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316章

作者:一品御猫

  朱江明能夠感受到桌案後坐着的賈琮渾身散發着殺氣,聽到詢問連忙躬身稟道:“回伯爺,閆慶祥死了。正月初二,真定府傳來消息,閆慶祥死在了回太原的路上,屍體被野狗啃食大半,最終還是從他隨身攜帶的路引上查到的身份。”

  賈琮冷笑一聲:“還真是死的巧,剛查到他這裏,人就死了。”

  “伯爺說的是,末將也覺得蹊蹺,已經讓人盯着閆家了。”

  朱江明說完這話,賈琮沒有回應,只是冷漠的翻看龍禁衛送來的供狀。

  按照供狀上的線索,劉侃等這羣王公子孫以及官二代們從不會親自動手。

  那些幼童、少女都是山西的士紳、豪商祕密操盤,從千里之外送來太原供劉侃等人享樂。

  他們還爲這羣畜生修建了一座罪惡園林,掛在了代王府名下,起名岱園。

  而且不只岱園這一座別院,圍繞着太原府城,類似的園子差不多有十餘座,每一座都代表着數十上百個無辜幼童、少女的血淚苦難。

  賈琮越看越覺得憤怒惡心,他看着面前的一張張供狀,似乎能聽到成千上百的冤魂在哭泣,能感受到那些女子臨死前的悲呼與怨恨。

  “來人……”

  哐啷,房門被推開,值守的親兵大步走了進來,抱拳應道:“末將在!”

  賈琮從腰間解開龍首威嚴的御賜金令,冷聲下令:“你持此令及本伯手書,快馬前往大同尋大同總兵馮唐將軍,調一萬精銳騎兵入關,七日後,本伯要撥雲見日,讓太原府的百姓見到真正的朗朗晴天!”

  “伯爺,萬萬不可……”

  朱江明大駭,還未來得及阻攔就見親兵恭敬的接過金令,抱拳回道:“末將領命,七日後必領兵入關抵達太原府城下!”

  賈琮沒有理會冷汗直流的朱江明,提筆就刷刷寫了一封簡單的手書。

  手書上沒有寫調兵的原因,以及事情的經過,只是一句話,他賈琮要殺人,殺的人有點多,人手不夠……

  朱江明也看到了手書的內容,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馮唐不知道這位小爺要殺誰,可他知道。那可是山西布政使司麾下一應官員,上至從二品的右布政使、正三品的提刑按察使,下至正五品的太原府同知……

  只粗略一算,涉案的官員就有多達三十餘人,皆是朝廷命官。

  天爺爺,可不敢這麼胡來,要不然山西還不得亂了套?

  他見親兵已經收好金令與手書就要出門,連忙堵在房門處伸手攔住:“伯爺,您真是我大爺,可不敢胡來啊!私自調動一萬邊軍入關,還要去斬殺朝廷命官,那可是與址赐铩�

  被攔住的親兵無奈看向了賈琮,只見賈琮依舊在冷冷看着桌上的一份份供狀,頭都沒抬一下。

  “我賈琮調一萬兵馬,兵部都沒膽子過問一句。殺幾個畜生而已,誰有意見,誰敢有意見?”

  “包括劉侃在內,七日後,本伯要當着太原府百姓的面公審其罪,明正典刑。不服的,讓他來太原找我!”

  ……

  朱江明這幾日過的戰戰兢兢,他想要將消息傳去京城,可賈琮明晃晃的威脅他,在案子沒有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得向外傳消息。

  而且他還得乖乖聽從賈琮的命令,封鎖太原府內外聯繫,就是太原府的鴿子、耗子,就不許跑出去半隻。

  劉憫已經回到了代王府,與之一同回去的還有賈琮的親兵。

  王妃盧氏被禁軍看押了起來,關於盧氏的罪不是賈琮可以審問的,涉及皇室隱祕,賈琮早就讓人將消息祕密送去京城,請皇帝派宗正寺的人過來。

  代王府看起來一切如常,但太原府卻早就亂成了一鍋粥,十餘名官二代大過年的不見了蹤影,城中的那些官員派出了大量人手四處搜尋。

  不過很快他們就發現了一絲不同尋常,太原府似乎被人隔絕了起來,他們派去城外搜尋的人手沒有一個人回來。

  賈琮這幾日沒有閒着,龍禁衛從劉侃等人口中挖出的祕密越來越多,僅是查出的祕密據點就已經超過了二十多處。

  這羣畜生將聰明用到了邪處,知道城中容易暴露,就在太原附近修建了二十多座大大小小的塢堡、別院,藏匿了數百名女童、少女,皆是四處擄來的良家女子。

  賈琮所帶來的禁軍沒日沒夜的循着線索四處出擊,攻破每一個罪惡的塢堡別院,解救那些被糟蹋了的可憐人。

  可真的解救了成功了嗎?

  沒有!

