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眼看賈赦一次滅三國,封公在即,周炯就自然而然的想起了曾經壓制內閣四十年的榮國公賈代善。
太平時本是文臣治世,國朝怎麼就出了個賈代善呢?
屁股決定腦袋,周炯是個正人君子不假,可他是文官之首,自然要爲文官的利益考慮。
昭武年有個賈代善,內閣首輔都被其壓得死死的,元祐年絕對不能再弄出個賈恩侯來。
“老四,你要記得一件事。文臣的勢力壯大往往是在不經意間,而武勳的實力只在帝王的一念之間。皇家不應該與士人共天下,武勳纔是皇家的根本。”
太上皇殷殷教導,劉恆雖說對此言不是很同意卻也沒有反駁。
“張嶽年紀大了,剩下的那些人做不了大夏的軍神。你需要一個能威懾文臣的武將始終站在你這邊,這樣才能讓大夏的武將不至於出現三品大將跪拜五品文臣的可能。”
只聽老爺子繼續說道:“賈赦是當初我給你大哥培養的,他的性子你也清楚,只要你以沾瑯s國府就會始終忠於你。皇帝的手中不能沒有刀,明白嗎?”
劉恆對這一點還是贊同的,榮國府的人的確好用,無論是賈赦還是賈璉、賈琮,甚至是宮中的元春,都是指哪打哪,含糊都不含糊一下。
“兒子已經讓內閣擬旨,晉賈赦榮國公位……”
“不夠,你要把自己的態度表明,讓朝中想要打壓賈赦的人都把嘴閉緊了。三人成虎,有時候流言多了,你自己都會動搖。”
太上皇雖然沒有說得太明顯,不過劉恆還是明白了老爺子的意思。
殺雞儆猴,用鐵血手段遏制住這股歪風,也算是給賈赦、給在外征戰的武將們一個交代。
“兒子懂了,這兩日就挑幾個跳的厲害的,給武將們一個交代。”
……
朝中的爭鬥事實上從未停止過,哪怕如今的朝堂可以說是姓琅f有着各種各樣的奇葩爭鬥。
皇帝等了兩日,果然有不少文官找各種理由彈劾還在南疆的賈赦。
殺降之事雖然在邸報露布上沒有提,可該知道的還是都知道了。
好幾名御史藉此彈劾賈赦,甚至有人以莫須有的罪名,彈劾賈赦頭戴王冠,身着黃袍在南疆稱孤道寡。
這一下直接激怒了本就想要發作的皇帝,大朝會時,皇帝當着滿朝文武的面連貶數名御史,更是當庭宣佈了自己對南疆之事的處置。
徵南大將軍、榮國侯賈赦有滅國之功,敕封其爲奉天翊咄普宣力武臣榮國公,特賜子孫襲三代始降。另授左柱國、升授特進光祿大夫。
並加封賈赦爲南疆大都督,主持南疆諸州府軍政事,賜天子劍,有先斬後奏之權。
“將士們爲國征戰流血犧牲,爾等卻在背後以莫須有的罪名抹黑他們,可恥!今後若再有人敢疑恩侯,朕定斬不饒!”
皇帝一口氣貶了數名御史,以雷霆之勢剎住了歪風,更是震懾了想要渾水摸魚的有心人。
周炯眉頭緊皺,沉着臉回到了內閣值房。
雖說今日皇帝沒有明言,可那幾名彈劾賈赦的御史是他私底下安排的,內閣諸人知道,皇帝也知道。
他明白,皇帝在大朝會上說的那些話就是說給他聽的。
“難道老夫猜錯了?”
……
“大相公還是想茬了,陛下的心胸……呃,怎麼說呢?陛下對大舅兄的偏愛真是令人羨慕。”
林如海原本想要說皇帝心胸寬廣,不過一想到今天被貶官的那幾名御史,以及那句明晃晃的警告,最後還是改了口。
“南疆那地方老夫曾數次出使,那裏不缺喂不熟的白眼狼。賈赦在南疆還能暫時壓住,他若現在回來,不知要出多少亂子。”
夏令行悠悠然品着茶,樂呵呵的說道:“陛下要的是南疆真正歸附,周閣老呢,他以爲陛下要的是皇位安穩。周閣老想要做第二個魏文正,可他的大局觀還差得遠呢。咱們的這位陛下,信一個人時,那是真掏心挖肺的好啊!”
