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305章

作者:一品御猫

  “這是學生研製的脫粒機,專門用來給玉米脫粒……”

  “這是學生研製的鼓風機,比一般的鼓風機更加省力實用……”

  “這個是孔明燈,呃……孔明球,學生覺得應該可以帶人飛上天的,但內人不許,學生還未試過……”

  “人力排煙機,用來抽走廚房做飯時產生的油煙……”

  “旋轉鴛鴦鏟,滾燙的熱油再也不會濺到手上了……”

  “夫妻和諧牀,伯爺您看,只要有人在外面轉動這個,牀的中間就會有木託上下起亻……呃,這個……這個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牀,伯爺不必過多關注。”

  “牛逼!”

  “牛逼是何物?”

  “就是感嘆你很厲害!”

  “原來如此……”

  賈琮不得不感嘆牛耿腦瓜子靈光,雖說工坊中有很多奇葩的發明,但光是那些火器以及給玉米脫粒的神器,就足以讓皇帝敕封官爵了。

  那個因爲煉丹爐爆炸丟了半截胳膊的僕人被搶救回來了,牛耿的擔心去了三分,剩下的七分都來自他的妻子田氏。

  他又一次把家給炸了,脾氣再好、再賢惠的人也得暴躁起來。

  好在田氏知道這會自己的丈夫在招待天子心腹永豐伯賈琮,壓下了怒火,安排人收拾着爛攤子,準備酒宴打算留賈琮在牛府用午膳。

  賈琮也想盡快敲定牛耿入京去工部給自己當“牛馬”的事,便留了下來,還讓人去昌平州學接黛玉過來。

  公主駕到,田氏心中原本的怒火又去了三分,等前廳傳來消息說永豐伯邀請牛耿入京,並打算向皇帝舉薦賢才時,所有的怒火統統消失了。

  等夫妻二人送賈琮、黛玉離開牛府後,牛耿惴惴不安的偷看夫人的臉色,見其沒有發火的意思,小心翼翼的說道:“夫人,永豐伯說要我去工部任職……”

  田氏挑了挑眉:“夫君不打算繼續科舉了?”

  牛耿撓着後腦勺,有些茫然:“呃,這個……主要是我還不清楚五品的官能不能參加科考。”

  “五品?”

  田氏捂嘴驚呼,她公公纔是個四品武官,夫君這際遇也太逆天了吧。

  ……

  賈琮手中拿着一把精巧的手銃翻來覆去的把玩着,這是牛耿送予他的禮物。

  精鋼打造,木質手柄,轉輪裝彈,可連發五次。根據在牛家的試驗,射程在五十步以上,二十步以內又快又準。

  賈琮當時一眼就愛上了這把手銃……不對,應該叫它左輪手槍。

  果然,這纔是男人的玩具!

  黛玉好奇的詢問了下牛耿的事,當聽聞這位秀才公竟是個“大發明家”時,震驚的同時也爲賈琮高興。

  “這牛耿真是個天才,腦子轉的極快,光是他在火器上的研究,就領先了工部五十年。這人,我要定了,他爹來了都搶不走!”

  賈琮對牛耿的推崇令黛玉有些驚訝:“這麼厲害?”

  “工部對火器的研究陷入瓶頸快一年了,除去工藝上的限制,主要是那些工匠沒有創新的能力,總是琢磨着在故紙堆裏找答案。”

  前朝草原民族對中原的數十年統治,對中原文化的傷害太深了。很多傳承就此斷絕,只能從書籍中找到隻言片語的記載。

  要不是賈琮用他那有限的記憶畫出潦草的草圖,大夏的火器很快就會被西洋人拋在身後,死死壓制上百年。

  “還有他制的那個蒸汽鍋爐,這玩意要是弄好了,大夏將會實現質的飛躍……”

  在賈琮陪伴黛玉巡視京畿州府時,牛耿夫婦已經收拾好昌平的東西去了京城。

  牛耿這一脈與鎮國公府還未出五服,入京後自然是要去鎮國公府拜見。

  鎮國公府的人在得知牛耿得了賈琮的賞識,被其舉薦給了皇帝並許下工部員外郎的官職時,一個個驚訝的詢問其中的緣故。

  牛耿也沒有隱瞞,詳細的講述了整件事的經過。

  鎮國公府的當家人一等伯牛繼宗怒了,倒不是因爲賈琮,而是牛耿之父牛昌,老牛家好不容易出了個天才,明明把功勞都擺在家裏了,竟然不聞不問,被人家賈琮截了胡。

  火器在軍中的應用越來越多,只要老牛家把牛耿打造的火器獻上去,不說封侯,最起碼能給老牛家多弄出個子爵、男爵出來。

  這下好了吧,牛耿的確會被皇帝重用不假,可在皇帝的眼中,這事最大的功勞還是最落到賈琮那小子的頭上去。

  估計在皇帝的眼中,慧眼識才的賈琮可比牛耿強太多了。

  此時的鳳藻宮中,皇帝劉恆聖駕到來,今日他要陪賢妃一同用晚膳。

  “賈琮這小子還真是朕的福星,瞧瞧,這又給朕找來一個天才少年郎!”

