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嗯?文安回京了?林卿?”
林如海也愣了愣神,搖頭應道:“回陛下,臣也沒收到消息。”
兩個爹都有些詫異,等黛玉一臉疲憊的走進殿中,將一份密奏呈上之後,腥瞬琶靼琢索煊駹懞尾活欙L雪快馬回京。
山西的變故甚至只是表象,內中的真正問題纔是大麻煩。
與以往歷代變法新政一樣,元祐新政真正的攔路石出現了。
張正矩的奏疏很厚,他不止將保定府的案子從頭梳理了一遍,還有此案的影響、背後之人的身份、以及他們的真正的目的都一一做了猜測。
皇帝本就是個多疑的主,要不是張正矩在奏疏裏明確表示這一次的幕後黑手是地方士紳家族,他都要懷疑自己的那幾個兄弟了。
“張少卿的猜測至少有八成的可能性是對的,前些日子朝廷推行義務教育之策,進展的的確太過順利,總讓老臣有一種虛幻之感。看來人家早就布好了局,在這候着呢。”
周炯作爲變法派明面上的魁首,這會竟然長舒一口氣。
引而不發纔是最可怕的,如今對手出招了,反倒是能稍微放下心來。
他琢磨了一下,大致明白了張正矩與賈琮鬧出這麼大動靜是要做什麼。
爲了推行新政,他們這是打算藉此機會將整個山西的地都犁上一遍,好將阻撓變法的人先一步解決了?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狠的嗎?
周炯抿了抿嘴,看了眼老神在在的張嶽,嘆了一聲說道:“老臣贊同英國公之議,的確得派人去支援永豐伯。而且老臣覺得,陛下最好擇一老成持重之人,前往山西協助永豐伯處置山西的事。要不然老臣擔心山西的官員、士紳被永豐伯殺光了。”
殿中君臣皆是點頭認可此議,還別說,要是沒個老成持重的人看着,指不定山西的官員、士紳都被賈琮屠光了。
這倒不是因爲賈琮嗜殺,實在是……
保定府的那件案子真是太令人氣憤了,以賈琮那嫉惡如仇的性子,估計凡是涉案之人,恐怕沒幾個能保住腦袋的。
皇帝也明白周炯的擔心,這事要是真被賈琮鬧得人人皆知,朝廷的臉面那就丟盡了。
“周卿說的在理,山西那邊是得派個老成持重之人過去……如此,蔡卿,你是刑部尚書,就由你去主理此案吧。”
蔡荃躬身應諾,正準備再點幾個人隨行之時,卻聽殿外又傳來一聲奏報。
“啓奏陛下,太原八百里加急!”
……
老太太躺在牀榻上,額頭敷着帕子,唉喲唉喲的呻吟。
她上火了!
任誰攤上個這樣能鬧騰的孫子都得上火。
“十幾名朝廷命官,二十多公卿子弟,他就這麼殺了!”
老太太一想到凌遲二字都忍不住發抖,老公爺當年夠狠吧,但比起這個孫子來還差了不少。
那劉侃可是親王世子,正兒八經的宗室子,就這麼被拉去刑場千刀萬剮了?
老公爺當然都沒這麼狠吧?
黛玉上前扶起老太太,從鴛鴦手中接過藥碗,伺候老太太用藥。
“外祖母不必爲此擔心,這會頭疼的該是陛下與幾位閣老纔是。”
黛玉一想起山西的八百里加急送至勤政殿後,殿中君臣扶額無奈的情景。
千算萬算,誰都沒算到賈琮的刀實在是太快了。
這小子該不會是擔心朝中插手保下劉侃等人吧,這才先斬後奏,把人宰了再說。
“玉兒說對了,周閣老已經氣的跳腳了。”
黛玉聞聲看去,原來是爹爹從朝中回來了。
林如海抬手搓了搓閨女的腦瓜子,詢問了幾句老太太的病情後,才與賈敬、賈政對坐堂中,說起了朝中的情況。
就像黛玉猜測的那樣,山西的消息傳回京城,最頭疼的不是賈家人,而是內閣首輔周炯。
賈琮在山西大開殺戒,絲毫不顧百年來的潛規則,直接觸動了整個文臣圈子的利益。
刑不上大夫這個例子只要一破,今後在他們的頭上就會懸起一把達摩克斯之劍,這可還行?彈他,必須彈他!
要不是周炯催促皇帝補了一道聖旨,光是假傳聖旨這一條就足夠賈琮喝一壺的。
“京裏有人在串聯,打算明日聯名彈劾琮哥兒,我提前回來就是打算跟兩位舅兄說一聲,萬言不如一默,這事就讓周閣老去跟那些人打擂臺吧……”
賈敬聞言點了點頭,賈政則詫異問道:“妹夫何故如此說?別人彈劾琮哥兒,咱們就這麼幹看着?”