  整整九百多名解救出來的可憐人,幾乎都在重見天日之後自盡了。

  僅僅有五十多名年紀不過六七歲,還不通世事的女童活了下來,但亦是遭受了無邊的苦難,縮在屋中的角落,相互依偎取暖,不讓任何人靠近。

  賈琮就站在屋門處,心疼的看着躲在牆角、桌子底下的女孩們,不敢往前靠近一步。

  他的手緊緊握着雁翎刀的玉柄,強壓着怒火。

  還不到時候,等大軍抵達,他就將那些畜生以及給這羣畜生撐腰的人全部送到斷頭臺上,千刀萬剮!

  朱江明這幾日只感覺度日如年,因爲賈琮對他的不滿肉眼可見的濃郁起來了。

  在龍禁衛的眼皮子底下發生如此罪惡之事,他這個龍禁衛千戶難辭其咎。

  賈琮已經給他明言了,此案了結之後,他朱江明最好主動去北鎮撫司請罪,若不然,斷頭臺上不介意多一個翫忽職守的廢物。

  朱江明有想過逃跑或者去請他的上司幫忙說話,可最終還是放棄了。

  這位小爺已經快瘋魔了,特別是解救出來的女子一個個自盡之後,這位小爺的雙眼都快變得血紅。

  他是龍禁衛的千戶,雖然遠離京城卻也清楚賈琮以及寧榮賈家那幾位的脾氣。

  賈琮若真要殺他,他逃不掉的。

  好在這位爺還有些理智,知道太原府的事背後還有更大的黑手,龍禁衛有責任,他這個千戶有責任,但還罪不至死。

  他最好乖乖聽話,將功贖罪說不定還能減少些罪責……

  “伯爺,附近州縣的棺材都買過來了,裝殮後是尋地安葬還是再等等?”

  八百多女子陸續自盡,光是尋找購買棺材就讓朱江明差點跑斷了腿。

  賈琮聞言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不,太原府的百姓還沒有見過她們所經受的苦難,先讓人裝殮,等大軍抵達後,抬棺入城,本伯要讓她們親眼看到仇人接受《大夏律》的審判!”

  沒有殺氣騰騰的怒喝,卻讓朱江明脊椎骨都在發寒。

  八百口棺材被抬進太原城,八百道冤魂向仇人索命,也不知會是什麼樣的情形,恐怕整座太原府都將被那樣的場景震撼。

  “還有這些女子的親人,能找到的儘量找到,到時候由朝廷出資,送她們回家安葬。若是找不到……”

  這羣可憐的女子差不多都是幼時就被擄掠而來,能記住家人地址的不多,大部分都在地獄般的苦難中失去了親人的記憶。

  行屍走肉般的活了幾年,甚至無法適應重見天日的生活。

  “你去尋一風水好的地,將其先買下來吧。”

  賈琮知道這些可憐的女子絕大部分是回不了家了,國朝每年丟失的孩子數不勝數,縣衙能做的只不過是在有人報案時記錄一下。

  至於說幫忙尋找,根本做不到。這不是官府盡不盡力的問題,而是壓根就沒能力去做。

  略人買賣之罪,從法律上來說,僅在十惡不赦之罪之下,極爲嚴格。

  按照《大夏律》的規定,設方略誘取良人爲奴婢、爲妻妾子孫,杖一百,徒三年。

  略人略賣,即販賣與購買之人,皆同罪,充軍流放。如拐賣人口在三人以上,或是怙惡累犯,戴百斤大枷,示幸辉拢会岚l配到邊關充軍做苦役。

  若犯人累犯三次,要被髮配到極遠地永遠充軍,犯人死了,其子孫替之。

  採生折割者,也就是故意割傷弄殘兒童。犯下“採生折割”罪的人販子,一旦被官府抓獲,按律凌遲處死,涉案人員,不論主犯從犯,同罪而論,嚴懲不貸。

  律法雖嚴,國朝的官員也差不多能做到按律懲處,但這壓不過略買人口的暴利以及有些畜生的包庇。

  賈琮敢肯定現如今查到的這些人,不過是別人拋出來的棄子,其背後還有藏得更深的黑手。

  而且這些被拋出來的棄子亦是誘餌,誘使他去咬鉤。但賈琮沒有猶豫,他要看看真正的幕後黑手到底要做什麼。

  是攪亂山西的局勢渾水摸魚,還是有更深的炙恪�

  不管對方的真正目的是什麼,賈琮只想幹一件事:無論敵人要算計什麼,無論對方拋出什麼誘餌,他都接了。

  別說是什麼布政使按察使,他賈琮要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直到殺出個朗朗晴天,殺出個天道正義!

