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諸位應該都知道,本王這個人沒事就喜歡去四處閒逛,之前聽到有人拿榮郡王太妃說嘴,就順手給逮了打算替榮郡王太妃教訓教訓出出氣。這一打吧,就聽到了一些了不得的東西……”
果然,老十三從來不幹沒意義的事!
撲通、撲通、撲通……
那些被親兵押來的一人一個個都跪了下來,齊齊哀求:“王爺饒命啊,都是梅家讓小人這麼做的,是梅家的人拿銀子僱小人說薛家姑娘的壞話,並把這些事往榮國府引,說是要毀了榮國府與薛家的名聲。”
“小人交待,小人都交待,還請王爺饒小人一條狗命。小人也是收了梅家的銀子,梅家讓小人多找些人,說是要讓薛家身敗名裂。”
“小人說的都是真的,梅家管事還給了小人一封信,上面交待了小人該傳什麼樣的話,他說一定要毀了薛家女的名聲,到時候梅嵐再出面施捨,納了薛家二姑娘爲妾,也算是給薛家女一個出路。這樣的話,梅家也能賺來好名聲。”
什麼?他家的管事竟然會蠢到留下把柄?
梅信宜原本還想掙扎一下,可劉恪明顯是早有準備。那個蠢笨如豬的管事很快就被帶了過來,倒豆子一般將內情全盤托出。
那封信的確出自這個管事的手上,但卻是昨夜才寫的,他實在扛不住忠順王府的十八般……大刑!
梅信宜已經知道梅家的名聲今日徹底沒了,而且還要承擔侮辱勳親、侮辱郡王太妃的罪名。
雖不致死,可丟官的事是鐵定了。
就這樣吧,不掙扎了。事情只要能在自家這裏停下,回了南邊他還能過富家翁的日子……
就在梅信宜息了掙扎的心思,打算認罪認罰的時候,跪在地上的梅家管事突然喊了起來。
“還請王爺允准,小人想要戴罪立功!”
咚咚咚,梅家的管事磕頭如搗蒜:“王爺,原本梅家已經不再糾結於薛家的事,可年前我家老爺梅翰林曾收到一封南邊來的信,梅翰林悄悄去城南參加了幾場聚會,這才私下安排人去傳薛家與賈家的不堪流言……”
……
皇帝老爺就坐在忠順王府最高處的涼亭中,透過千里鏡,他甚至能看清遠處那些人臉上的表情。
“你十三叔演的太假了,裝都不知道裝一下。審案要是能有這麼順利,大夏早就青天遍地了。”
太子劉弘笑了笑應道:“父皇還不清楚十三叔,他壓根就沒打算裝樣子,明擺着就是想讓那些人知道,京城的一舉一動,父皇都看在眼裏,只不過不說罷了。”
皇帝將手中的千里鏡塞給小五劉碩,回到亭中坐下,呵呵冷笑:“若是真能如此就好了,京中心懷鬼胎之人卸啵兎ɡu剛起了個頭,就有這麼多人跳了出來。你瞧瞧,宗親、勳貴、文武百官,哼,這幫人的手伸得夠長啊,都伸到京城來了。”
劉弘給他老子遞上一杯清茶:“父皇消消氣,變法嘛,歷來都是頂着壓力、摸着石頭過河。若是沒人跳出來纔可怕,那樣的話,咱們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
“宋集等人,死不足惜,但爲父此時不宜出手。”
皇帝嘆了一口氣,不是他的刀鈍了,而是因爲帝王的一舉一動,往往都會牽動千萬人的生死。
殺一個宋集容易,想要將宋集背後的那些人一網打盡那是真的難。
要不是賈琮前些日子送來的大禮,他差點就對宋集這種喫裏扒外的人動刀子了。
“皇爺,永豐伯來了。”
賈琮跟着夏守忠走進涼亭,躬身道:“臣拜見陛下,見過四哥。小五也在啊,來,喫個瓜。”
“謝謝琮三哥。”
劉碩抱着賈琮給他的鄯善瓜,去了一旁啃瓜去了,亭中只剩皇帝、太子、賈琮以及夏守忠四人。
“陛下,臣是真沒想到十三爺會來這麼一出,十三爺這麼一鬧,臣擔心此事會打草驚蛇,之前的計劃恐怕要趕緊實施了。”
皇帝嗯了一聲,沉默了好一陣纔開口說道:“那就動手,先把京城的老鼠抓一抓。記得讓江諛I露出一些消息,放一些老鼠逃出去,別一下子全拍死了。”
賈琮拱手道:“臣明白,江家想要徹底取得那些人的信任,得到他們的承認,就得有一定的功勞和資本。臣建議,江諛I可以出京,任南直隸右布政使。”
劉弘疑惑問道:“爲何不是金陵衛都指揮使?”