林如海面色古怪的笑了:“我原本也沒想到這一茬,出宮時我在宮門前碰到了剛從宣府回京的沐從英,他送來了璉哥兒的請罪摺子。我想,恐怕陛下與周閣老根本就不介意此事鬧大,反正璉兒與琮哥兒不會有什麼實質性的處罰,最多申飭幾句罷了。”
“如海的意思我明白,這是陛下與璉哥兒、琮哥兒唱的一出苦肉計,畢竟宣大一線最大的勢力就是山西的那些家族,他們的手伸的太長了,惹了陛下的眼。”
賈敬心中暗歎,璉哥兒與琮哥兒不愧是賈家玉字輩中最聰明的兩人。
兄弟倆與皇帝的默契真是沒的說,估計皇帝已經準備好了兩道詔書,一道是申飭二人的旨意,另一道是預備好官復原職的聖旨。
“至於周閣老,他若是不想新政大業就此沉淪,就必須站出來維護琮哥兒,而且還得爲琮哥兒的所作所爲背書。如此一來,周閣老不但能得到武將這邊的擁護,還能整合朝中與晉黨不合的勢力,爲將來做準備。”
林如海點了點頭:“敬大哥與我想的一樣,所以這個時候咱們家的人最好什麼都別說,什麼都別做,這是周閣老的機會,也是陛下默許的。”
賈敬先是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他看向坐在牀榻旁的黛玉:“不,咱們家要是什麼都不做就有些太刻意了。讓寶玉與林丫頭他們出面吧,總不能讓琮哥兒白白捱罵,御貓青天的名聲不能被人污了……”
……
周炯等人原本還想着將太原府的事壓下來,防止朝廷的威嚴受損。
可當今皇帝的性子與歷代君王不同,對他來說,承認錯誤並改正錯誤,這纔是維護朝廷威嚴、維護皇家名聲的最好辦法。
太原的八百里加急不但在朝中傳開,第二日的《大夏日報》的頭版頭條,完完整整的刊印着保定府之案以及太原變故的整個過程。
包括賈琮一怒之下調邊軍入關,抬着八百口棺材突襲太原大開殺戒,甚至剮了親王世子的事都給公開了。
再加上由寶玉親寫的《千百女兒受難記》隨着《大夏日報》副刊廣泛傳播,只一日,整個京城都沸騰了起來。
百姓們纔不會管什麼刑不上大夫的潛規則,寶玉的文筆那是真沒的說,他以那些受難的女子爲第一視角,寫出了幼時在家的幸福,被擄時的驚懼,被囚時對親人的思念,被凌辱時的悲慘以及被解救時的恍惚茫然。
直到重見天日卻無法適應,自盡以求解脫的無奈與悲憤。
大夏的百姓是高傲的,也是善良的。
煌煌天朝,昭元盛世,竟然有如此畜生不如的人幹出這等十惡不赦之事!
朝中彈劾賈琮的官員越來越多,但民間對賈琮愈發推崇,認爲他是真正爲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爺。
特別是那些年輕的仕子,與朝中官員形成了截然不同的態度,認爲正是因爲朝中有人爲山西的那些畜生站臺,這才導致整個山西暗無天日,畜生橫行。
黛玉作爲保定府大案的親歷者,她在大朝會上直接詰問龍禁衛、三司及都察院的官員。
山西糜爛至此,監察的官員爲何半點消息都沒有?
劉侃等人擄掠幼童、少女多達上千,時間跨度長達數年,山西官員豈能毫無察覺?爲何不聞不問?
她直接逮住曾任太原知府、如今的太僕寺少卿喬懷生就是一聲喝問:“喬少卿,元祐三年冬月,清澗縣婦人馮氏上告太原府衙,說是其女被人擄至太原,被囚於城外閆氏莊園,你爲何不接狀子,還將其驅趕,致其求告無門,凍死在太原城外?”
“元祐五年二月,武安縣秦淮夫婦上告府衙,說是他們打聽到自己女兒的行蹤,你爲何不願去查一查蘇家的莊子?”
“哦,本宮明白了,蘇本齋那會已是山西提刑按察使司的副使,官高一級壓死人,你不敢得罪蘇家!”
“喬少卿可是靠着山西的那些大族支持,才能在太原府守牧一方,得了‘萬民傘’晉升入京。本宮倒是想要問一問喬少卿,你到底是忠於國朝忠於陛下,還是忠於山西的那些士紳大族?”
“喬少卿平日裏口口聲聲說當官要爲民做主,可你口中的民到底指的是誰?難道在喬少卿的眼裏,那些被擄掠囚禁,被凌辱的女子就不是大夏的百姓嗎?”
“就你這樣的人,也敢說永豐伯在山西殘害百姓?你也配?”
之前彈劾賈琮時跳的最歡的就是喬懷生,他是由晉黨推上前臺的人員之一。
當初他在太原任上剛開始寸步難行,但投了晉黨之後,政績根本就不用愁了,一切都給他安排的妥妥當當。
一連兩任的大計都是上上優者,直接抱着“太原百姓”送給他的“萬民傘”入京任職。
可這會被黛玉連接詰問,問的他面紅耳赤啞口無言。黛玉手中可是有詳實的情報,每一問都是有理有據,他拿什麼辯駁?