  “那也是四郎慧眼識珠,要不然琮哥兒哪有機會爲國舉賢啊!”

  劉恆美滋滋的給元春炫耀着他尋來的千里馬給他尋千里馬,元春當然要將這功勞盡數歸在皇帝的身上。

  瞧瞧元春這話說的,一下子就撓到皇帝老爺的癢處了。這種雙重的快樂令皇帝老爺心情大好,賞賜不要錢的往榮國府送。

  元春將兒子哄睡了交給嬤嬤,替皇帝寬衣。

  雍容華貴的賢妃現在是皇帝的心頭好,一把將其拉過去擁入懷中。

  元春順勢就將腦袋靠在皇帝堅實的胸膛,羞澀的把自己的臉埋進半邊。

  這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嬌羞放在姿容絕豔的元春身上,不但沒有半點違和感,反倒是讓向來不怎麼喜好女色的劉恆晃了晃神。

  等到一番雲雨過後,賢者狀態下的皇帝擁着元春扯着閒話家常。

  正好又說起了賈赦之事,劉恆將龍首宮聖人老爺子對他的訓斥也講了出來。

  “妾身覺得聖人說的有道理,倒不是妾身爲大伯說話……妾身本身就是武勳家的閨女,很清楚武將們過着什麼樣的日子。妾身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每當祖父大人出征歸來時,西街的族人們都會緊張的看着寧榮街的街口……”

  “最慘的一次,西街家家掛着白幡,每一戶都在哭泣……”

  “戰死的將士們不是兵部文書中的數字,而是一個個老婦的兒子,一個個女子的丈夫,一個個孩子的父親……”

  “賈家都是如此,更何況那些普通人家?”

  “南疆剛剛歸附,戰火都還沒消盡呢,周閣老就這麼弄,今後還有誰敢給陛下賣命呢?武將們的忠心不會變,但他們的勇氣會隨着文臣的打壓一點點被消耗乾淨的。”

  “好在四郎聖明,及時作出了處置,要不然……”

  元春的話雖然沒有說完,但皇帝卻已經聽出了她話中的意思。

  武將能不能打與敢不敢打、想不想打完全是兩碼事,若這一次他沒有及時壓制朝中打壓武將的歪風,那些文官繼而會一點點的試探底線,逐漸壓制武將的權力。

  到時候內閣壓過了五軍都督府,文武失衡之下,武將的能戰敢戰想戰的心氣就會慢慢的被文臣磨乾淨,大夏最後就會變成前宋……

  前兩日他還沒有發現這個問題,只是站在皇帝的角度旁觀似的看待文武之爭。

  今日被元春這個出自武勳家族的閨女一提醒,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

  尚武之風不是嘴上說說就可以的,武人的驕傲需要人去看護。這個有能力有責任去看護武人驕傲的人,不就是他這個大夏皇帝嗎?

  “元兒,你果然是看得最通透的!”

  劉恆哈哈大笑,輕輕撫摸着元春光滑的後背,往其臉上猛親一口說道:“明日朕就讓禮部準備一場大典,用來迎接戰死在南疆的英魂回家!”

  ……

  “伯爺,陛下詔您儘快回京!”

  龍禁衛將皇帝的手書快馬送到了賈琮的手中,賈琮打開看完後詫異的問道:“陛下怎麼突然想起辦公祭大典了?”

  “末將也不清楚,聽說是陛下夢到了戰死在沙場的英魂想要回家……”

  這話賈琮半點不信,皇帝是個實用主義者,一場盛大的典禮要耗費的銀子幾十萬上百萬,有這錢,皇帝絕對會用在刀刃上。

  比如說直接發給英烈家屬的手上,這可比什麼公祭大典實在多了。

  奇怪歸奇怪,賈琮還是與黛玉快馬回京。

  等回京後,兩人這才從老太太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此事是因爲赦大老爺被文官彈劾引發,朝中文武之間的鬥爭很快就進入了白熱化。

  武勳這邊不斷表達着自己的不滿,二聖下場處置了數名文官後才暫時壓制了這股歪風。

  最後還是元春忍不住在皇帝那兒吹了枕頭風,讓皇帝起了召開公祭大典的心思。

  而皇帝的心思賈琮也猜到了,元春的那些話裏裏外外就一個意思,武人能不能戰、敢不敢戰、想不想戰都要看他們的心氣還在不在。

  而朝中文官打壓武人,是最消耗武人心氣的。

  賈琮有些擔憂的感慨道:“大姐姐真是……有些冒失了,這恐怕會得罪朝中不少人啊!”