賈琮搖了搖頭:“信不過,金陵衛還是掌握在咱們自己人手中比較好。”
“江家不是已經宣誓效忠父皇了嗎?難道他還敢欺君罔上不成?”
皇帝抬起手來,在劉弘的腦殼上敲了一下:“對於某些人來說,忠君之道在利益面前,不堪一擊。就右布政使了,都指揮使再找合適的人去。”
他起身再次來到涼亭外,拿起千里鏡往遠處看去,劉恪正興奮的指揮親兵擡出了龍頭、虎頭、狗頭三把鍘刀。
“老十三真是……”
皇帝已經找不到什麼詞語來形容劉恪了,扶額道:“算了,老十三既然這麼喜歡當青天大老爺,那就讓他去金陵攪攪渾水。水渾了,躲在暗處的魚纔會露頭。”
“傳旨,封忠順王劉恪爲欽差巡撫南直隸、福建、廣東三省軍政使,並領金陵衛都指揮使,賜王命旗牌,三品以下可先斬後奏!”
“對了,去給那三口鍘刀刻上御賜二字,讓他別給朕丟人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別拿大橘貓不當老虎
梅家的罪名很明確,勾連不法陷害朝廷重臣,妄言妄行言辱勳親,暗中結黨收受賄賂。
前兩項最多罷官奪職位貶斥還鄉,但最後一項就比較有意思了。
結黨這個罪就像是劉恪專門找來兜底的,非要把梅家父子拉到鍘刀下一刀給鍘了。
這種事在歷朝歷代都是屢見不鮮,一般情況下都是黨同伐異時,用結黨營私這個罪名把對手趕出朝堂,下死手的情況還是比較少的。
但這個罪名在律法上沒有確切的懲罰機制,說輕了就是結黨營私,危害性不大,罷官就是。
但若是說重一點,往後面加上兩個字,比如不忠、悖逆,那就事兒大了。輕則抄家流放,重則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去菜市口走一遭。
這不,欲當青天大老爺的十三爺這會已經興奮的滿臉通紅,嚷嚷着叫人擡出了三口寒光閃爍的鍘刀。
掀起虎頭鍘上蓋着的紅布,指着臉色煞白的梅信宜就喊了起來。
“來人呀,開~~~~~鍘~~~~~~”
瘋了!瘋了!
刑部尚書蔡荃這會都顧不上喫瓜看戲了,瞬間從太師椅上起身衝了過去,攔住了拖拽梅信宜的王府親兵。
“都給本官住手!不經有司定罪,誰敢擅殺朝廷命官?還不退下!”
秋官大老爺的威勢還是很足的,至少王府的親兵不敢冒犯。
劉恪不樂意了,戲都唱到這個份上了,好不容易給梅家的人定了罪,不鍘把“陳世美”鍘了,他念頭不通達。
“我說蔡大人,這罪名還不夠清楚嗎?”
