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本官如何教女兒,容得着你們插嘴?”
林如海也怒了,雖說閨女的話有些過分了,但基本上也算是有理有據。
他是君子,本就恥與小人同殿爲臣。如今有人敢當着他的面欺負黛玉,溫文爾雅的林老爺也火了,忘記了昨夜與賈政、賈敬的定計,開口懟起人來。
“本官別的本事沒有,就只教會了小女什麼叫唯仁人爲能愛人能惡人,可做不到爾等助紂爲虐、包庇罪惡的本事。那一千多冤魂可還在天上看着呢,本官很好奇爾等的臉皮到底是有多厚,能顛倒黑白坦然站在這奉天大殿中的。”
要說黛玉爲何敢當着滿朝文武的面懟人,還不是她的後臺夠大。
親爹都出面了,另一個爹豈會袖手旁觀。
皇帝老爺早就對朝中的這黨、那黨很不滿意了,見黛玉揭開了晉黨的遮羞布,也就沒有再給這羣人留什麼臉面。
殿中吵吵嚷嚷讓他更加厭惡朝中那些道貌岸然的僞君子,突然一拍龍椅的扶手,怒喝一聲:“都給朕閉嘴!”
“陛下息怒,臣等萬死!”
嘩啦啦,奉天殿中吵鬧不休的羣臣頓時偃旗息鼓,一個個躬身拜下請罪。
“朕如何息怒?天下萬民皆爲朕之子民,爾等身爲朕之臣子,奉天撫民,卻任由無辜受難,甚至是助紂爲虐、包庇罪人。萬死?死一次就夠了!”
帝王一怒不說伏屍百萬,亦是足以讓羣臣顫慄。
只見皇帝站起身來,冰冷的看了一眼丹陛下的臣子。
“盧存旭枉顧事實、誹謗皇親,罷官奪職!”
“喬懷生徇私枉法、助紂爲虐、包庇罪惡,下詔獄!”
“上千無辜冤魂看着爾等,豈能心安理得的坐視不管?可恥!”
罵完了羣臣,皇帝沒有再聽殿中的萬死之聲,直接拂袖而去。
那些做了一夜準備,打算今日彈劾賈琮、黛玉以及義務教育司的人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垂目躬身,死死攥着袖中的彈劾奏疏,生怕掉出來被人看到。
一直到走出了宮門才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小聲的議論着大朝會上發生的事。
他們有些不能理解,爲何之前無往而不利的彈劾,在今日不起作用了。反倒是被一小丫頭片子,用聖人之語將他們堵得啞口無言。
官官相護、親親相隱難道不是官場的慣例嗎?
陛下怎麼能不管朝廷與皇室的威嚴名聲,任由賈琮小兒與林家丫頭胡鬧?
要不,來一場辭官相逼?皇帝應該也不想朝中官員去了大半吧……
“今日將他們的話給堵了回去,接下來就應該是辭官相逼的戲碼了。可笑,他們真以爲朕是父皇,會顧忌什麼名聲。”
皇帝提筆在密旨上刷刷寫了幾句,想了想抬頭對大太監夏守忠囑咐道:“你去趟冀王府,讓皇叔去之太原後不必管賈琮。他就是把天捅破了,也有朕來補。”
夏守忠深吸一口涼氣:“皇爺,您這旨意要是傳過去,永豐伯還不得把山西的官員給屠乾淨了?吏部那邊恐怕又要來煩皇爺了。”
“就那種畜生不如的東西,不殺乾淨留着幹嘛?”