第三百八十三章 大家都來彈一彈

  不管現實中如何,大夏自開國以來的規矩就是後宮不得干政。

  昭武年間,甄氏最狂的時候都沒膽子在文武之間做出明顯的選擇,沒想到賢妃賈氏會光明正大的替武人說話,這還真讓朝中的文臣武將差點沒反應過來。

  武將這邊自然是紛紛叫好,文臣這就瘋了。

  竟然敢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給皇帝吹枕頭風,彈她,必須彈她!

  賢妃不賢,膽敢迷惑君王、禍亂朝綱,彈一彈。

  賢妃干政,膽敢違背祖制、妄議朝政,彈一彈。

  賢妃……他孃的,我要說的都被別人說了。那就不管了,隨便找個理由吧。

  那就賢妃長得太漂亮了,容易導致皇帝沉迷後宮,爲防微杜漸,彈一彈!

  堆積在通政司的彈劾奏章一開始還是有理有據,內閣的幾位大學士也覺得後宮干政這個口子不能開,挑了不少送去了宮中。

  可慢慢的那些彈劾的理由就離譜起來了,就算是周炯不滿賢妃吹枕頭風,也不得不皺着眉攔住了那些奏章,用內閣首輔的藍批批示完扔回了奏章的原主人。

  這一操作原本是沒什麼的,內閣的確有這個權力,攔下一些沒譜的奏章給皇帝減輕壓力。

  但偏僻這事在程序上只是約定成俗,太祖皇帝那有個祖制,中樞不得阻攔官員上奏言事,不得阻塞言路。

  周炯這麼做,本是爲了保護那些以離譜的理由彈劾賢妃的官員。可他疏忽了一件事,人人都在彈劾賢妃,在當下就是政治正確。

  不管人家現在用的是什麼理由,你攔着人家的政治正確,還罵人家妄言妄議,這是幹什麼?想要把人家排除在惶惶大勢之外?阻攔人家上進?

  內閣首輔?那又怎樣?我等聖人門徒連皇帝都敢罵,首輔算什麼?

  於是乎,原本彈劾干政宮妃的大業很快就分出了一部分人,矛頭直指內閣首輔周炯。

  先不說別的,一個阻塞言路的大帽子扣上去,直接把老頭給幹懵了。

  才一日,彈劾的風向就開始逆轉。

  京城的街頭巷尾都在傳賢妃給皇帝吹的枕頭風,從一開始的後宮干政逐漸變成了武人家的閨女爲武人抱不平,爲大夏流血犧牲的勇士抱不平。

  有些事不能擺在明面上來,比如文臣打壓武將的事。

  盛時文臣治世這沒錯,可沒有武人戍邊,文臣有能力穩坐花花世界?

  市井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誰是誰非在這些百姓的心中有一種極其樸素的規則標準。

  比如賢妃元春吹的枕頭風,在文臣那邊是大逆不道,在百姓這兒簡直就是賢良淑德的女子,爲拋頭顱、灑熱血保國安民的大夏兒郎叫屈。

  大夏的疆域不是文臣用嘴談出來的,那都是一寸寸的用血染出來的。

  昭武年五徵漠北,元祐年多次征伐,京營犧牲了多少好兒郎。

  元春口中的家家掛白幡在京畿之地出現了好多次,元春有句話在京城傳揚甚廣,正快速往外蔓延。

  “戰死的將士們不是兵部文書中的數字,而是一個個老婦的兒子,一個個女子的丈夫,一個個孩子的父親……”

  這句話直接被武將們當成了反擊文臣的利器,在奉天殿上將兵部尚書簡子房懟的面紅耳赤還不敢還嘴。

  三日的喧囂,元春的名聲一日三變。

  賈琮滿意的賞了二狗一百兩銀子,喜滋滋的換上官服去內閣看熱鬧。

  沒錯,這是一場輿論戰。

  從目前來看,他的一通亂拳直接把周炯這個老狐狸給打懵了。

  估計周炯打死都想不到,包括那些彈劾元春的奇葩理由,都是賈琮暗中派人引導那些閒着沒事的官員乾的。

  還有在京城傳揚元春吹枕頭風時說的話,輿論戰的引導者不一定非要是官員宿儒,也可以是普普通通的百姓。

  當民間的大義壓過所謂的政治正確時,政治就不正確的。

  後宮不得干政是沒錯,可賢妃娘娘說的對啊。

  拋開規矩不談,拋開事實不談,難道你們文臣就沒一點錯嗎?武人憑啥要流血又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