不得今日連中門都沒開,怎麼說他這個伯爺也算是立了功回京受賞,門前竟然連個簡單的儀式都沒有。

  賈琮詫異的看向了寶玉,大步上前攬住其肩膀,擠擠眼:“厲害了寶二哥,有沒有留下樣報,我一定要好好拜讀拜讀。”

  寶玉還是老樣子,被人一誇就臉紅,絲毫沒有筆下廝殺時的豪情萬丈。

  他很想拒絕賈琮的親熱舉動,連推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最後只能聲如蚊吶的說道:“別提了,父親爲這事罵了我好幾次,要不是老祖宗跟林姑父攔着,他又要給我上家法。”

  一說這家法二字寶玉就忍不住腚痛,着實是童年陰影了。

  嘖嘖嘖~

  看來寶二爺這回玩得挺大啊,賈琮的好奇心瞬間上升了三層樓,一邊拉着其入府,一邊揶揄打趣詢問詳細的經過。

  “我就是看不慣有些人屍餐素位,故而就在報紙上寫了幾篇駁斥他們的文章,這樣……那樣……然後就惹惱了朝中的幾位大人……”

  寶玉說的倒是簡單,但賈琮能想象到動不動就能說出驚世駭俗之語的寶二爺,在擁有了報紙這個渠道後攻擊力有多大。

  別說朝中的那幾位理學大儒,就是親爹政老爺都得被氣得夠嗆。

  “拿大棍,拿寶玉,拿繩捆上!把各門都關了!”

  三“拿”一“關”的情景歷歷在目,賈琮一想到政老爺的標準教兒畫面就想笑……

  想笑歸想笑,但賈琮還是很慶幸家裏有個這樣的人。

  一個黛玉,一個寶玉,雙玉聯手懟人,今後誰還敢輕易招惹賈家?

  “你倆說什麼呢?這麼開心?”

  “咦?林姐姐,你今日也曠工啦~”

  榮禧堂門前出現一道身着粉色襦裙的少女,亭亭玉立,眉眼彎彎的衝兩人笑着。

  說話間,屋中就傳來了老人的聲音:“是琮哥兒回來了?快進來讓祖母瞧瞧……”

  賈母的氣色不錯,看來政老爺的病完全是心病,沒啥大礙。

  榮禧堂中還是一如以往的熱鬧,一屋子的鶯鶯燕燕陪着老太太說話解悶,不過今日倒是沒見邢夫人、王熙鳳還有二姐姐迎春,倒是件稀奇事。

  “黑了,也瘦了……總算是回來了,這些日子朝中彈劾你的摺子不比你二哥少,回來的好,回來的好啊!”

  老太太不等賈琮磕頭問安就迎上來將其拉起,仔細打量。

  她這幾年看得很清楚,這個庶孫纔是榮國府甚至整個賈家的未來,便是承爵榮國府的賈璉都比不上。

  榮國府的百年榮華富貴都寄託在賈琮的身上,萬萬不可有事。這也是她任由寶玉四處懟人幫賈琮說話的原因,哪怕爲此得罪了不少朝中重臣以及在野大儒。

  賈琮搓着四妹妹惜春的腦瓜子,跟老太太說道:“不妨事,孫兒此次出京就是爲了殺人,老爺子親自謩澋模瑢O子就是不殺都不行。”

  老太太看着賈琮手指向天,心中瞭然。

  屋子中的氣氛因爲殺戮之事有些低沉,特別是李紈,臉色都變得有些煞白。

  老太太揭過這個話題,詢問起入宮覲見的事。

  賈琮隨意扯了幾句後,詢問起了政老爺的情況。

  說曹操曹操就到,政老爺聽聞賈琮已經到家,拖着“病體”來到了榮禧堂。

  人還沒進門呢,寶玉就縮到了老太太的懷裏。

  賈琮的嘴角抽了抽,多大人了,遇事還往老太太懷裏鑽,真是……

  政老爺一進屋就看到了躲在老太太懷裏的兒子,臉一沉就要開口訓斥。

  不過賈琮先一步上前拜見,倒是把政老爺的心思引到了他這邊。

  “琮哥兒怎麼在山西鬧的那樣大?雖說懲治不法是我輩聖人門徒該做之事,可你也不能大開殺戒啊。你瞧瞧,惹得朝野多少人彈劾……”

  該說不說,自從政老爺官升高位,入了都察院後在各個方面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他欲揚先抑,稍稍訓斥了侄子一番,隨即就開始不要錢的各種表揚讚譽。

  “若非老太太與你姑父四處請人爲你周旋維護,說不得要被人冠上弒殺之名。不過你做的也沒什麼錯,山西糜爛至此,那些官吏豪紳百死難贖其罪,若是我在太原,恐怕也會與你一樣,殺他個人頭滾滾,爲山西的百姓還一朗朗青天!”