皇帝擺擺手說道:“去吧,就這麼說。他賈琮在山西殺的越狠,朕接下來要做的事就越容易。大夏從來不缺當官的人,殺掉一批再選一批上來就是。”
……
京裏的是是非非賈琮還不知道,他在太原每日裏不是審案就是殺人抄家,太原城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士紳豪商被他抄了家。
甕城已經成了太原最令人不敢靠近的血腥之地,半個月內,被拉出砍了腦袋的罪人就已經超過了一百。
這還不算夠不上斬立決的罪犯,太原府的監牢中已經關滿了人。
賈琮提筆在判決書上勾選了幾下,扔給了張思維:“凡有品級者,事涉劉侃一案的,統統斬了。從犯流放北疆去修長城,遇赦不赦。那些犯官家眷,送去交趾開荒……”
“伯爺,罪不及妻兒,這樣做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張思維的話讓賈琮嗤之以鼻,他呵呵冷笑:“罪不及妻兒?以前我還覺得株連什麼的有些過分,但現在看來,誅十族都不一定讓畜生畏懼天道律法。張大人,你以爲那些犯官家眷真的不知道她們的丈夫、父親所作所爲嗎?既然他們花了帶血的銀子,那就要有承擔罪責的準備。”
張思維愣神許久,最終還是收好了判決,躬身應諾。
“張佈政,罪惡才揭開了一角,劉侃也好,那些官員豪族也罷,不過是有些人拋出來的誘餌。”
賈琮咚咚的敲了敲桌案,斬釘截鐵的說道:“本伯不管誰在背後主導這一切,他想釣魚,那我就主動咬鉤,把他拉下水來。你既然想要棄暗投明,就要乖乖聽話,不要想着兩頭討好的事。明白嗎?”
張思維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隨即在賈琮的一聲冷哼後敬畏的回道:“下官明白了,請伯爺放心。”
賈琮微微點頭,見賈十一來了門口,擺擺手讓其退下。
待布政使司衙門的正堂只剩賈琮一人,賈十一才進屋稟報:“小三爺,京裏來了消息,陛下派了冀王爺領一萬禁軍出京,正快馬往太原趕來。”
賈琮思索了片刻,點頭說道:“嗯,讓冀王叔祖來查代王妃之事,是意料之中的事。不過這一萬禁軍,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龍禁衛傳回的消息說,是英國公他老人家諫言陛下,說咱們這邊現在缺人手。”
賈十一停頓了一下,想了想還是開口繼續說道:“還有一個消息,林姑娘回京後在奉天殿大朝舌戰羣儒,直接將太僕寺少卿喬懷生給氣死了,並且惹怒了數位名儒,如今與林姑娘在京城吵得不可開交。寶二爺與幾位友人,加上林姑娘在報紙上與諸多大儒辯經……據說是林姑娘在大朝會後與禮部的大人探討了一句話‘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惹惱了幾位大儒。”
這倒是個稀奇事,不過也不稀奇。
理教盛行的當下,像黛玉、寶玉的那些理念,恐怕要礙了不少人的眼,哪怕那些理學大儒很多是正直之人。
但教統派別的爭端沒有正邪之分,純粹是理念之爭罷了。
“打嘴仗的事我不擔心,讓林姐姐與寶二哥自己去應對就好。不過這喬懷生的死……”
賈十一也有些納悶,林姑娘柔柔弱弱的,竟然能把人罵死?
“根據龍禁衛的消息,林姑娘當殿駁斥喬懷生的彈劾,點出了他的諸多過失罪責,氣的這位太僕寺少卿當殿暈了過去。後來陛下大怒,將其打入詔獄,不等北鎮撫司審問,當夜就死在了詔獄之中。”
賈琮用手撐着下巴,腦中大致描繪了一幅林黛玉舌戰羣儒罵死王朗……懟暈喬懷生的場景,不由笑出了聲。
見其如此,賈十一嘴角不禁抽了抽。
“小三爺,此事有蹊蹺。不管這喬懷生到底是不是林姑娘罵死的,這事對林姑娘的名聲可不利啊,你怎麼還笑了?”