劉恪不滿的指着梅家父子,跳腳罵了起來:“忘恩負義、無信不忠的狗東西一刀鍘了都是便宜了他們,你這老倌好不識趣,難道你要學那戲中的太后,非要阻攔本青天爲民除害鍘了‘陳世美’……”
“忠順王,本官纔是刑部尚書,便是要殺那也是本官的事,輪不到你來管!”
蔡荃被劉恪這混不吝的樣子氣的不輕,直接懟了回去,一甩袖子,衝着幾個刑部官員就喝道:“還躲在一旁看戲?去叫人來,將梅家父子押入刑部大牢。再晚一會,你們的活就要被某人幹完了!”
“呀呀呀~氣煞我也,蔡荃老兒,你偏要跟本王作對是不是?”
劉恪也被氣得二佛昇天,摔杯爲號:“本王要發飆了!來人啊,給我攔下刑部一應官員,將梅家父子拖過來,開鍘~~~~~”
圍過來的親兵磨磨蹭蹭,蔡荃眉頭一皺掃視一圈怒喝道:“敢上前者,統統押去刑部候審!”
劉恪被蔡荃一激,擼袖子就要幹他,卻被一人死死抱住了腰。
“父王消消氣,莫要鬧了。蔡公說的對,便是真要給梅家定罪,那也是三法司的事,您湊什麼熱鬧……”
世子劉崇費力的抱着老爹的腰往回拖,順道還給幾個堂兄弟使眼色。
好心累,爹不靠譜,他這個做兒子的不像兒子,反倒是時時刻刻要準備着給老爹收拾爛攤子。
“忠順王,多學學崇世子,這麼大年紀了還犯渾,怪不得隔幾日就要被聖人吊在樹上用鞭子抽!”
蔡荃也是個報仇不隔夜的,衝着叫囂要砸了刑部的劉恪就是一頓損。
被戳中肺管子的劉恪這回真怒了,衝着蔡荃比劃着手腳,嘴中更是爆粗口開罵:“他孃的,蔡荃你欺人太甚,本王爲民除害,礙着你什麼事了。你這個狗日的,來來來,有本事你上前來,看爺不把你打出屎來……嗚嗚嗚嗚……”
劉崇騰出一隻手來捂住老爹喋喋不休罵人的嘴,苦笑致歉:“蔡公恕罪,我父王又犯渾了,您別往心裏去,改日晚輩定當登門,向蔡公負荊請罪。”
“嗚嗚嗚……”
雖然劉恪被兒子捂住了嘴,可這嗚嗚聲中明顯含媽量十足。
蔡荃回瞪了一下怒目而視的劉恪,無所謂的擺擺手:“忠順王什麼性子老夫清楚的很,崇世子還是趕緊把他帶回去交給王妃娘娘吧,再鬧下去還不知要鬧出什麼風波來。”
戲都演的差不多了,他也看得差不多了,趕緊把這混球拖走,再演下去就要穿幫了。
他一個刑部尚書能配合着混球演戲就已經很不錯了,總不能真讓這廝亂了國朝法紀吧。
“晚輩這就帶父王走,這裏的事就麻煩蔡公了。崔長史,招待好諸公。”
嗚嗚聲漸弱,劉崇真就直接了當的拖着被堵了嘴說不了話的老爹離開,那羣王府親兵也沒有上前阻攔幫助自家王爺,除了看押梅家父子的四人,餘者熟練的隱去身形退了出去。
造孽啊,王爺不着調,世子殿下可真是太難了!
還好有王妃……
“咦,十三爺呢?”
前來傳旨的夏守忠從高亭中下來,在前院沒看到劉恪的身影。
他給諸位中樞大佬躬身行禮,跟場中身份最高的內閣首輔周炯詢問:“閣老,有旨意,王爺呢?”