  賈政一口氣說了一大堆,最後向老太太說道:“母親也別怪琮哥兒,實在是山西的那幫人做的太過,一千多無辜的女子,想想都讓人氣憤……”

  “行了,我又沒說琮哥兒做的不對。”

  賈母白了兒子一眼,她不過那日聞訊抱怨了幾句賈琮太能惹事罷了,又沒真怪他。

  這蹩腳的開脫維護,也就老二乾的出來。

  “琮哥兒回來是件高興的事,讓廚房安排一下,今夜的晚膳就擺在榮禧堂,讓人去戶部跟林女婿說一下,讓他早點回來。還有,去東府請敬兒他們過來,咱們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老太太心裏還惦記着正在宣府跟韃子周旋的賈璉,琢磨着一家人聚在一塊,好好合計合計,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總不能讓賈璉一個人在外面拼命吧。

  ……

  府中夜宴倒也其樂融融,待姑娘、媳婦都回了小院,賈母並賈敬、賈政、林如海以及賈琮在榮禧堂說起了宣府的事情。

  老太太如今看開了,眼光致宰匀皇侵匦禄亓烁叩兀痪湓捑驼f到了點子上。

  “我不擔心璉兒會打敗仗,就是擔心朝中會有人尋機構陷,特別是那些看不慣武將的文人。還有一點,咱們家現在烈火烹油,是不是需要讓璉兒自污求全?歷朝歷代,功高震主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敬大老爺搖了搖頭:“不用,聖人還在呢,陛下又不是狡兔死走狗烹的君王。”

  “我是說儲君,璉兒才二十多歲,若他真的飲馬瀚海,二十多歲的滅國大將,將來,天子若覺得新君壓不住……況且,宮裏還有小皇子在……”

  老太太的話讓賈敬愣了愣,隨即陷入了沉思。

  賈政張了張嘴,想要說一句臣子疑君不是人臣所爲,可最後還是沒能說出來。

  “太子也不是多疑之人,皇室對我賈家歷來恩厚,只要咱們謹守人臣之道,不會有什麼問題。”

  賈琮的話沒能得到屋中其他人的贊同,反倒是老太太再次開口說道:“我不是說太子會疑心咱們家,但你別忘了,這天下不是天子一個人說了算,有的時候天子也不能違抗朝堂的意志。強如太上皇,當初都不得不違心厚待四大異姓王。”

  “老太太說的不錯,隨着朝中再無戰事,文治爲先。到時候不說也會是以文御武,恐怕打壓武臣將會成爲必然之事。”

  林如海嘆了一聲,繼續說道:“這些日子我也在想此事,或許這一仗不該璉兒去打。咱們家本就是一門兩公,如今又有了琮哥兒這個世襲罔替的伯爵,若再出一個飲馬瀚海勒石燕然的少年大將,那麼整個朝堂恐怕都會死死盯着賈家。”

  盯着賈家幹什麼?當然是尋錯彈劾。

  恐怕會有不少人拿着放大鏡去尋找賈家人的錯,估計到時候左腳先進奉天殿都會是錯處了。

  賈敬點了點頭:“話是如此,不過咱們不必太過擔心,璉兒先前擅開邊釁,私攔使臣的事還沒完呢,功過相抵雖然有點委屈了璉兒,但終歸是個退路。”

  “敬大哥說的對,我也是這麼想的。這幾日我就請託幾位同年,到時候藉此上本,讓璉兒安然退下來。”

  賈敬與林如海兩人一人一句就將此事給定了下來,倒是把賈琮的異議之語給堵了回去。

  他不怎麼贊同老太太等人的疑心,不過在這個屋子裏就屬他輩分最低年齡最小,沒啥話語權。

  一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賈琮從被窩醒來,他都覺得有些玄幻,沒想到自家竟然到了不得不自污求全的份上。

  “唉,這都是什麼事啊!”

  “什麼事?小小年紀怎麼還唉聲嘆氣起來了?”

  嗯?

  賈琮尋聲看去,窗外竟是一張熟悉的臉。

  “四哥?你怎麼來了?”