賈琮無所謂的笑道:“我哪裏不知道這喬懷生的死有蹊蹺,不過這件事倒也讓京裏的那些人明白了一件事,林姐姐不好惹。”
當然不好惹,人家有兩個爹護着,就算是把天捅個窟窿,也會有大手子給補上。
懟人都能把人懟死,估計那些與黛玉有仇怨的人,都在瑟瑟發抖吧。
賈琮偷笑了一陣,揭過此事暫且不提,詢問起了審案抄家的事。
“朱江明那邊的審問還算順利,但人手不足,審問的速度始終提不起來。好在張先生已經從保定府出發,大概五日後能趕來太原,到時候就容易多了。”
賈十一從一旁的桌案上翻找了一番,取出一份公文遞給賈琮:“對了,這是今早朱江明送來的,按照他目前查出來的線索,確實如小三爺之前猜測的一樣,似乎是盧家主導了這一切,但沒有半點證據直接指向盧家。”
第三百九十八章 東窗事發前的瘋狂
僅從目前審出來的結果和證據來看,主導擄掠女童少女案的是劉侃等一卸瑤蛢磩t是太原府乃至整個山西的諸多士紳豪商家族。
但從一開始時,賈琮就隱隱覺得有一雙黑手在背後操縱着一切,或許就是平陽盧氏。
不過賈琮的心中還是有一絲疑惑,平陽盧氏能有這麼大的能量?又是圖什麼?
代王正妃就是出自平陽盧氏,世子劉侃是盧氏的親外甥,盧家只要把握住代王府,在山西哪家還能比得過盧氏?
沒道理啊,盧氏爲何要算計代王府?
賈琮實在有些想不通,盧氏這麼做的意圖是什麼,故而在聽到賈十一的彙報後沒有第一時間給出回應,而是細細思量。
“十一叔,如果你的親外甥是板上釘釘的未來親王,你會不會毀了他?”
賈十一毫不猶豫的搖頭,正常人應該都不會這麼幹吧。
“大半個山西都快翻過來了,還沒查到有關盧氏的證據,所以說這水深的很吶!”
賈琮的手指一下下敲擊着桌案,咚咚的響聲似乎是在提醒他自己必須謹慎,不要輕易下結論。
他看了看攤開在桌上的公文,突然靈光一閃。
證據……
這個東西三司需要,龍禁衛也需要,但他賈琮不需要啊。
榮國府的人要辦了誰,什麼時候需要證據了?
債多了不愁,蝨子多了不癢。反正他已經在太原大開殺戒了,多殺幾個人好像沒什麼大不了的。
有時候用一用結果導向的策略,貌似挺不錯的。
……
盧寰最近這段日子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因爲他發現自己被坑了,而且還是自己主動爬進去的坑。
特別是昨日收到京城的密信後,一夜過去,盧寰的嘴角長滿了水泡。
“震兒,代王府還沒有消息傳回來嗎?”
屏風後的人影轉到近前,搖了搖頭回道:“父親,代王府被禁軍圍了起來,咱們的人根本就進不去。兒子打聽到京城派了冀王劉淮前來,恐怕……”
“唉,就是派了劉淮這老東西前來,我才覺得大事不妙啊。”
劉淮是什麼人?上皇親弟,當今天子的親叔叔。
若是只爲了將劉憫等人押回京城,隨便宗正寺的官員就可以了。冀王劉淮這等身份,哪裏會輕易派出京來。
“你說皇帝會不會知道了什麼?當初的那件事……”
盧寰的話只說了一半就被盧震厲喝打斷了:“父親,那件事都過去三十多年了,您還提它做什麼?”
“可……是啊,三十多年過去了,知道的人都已經死了。”
或許是盧震的厲喝讓盧寰有所冷靜,原本有些渙散的眼神慢慢變得清澈卻也冷淡起來。
他用手支撐着坐直了身子,衝坐在牀邊的兒子說道:“你說的對,那件事不會有人知道的。不管京城是誰來,咱們的計劃都會萬無一失。震兒,你現在就去聯絡他們,戲臺子都已經搭好了,該唱開始唱戲了!”