最後竟然被黛玉一聲喝問給氣暈了過去,嚇得旁邊原本支持他的人深吸一口涼氣,紛紛後退一步縮起了脖子不敢出聲。
第三百九十七章 林黛玉罵死“王朗”
滿城縣的案子早就傳的沸沸揚揚,加之保定府治下的四座女子學堂捐資興建之人基本上都被張正矩查出事涉太原府大案。
一時間凡是牽涉此案之人,幾乎都成了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別說相幫,就是靠近一步都得好好琢磨琢磨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百姓的唾沫星子。
像是喬懷生這種明顯犯有包庇罪行的人,被黛玉點出來之後,原本關係要好的人紛紛躲避一旁,連個上前攙扶查看情況的都沒有。
身着青袍官服的黛玉傲骨凌然,昂首冷掃四方,凡是心中有鬼之人,沒一個敢與之對視。
整座奉天大殿此時只能聽到黛玉清脆的聲音:“《禮記》有云,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眨庹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
“先賢之意,君子當有絜矩之道。何爲君子有絜矩之道?即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敢問諸君,劉侃等人所殘害之女子若爲諸君之女,爾等可會冷眼相待,置之不理?”
“這……”
或許在殿中不少官員看來,那上千名被劉侃等人殘害的女子不過是刑部公文中冰冷無趣的數字。
但在黛玉眼中,那是一個個原本鮮活的生命,卻因朝廷官員的不作爲或是推波助瀾下凋零。
這些人如今竟然還能心安理得的站在奉天殿中談什麼顧全大局,維護國朝威嚴……
可恥!可恨!可殺!
別看黛玉一個十三四的小姑娘,看似柔弱不能自理,此時卻如崖壁之青松,倔強而又高大。
她鄙夷的看了一眼暈倒在地上的喬懷生,隨即將目光轉向禮科左給事中盧存旭。
就是此人,在滿城縣案子還未查清時,就上了奏疏彈劾義務教育司,說是推行義務教育制,攪擾地方、空耗國庫,又說容女子入學,有違禮法……
說白了就是擔心朝廷打破地方士紳壟斷知識的現狀,侵蝕他們的權力罷了。
被黛玉冷眼一盯,盧存旭下意識的就想躲到身旁之人的身後。
“盧給事似乎很看不起女子,彈劾本宮倡導女子入學故而纔有保安府一案。試問盧給事盧大人,你口口聲聲說女子無才便是德,盧給事的妻女是否也是大字不識一個。還是說,盧給事只想讓別人家的女兒目不識丁?”
平陽盧氏乃北地有數的書香大族,便是女子也要熟讀詩書,好用以聯姻,壯大家族勢力。
盧存旭敢在御前扯謊欺君,說個是字嗎?
他被黛玉逼到了絕地,絕望的左右看去卻無一人敢出言相幫,只能連連搖頭:“我沒有、我不是……”
“爾盧家當然不是,畢竟盧氏書香門第,豈與泥腿子等同,是吧?呵!”
姑蘇林氏亦是書香門第,在江南是數一數二的仕林大族,可黛玉從小聽林如海讀過聖人有教無類之言。
什麼時候聖人門徒也幹起壟斷知識的事了?
是了,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泥腿子不需要懂那麼多,只要聽他們這些老爺的命令就可以了。
這樣一來,老爺永遠是老爺,泥腿子永遠只配供老爺太太們驅使。
但她不願意!
經意本雲:“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言民之文明程度已可者,則使之自由;其未可者,則先之使其開其智也。夫民未知而使之自由,必不能善其後矣。使知之者,正使其由不可而進於可也。
她與賈琮所立義務教育之本意,就是爲了重釋聖言,破舊俗開民智。
至於說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引起了某些人的反擊,黛玉也好,賈琮也罷,兩人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今日不過是斬出了第一刀,就看出了對方的色厲內荏,這讓黛玉的腰桿挺的更直了。
“國不以利爲利,以義爲利。諸君皆爲聖人門徒自居,可在本宮看來,德本財末這個道理似乎沒多少人懂啊。”
黛玉掃視了一圈,在每一個晉黨成員的身上投去譏諷的目光,最後冷冷說道:“至少你們,今後莫要張口閉口聖人云了,你們不配!”
只一句就激怒了殿中五分之一的人,這些人或者是晉黨一員,或者是與晉黨關係密切之人。
今日被黛玉當場點出了他們的不堪,讓這羣道貌岸然之徒破了防,紛紛怒氣衝衝的指責起了黛玉。
“放肆!”
“林氏就是如此家教嗎?”
“林如海,你就是這麼教女兒的?”
上一篇:我,大唐军神,从灭突厥开始崛起
下一篇:三国:被刘备赶走,我截胡孙尚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