第三百九十五章 血祭冤魂

  正如賈琮預料的情況一樣,大同鎮總兵、神武將軍馮唐在收到賈琮的調令後連一絲猶豫都沒有,直接調集一萬精銳騎兵,一人雙馬火速趕往太原。

  二月初八,已經被暗中封鎖長達半月之久的太原府,終於體會到了黑雲壓城城欲摧的巨大壓力。

  自大夏立國以來,太原府作爲山西省府,已經近百年沒有經歷過戰火了。

  黎明剛過,鬆鬆散散的太原府衛在看到天際邊逐漸壓過來的黑雲時,徹底慌亂了起來。

  警鐘被敲響,城牆上慌亂的府衛一個個抱着自己的兵器縮在城垛後面,驚懼的看向北方快速壓過來的黑甲人流。

  “千戶大人,好像是金龍旗……”

  紅底金龍祥雲旗,代表着皇帝親臨或是代天巡狩的欽差將帥。

  賈琮換上了紫袍御貓服,紅色的大译S風獵獵,跨馬立於中軍帥旗之下,冷眼看向緊閉四門的太原府城。

  風雪越來越大,強勁的寒風吹得城頭的人看不清帥旗下的人影。

  太原衛指揮使曹楚君砸吧了一下嘴,舔了舔乾裂的嘴脣,忐忑的跟身旁的副將說道:“去問問,是哪位大人蒞臨……”

  正說着,黑甲騎兵中有一騎上前,高舉一枚金色的令牌,大喝道:“奉旨,永豐伯巡視太原府,爾等還不趕緊打開城門,前來拜見!”

  “竟然是這位爺……”

  寒冬料峭的,這位爺不在京城快活,跑來太原作甚?

  好奇歸好奇,曹楚君還沒膽子將欽差攔在城外,哪怕這位欽差是帶着萬餘大軍一同前來。

  御賜金令用吊籃吊到城頭上,驗看過後,曹楚君下令打開城門,他也走下城頭準備迎接欽差。

  可他沒有想到,城門打開之後他還沒有走出城門,黑甲騎兵就迅速進城,佔領了北城門各處要地,驚的他以爲是敵軍詐城。

  好在賈琮的到來讓他稍微鬆了一口氣,驚懼疑惑的上前拜見:“末將太原衛指揮使曹楚君拜見永豐伯,伯爺緣何如此作爲,還請明示。”

  賈琮站在城樓上,負手而立,俯瞰整座太原府城。

  他沒有回應曹楚君的詢問,而是冷冷看着從城中行來的一隊官員隊伍。

  曹楚君一直沒有聽到賈琮的回應,始終保持着躬身抱拳的姿勢,時間久了,整個人腰痠背痛快要支撐不住。

  最後不得不咬牙再問:“不知伯爺此來,是有何要務,可需末將協助?”

  賈琮這一回總算是回應了,不過卻只說了令曹楚君心驚膽戰的兩個字。

  “殺人!”

  曹楚君心中一凜,小聲試探性的問道:“伯爺要殺誰?”

  這時,府城中收到消息的官員將領差不多都已經聚集在甕城中。

  賈琮抬手一指城下正整隊排列的文武官員,殺氣騰騰的說道:“就是他們!”

  ……

  太原府城的防務已經被大同邊軍接手,曹楚君沒膽子違逆手持金令的賈琮之令,兩萬太原衛被暫時分割,跟在邊軍的身後打雜。

  賈琮一直晾着城中一應文武官員,沒有接見也沒有讓他們回去,任由他們吹着冷風。

  朱江明已經奉命安排龍禁衛走街串巷的敲着鑼,宣佈着賈琮的命令。

  “欽差大臣、永豐伯將於巳時末公審要案,城中百姓可前往甕城觀看公審過程。”

  “此案案犯有代王府世子劉侃、山西右布政使方斌之子方琿、山西提刑按察使蘇瑜之子蘇本齋、太原府同知王琦之子王嗣羚……”

  “永豐伯有令,太原城中所有官員、將領及身有功名誥命者,必須按時前往甕城……”

  往日巡城的府衛已經被殺氣騰騰的黑甲騎兵所代替,一隊隊邊軍出現在城中各處,年味還未徹底散盡的太原府幾乎是處處充斥着肅殺。

  等該來的、不該來的人匯聚甕城中時,數千近萬的百姓擠在一處,差不多佔據了大半個甕城。

  面對披甲執銳面帶肅殺的邊軍精銳,哪怕是最喜歡看熱鬧的人也不敢大聲說話討論。只能竊竊私語的相互討論幾聲,不時看一眼前方快被雪花淹沒的文武官員。

  在風雪中站了一個時辰,這二十幾位文武官員手腳都快凍僵了。

  可他們不敢擅自離去,也沒膽子出聲抱怨。

  包括左布政使張思維在內,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不對。

  寧榮賈家的確常出混不吝的人,可再混不吝的人也不會對一省大員如此怠慢。

  唯有一種可能,他們這羣人中,有人犯事了,而且是大事……

  咚咚咚咚……

  城頭的戰鼓被敲響了,原本還在思量今日之事的張思維,猛然從城門的門洞中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那是什麼?

  一具具棺材被馬車、牛車拉着,排成一線往這邊駛來。沿途還有人撒着紙錢,紛紛揚揚飄散四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