……
山西的大小官員有一大半被龍禁衛抓去了大牢,無論是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還是州府縣衙,都出現了大量的人手短缺的問題。
好在張正矩來的還算及時,這老小子還真是把能算計的都算計到了,來之前就從京城要了不少人手。
龍禁衛還在四處抄家抓人,太原府依舊是風聲鶴唳。賈琮將山西的政務扔給了張正矩,一邊整頓太原府的府衛,一邊靜等對手的出招。
劉淮是帶着大軍前來,日行三十里就可以算是神速了。賈琮在等這支大軍到來,等到了那時,無論他想要做什麼都會方便許多。
可有人不願意等啊,三月剛到,山西就亂了起來。
先是流言四起,說是朝廷派來了酷吏貪官,山西一應官員、士紳賢良被其殘害,家產被奪。
隨即整個山西的糧價一日三漲,短短兩日就漲到了原來的十倍以上。緊接着鹽、茶等物價翻了兩翻,坊市商鋪紛紛關門,大大小小的城池出現了戰亂纔有的蕭條。
原本這些也在賈琮的預料,他要洗牌山西的勢力,對方肯定會出招應對,控制物價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令賈琮沒有想到的是,糧食價格的上漲並未引起百姓的恐慌,反而是一則流言讓整個山西亂成了一鍋粥。
“聽說了嗎?徐青藤要來咱們山西了!”
“啊?不可能吧,他不是在南直隸嗎?”
“你傻啊,賈琮在山西殺了這麼多人,還不是爲了給她的老師打前站?說什麼爲民伸冤,還不是爲了奪走咱們手裏的地?”
“嘶!那可怎麼辦?總不能白白將好不容易攢下來的田產交出去吧。”
“還能怎麼辦?要地還是要腦袋,只能選一個。”
類似的對話在山西各州府上演,整個山西的士紳豪商動了起來。
與之前不同,當整個山西的士紳豪商感受到他們的根本利益受到威脅時,面對賈琮手中的刀都不再畏懼。
光是太原府中,就聚集了上千身具功名的士紳。他們湧向布政使司衙門,不顧禁軍的阻攔衝擊衙門,非要賈琮出來做一個澄清保證。
澄清什麼?徐晉到底會不會來山西?
至於保證,則是賈琮能否保證朝廷不會在山西施行清丈田畝的事,不會剝奪仕子免稅的的福利。
澄清還好說,但保證賈琮哪裏會做。清丈田畝乃是新政最重要的政策之一,爲的就是限制土地兼併。
他的老師徐青藤在南直隸推進的那麼艱難都不放棄,作爲弟子,賈琮豈能給他的老師添麻煩。
賈琮面沉如水,沒想到對方的出招會這麼刁鑽。
張正矩悠悠然煮着茶水,呵呵笑說:“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鼓動如此多的人,將整個山西鬧了個天翻地覆,看來咱們還是小瞧了平陽盧氏。”
賈琮有些煩躁,依靠着門框聽着外面的聒噪之聲,冷哼一聲:“沒想到對方的棋會落到清丈田畝的事上,難道平陽盧氏搞這麼多事,甚至賣了他們的親外甥,就是爲了守住他們的田產?張先生,你信嗎?”
“當然不信,但從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他們的目標還真是保住田產。”
張正矩搖了搖頭,抬手示意賈琮坐下品茶。
賈琮順勢坐下,氣悶道:“說實在的,我有些忍耐不住了。要麼還是用我那一招,先抓了再說,省的盧氏繼續攪風攪雨。”
張正矩給賈琮倒了一杯茶:“不着急,不着急。這山西又不是士紳的私產,終於還是普通老百姓居多。永豐伯的土豆與玉米廣佈山西,米糧這種東西就是再缺,也餓不着百姓。府外的那些人也一樣,他們就是鬧得再兇,也動搖不了朝廷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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