林如海拱手請教,問道:“老師,此事會不會影響到內閣?新政才起了個頭,這會中樞可亂不得。”
夏令行搖了搖頭:“不會,陛下也只是警告一下週閣老,至少三年內,周閣老的首輔之位不會有變。”
林如海聞言心中暫安,內閣次輔夏令行是他的會試座師,兩人可是有師生之誼。
他可不想座師這會接替周炯的內閣首輔之位,那可是給新政背鍋的位置,一般人是真的遭不住。
先苟着發育吧,等徐晉把清丈土地的事弄完了,新政的陣痛過去,再讓老師上位,正式開啓變法大業。
“哦,對了……”
林如海從袖中掏出一沓厚厚的奏疏,遞到夏令行跟前:“這是學生草擬的南疆方略,您看看。學生以爲,想要收服南疆百姓的民心,離不開大軍威懾,但亦要推行教化,而且要從現在就開始……”
……
賈琮在抵達昌平後,第二日就前往牛耿家中拜訪。
昌平州共有鎮國公府四房族人,牛耿這一支最爲顯貴。其父牛昌如今在宣府任四品僉事,其母是京畿大儒蘇正達的女兒,這也是牛耿能年紀輕輕就中了院試的原因。
要不然就老牛家的讀書天賦……嘖嘖……看看牛犇、牛莽就知道了。
牛府佔地面積可不小,父祖皆是高品武將,在昌平城置辦下了四進的大院子。
親兵還未敲門呢,賈琮耳邊突然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
嘭!
“我艹!手搓核彈?”
賈琮忍不住爆了粗口,因爲牛府上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火球,隨後是一陣煙霧升起……
“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地動啦,快、快、快跑!”
“媽媽救我,好可怕!”
不等門子反應,賈琮一把將其推開,吩咐身邊的親兵:“趕緊去看看怎麼回事,肯定是傷了人了,趕緊去請大夫,通報州衙安撫周邊百姓!”
不用懷疑,這動靜肯定是火藥搞出來的,而且比大夏當下威力最大的火藥還要強。
賈琮還未繞過照壁,眼前就出現了一大羣人。幾名僕人抬着一個渾身黑乎乎丟了半截手臂的人湧了過來,嚷嚷着要送人去醫館。
開什麼玩笑,這麼重的傷還抬着顛簸去醫館……
“停下,把人放下。阿沅,趕緊去消毒包紮!”
賈琮今日沒有穿戴官服,可依舊是金冠玉帶貴氣十足,一聲喝止讓原本亂糟糟的人羣瞬間安靜下來。
親兵賈十沅是賈琮身邊醫術最高的人,而且最擅長的就是外傷救治。
聽到賈琮的命令後,立刻上前查看那人的傷口。
“將主,屬下需要一間乾淨的屋子、熱水、烈酒、乾淨的布……”
“還愣着幹什麼?就聽這位大夫的,趕緊去安排!”
這時照壁後走出來一個黑乎乎、頭髮捲曲的人,顧不上打聽賈琮等人的身份,催促身旁的人。
雖說看不清這“黑鬼”的長相,但賈琮差不多能肯定,此人正是今日他過來拜訪的正主,牛府少主人牛耿。
“牛耿?”
“正是在下,不知是哪位貴人當面?”
牛耿甚少進京,更沒見過賈琮真面,自然不知道他面前站着的是二聖的“親兒孫”、永豐伯賈琮。
賈琮拱手回禮:“榮國府賈琮。”
啊?
牛耿黑漆漆的臉上看不清表情,不過驟然張大的嘴巴還是顯示出了他的震驚。
顧不上寒暄,賈琮讓賈十沅順道給牛耿做了簡單的檢查,也不知是不是這廝叩篮眠�是“禍害遺千年”,方纔手搓“核彈”的牛耿竟然只是燻黑了臉燒焦了頭髮。
“丹爐炸時,我就是躲在這裏才逃過一劫。”
賈琮看着倒塌的房屋中露出的一尊銅鼎,嘴角抽抽。
這廝真是命大啊,拿火藥煉丹,丹爐都炸了,他竟然因爲那方銅鼎保住了小命。
就是可憐了那個僕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來。
“你哪裏來的火藥?這可是朝廷管制的禁物,難道是你爹給你偷偷給的?”
牛耿匆匆用涼水洗了把臉,顧不上收拾,小心翼翼的站在賈琮身後半步。
聽到賈琮所問,牛耿苦笑道:“家父哪裏會給學生這些,這都是學生平日裏一點點攢出來的。原本只是想試試看能不能煉出書中所記載的金丹,沒想到竟然給炸了。”
“廢話!那是火藥,一點就着的那種。你竟然拿火去燒,還在密閉的丹爐裏,作死不是這麼作的!”