  劉弘手捧一杯清茶,悠然坐在屋檐下的搖椅上欣賞着小院中的景色。

  他一大早就從宮中出來,制止了想要喊賈琮起牀的丫鬟,一邊等賈琮睡醒,一邊享受着難得的清靜。

  “朝中紛擾不斷,我藉着來看你的機會躲一躲清靜。說說看,你在愁什麼?一大早就唉聲嘆氣的,不像御貓大人的性格啊!”

  劉弘對賈琮還是很瞭解的,這小子心大不說,還是個樂天胡鬧的主。

  有時候他都覺得賈琮比自己過得肆意暢快,想幹嘛就幹嘛,便是把天捅破了也有人補天撐腰,可比他這個太子爺快活多了。

  等等,貌似給這小子撐腰的人中,就有他劉弘自己……淦!

  一想到此處,劉弘看向賈琮的眼神中就有了幽怨之色。

  賈琮被太子爺的幽怨眼神盯着,讓他有些發毛。

  他用毯子將自己裹住,縮到了牀榻的角落:“四哥啊,你別這麼看着我啊,我害怕~”

  劉弘撇了撇嘴:“還有你賈琮害怕的?”

  “還真有……”

  賈琮突然再次長嘆,幽幽問道:“四哥,若有一天你當了皇帝,賈家成了滿朝公敵,被人以莫須有的罪名彈劾,四哥會如何做?”

  劉弘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眼睛一縮:“有人離間你我之間的情誼?”

  “沒有,只不過是無意間想到了此處,畢竟功高蓋主這個詞並不怎麼生僻。”

  賈琮試探性的再問:“四哥,我家現在如烈火烹油,二哥又打定了主意勒石燕然,二十七歲攜滅國之威回京,四哥覺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劉弘毫不猶豫的回道:“自然是好事,你二哥在年輕一輩的武勳子弟中,可以說是排第一的。就連父皇都說,將來你們兄弟倆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你舉得我會自斬手臂嗎?”

  這不是假話,不但二聖如此說,就是他自己也這麼想。

  “到底出了什麼事?你爲何會想這些有的沒的?”

  賈琮沒有說昨夜之事,而是將老太太等人的顧慮推到了自己的身上,與劉弘大概說了說。

  劉弘聽完後面上也換上了凝重之色,還別說,賈家現在還真是烈火烹油,將來很可能成了功高蓋主的存在,成爲滿朝公敵。

  功高蓋主這個詞真的不是什麼好詞,到那時就算是自己不會疑心賈家,朝堂大勢也會逼着自己打壓賈家,甚至是狠心對賈家動手。

  “唉,這都是什麼事啊!”

  “小小年紀唉聲嘆氣的像什麼樣子?乖孫,遇到什麼難辦的事了?說出來讓爺爺給你參謪⒅?”

  這聲音太熟了!

  劉弘與賈琮皆是一驚,雙雙看向小院的門廊處。

  果然,戴權扶着老爺子慢悠悠走了過來。

  賈琮連忙從牀上爬了起來,連鞋子都顧不上穿,只着裏衣奔向屋外。

  “皇爺爺……”

  “聖人,您怎麼出宮了?”

第四百零四章 宗主國爸爸的殖民開始

  太上皇對榮國府的熟悉程度還是很高的,聖駕蒞臨,老爺子一擺手就制止了二狗子往裏通報,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了東跨院。

  至於說老爺子突然到訪的原因,還得從昨日賈琮回京沒去龍首宮覲見說起。

  在老爺子心裏,他是真拿賈琮當親孫子看。可這孫子都回京了,竟然沒去給他請安,這就讓他有些氣悶。

  難道是嫌朕老了,沒用了,所以就該拋到腦後了?

  人嘛,老了就容易多想,哪怕是文治武功要強了一輩子的太上皇。

  他打算今日非要將賈琮這小子吊起來狠狠抽一頓,不孝的東西,有時間陪老四喫飯,就沒時間去他那裏磕個頭,虧老子還在皇極殿等了一中午……

  老爺子生氣歸生氣,一進小院就聽到兩個大孫子唉聲嘆氣,滿臉的愁苦就心軟了。

  等聽完了兩人的解釋,老爺子抬手就往兩人的腦瓜上一人一下。

  “就這也算個事?愚蠢!”

  搖椅上的老爺子悠悠然享受着兩個孫子的伺候,得意的給兩人講起了古,順帶教孫子。

  “歷朝歷代,開國之初往往能文武相得。但經過短暫的休養生息之後,最多在第二代君王治世時,文臣的權力就會壓過武將,這是規律,難以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