賈琮真不知道這羣“科學怪”腦子裏在想什麼,竟然拿着一本不知作者、不知朝代的古籍,照着上面的隻言片語去煉丹。
敬大老爺都沒這麼幹過!
賈琮接過牛耿遞來的古籍隨意翻看了幾頁,上面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煉丹之法。
什麼龍骨、鳳膽、硝石、硫磺……
嘶!這是煉丹?
嘭!
賈琮將那古籍直接扔進了還在燃燒的屋樑柱子上,牛耿忍住了去撿的衝動,惴惴不安的站在賈琮身旁不敢說話。
“荒唐至極,那玩意煉出來的丹只會喫死人,不會讓你成仙的!”
被賈琮訓斥的牛耿驚訝的抬起頭來,詫異的回了一句:“學生也沒想成仙啊,學生只是聽說這本書中有個丹方能煉出三昧真火都燒不化的金鐵之物,想要煉出來用在學生的蒸汽鍋爐上……”
第三百八十二章 吹枕頭風的元春
道門的八卦爐中,煉出什麼玩意賈琮都不意外。
但像牛耿這種拿火藥當燃燒物去煉丹,這跟往屋子裏扔了個超大號手榴彈有什麼區別。
巨量的火藥、金屬製密閉空間、裏面還扔着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爆炸的威力可想而知。
要不是不知明原因衝上天去炸了,牛耿就是躲在銅鼎後都會被震死當場。
這貨也是個怪才,竟然能自己配置出火藥來,而且還能攢出幾十斤,真是老牛給牛逼開門,牛逼到家了。
打發走前來詢問的昌平州衙門的人,牛耿帶着賈琮在自己的“工坊”參觀。
這廝真是個天才,十七八的年紀,精通木工、鐵匠的活,還會紡織、刺繡,在工坊裏有一架他自己製成的紡機,演示時賈琮發現,竟然比工部最新的單人織機效率更高,織出的布匹更好。
天才啊!
不過這還不是令賈琮最驚訝的,當賈琮看到扔在屋子角落的一堆火器,整個人都麻了。
“伯爺,這些都是學生隨手之作,射程也就比軍中制式火器射程遠那麼一點點,威力大了一點點……”
賈琮拾起一杆火槍,槍身光滑,還是用的燧發機制。仔細一看,他孃的,這玩意竟然鑽了膛線……
再一看那尊小巧的火炮,炮管中也有近乎完美的膛線。
有膛線也就罷了,這火槍、火炮還都是採用後膛裝藥。
“這膛線你怎麼弄出來的?”
這一回倒是牛耿懵逼了,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喃喃說道:“膛線?”
賈琮也懵,這玩意不是你弄出來的?
“就是槍管、炮管裏的那些線條?你怎麼弄出來的?手搓?”
只聽牛耿說道:“哦,原來伯爺說的是這個。學生之前去宣府探望父親,發現軍中火器打出去的彈丸老是偏轉,便想着看有沒有什麼辦法將其改良一下……”
原來這傢伙沒事就喜歡瞎琢磨,在軍中看了火器演武之事,就回家琢磨起了改良火器之事。
還別說,他瞎鼓搗着玩,竟然發現只要在槍管中刻畫幾根線條就能更大程度上增加火器的射程與威力,精準度也是成倍的提高。
這個發現讓牛耿大喜過望,一門心思撲在“工坊”中研究着膛線對火器的作用。
從直膛線到螺旋膛線的轉變,牛耿只用了短短的十天不到。至於後膛裝彈,純粹是因爲採用螺旋膛線後,前裝藥就有些費力了,單純是爲了裝彈裝藥方便。
等牛耿研究完了這些,他就對火器很快就失去了興趣,轉頭就去研究他的蒸汽鍋爐了,甚至忘了把這些火器送去宣府給他爹。
這就導致了牛家工坊的角落放着一堆足以提升大夏軍力好幾倍的火器,卻無人知曉。
八個月,整整被耽誤了八個月啊!
賈琮一想起這些先進的火器被擱置在工坊的角落生灰,恨不得揪住牛耿的牛脖子敲他腦殼。
雖說牛耿的刻畫膛線方式與火器的打造更加消耗時間精力,但後膛槍、炮以及膛線刻畫的思路太先進了,完全可以讓工部藉此加快研究。
還有鍊鐵、鍊鋼以及火藥配比,這廝就是個妥妥的“炸彈人”啊!
我工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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