方纔院子裏真熱鬧啊,周炯始終穩坐太師椅笑眯眯看戲,便是老十三要鍘人,他都沒有出聲。
此刻聞言,周閣老依舊風輕雲淡,衝着內院方向說道:“方纔忠順王要發飆,跟蔡閣老吵了一架,被崇世子拖去內院了。”
這……
夏守忠能夠想象到方纔的情形,嘆氣一聲就要告退。
“別急着走,你都在這了,那陛下肯定也在這裏。”
蔡荃一把扯住了夏守忠的袖子:“天子不坐危堂,陛下怎麼又跑出宮了?還不趕緊帶本官過去……”
這還宣什麼旨意,趕緊跑路要緊!
夏守忠一愣,他下意識往遠處高亭看去,蔡荃等人也順着望了過去,正拿着千里鏡看戲的皇帝老爺猛地脊背一涼。
嗯?這是要引火燒身?
他一把拎起還在喫瓜的劉碩,招呼着太子與賈琮跑路。
自己的事自己清楚,自從三年前鐵網山被刺殺,他治下這羣臣子,最見不得的就是帝王帶幾個人偷摸跑宮外去晃悠。
“完了,這羣老頭又要過來罵朕。快走快走,晚了就被堵在這了!”
……
皇帝老爺跑路成功,可臣子們依舊沒有放過他。
隔日大朝,劉恆被堵在奉天殿就是好一頓噴。好在他早有預防,當殿將梅家父子拎了出來,腥说幕鹆αⅠR調轉槍口,將吐沫星子轉向了翰林院編撰梅信宜。
梅信宜這會還在刑部大牢抓蝨子呢,梅家被圈禁,就等三法寺走流程給他判刑了。
當然,還有那些跟梅信宜暗中聚會,結黨營私的官員也沒落什麼好。
唱了一出大戲的劉恪早有準備,一張早就寫好的名單往外一放,龍禁衛就開始滿城抓人。
包括奉國將軍何寶善、通政司左參議徐秀羣、太僕寺寺丞郭世封、禮部祠祭清吏司員外郎蘆知訓等二十八名六品以上官員,以及在京十七家豪商巨賈,統統被龍禁衛抄家抓捕,扔進了詔獄。
一夜風雲變,江南西林黨人以及那些東南的豪商,他們在朝中的代言人已經不足原有的兩成,損失不可謂之不大。
下朝之後,龍禁衛密探暗中攔截的密信比往日多了好幾倍,城外的暗衛更是將飛鴿喫了個飽。
龍禁衛按照曹嘟嘟的指示,將信件抄錄了一遍送入宮中,隨後將原信封好送歸原處,以防打草驚蛇。
“沒想到抓一個梅信宜,會驚動這麼多的老鼠。”
皇帝老爺隨手翻了幾份抄錄來的信件,看完後冷笑連連。
西林黨人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些,竟然妄圖掌控市舶司,把持海貿。
甚至把手都伸進他的後宮來了,想要在明年的選秀中往宮裏塞人……
想到自己後宮被盯上,劉恆渾身不舒坦起來。他將龍禁衛送來的名單拿起,掃了一眼哼了一聲。
“賈琮,你去跟江諛I商量一下,挑十個地位夠高但沒什麼能力的蠢貨,讓他拿去取得那些人的信任。”
正跟劉恪探討演技的賈琮突然被點名,忙上前接過名單:“陛下放心,臣一定辦的妥妥的。對了陛下,給江諛I的任命什麼時候送去合適?”
“城陽伯江諛I?四哥要給他任命實職?”
劉恪想起那個跟梅信宜有勾結的江諛I之子江煥,嘟囔起來:“四哥,那江諛I之子江煥可不是個好東西啊~”
賈琮爲其解釋道:“十三爺,江諛I現在是咱們在南邊的內應,等您去了金陵,還要跟他共事呢!”
什麼玩意?本王什麼時候說過要去金陵?
“十三弟,昨天沒來得及給你說,我打算讓你去巡撫東南,替朕盯着南邊的那些丿……”
皇帝老爺的話還未說完,劉恪就一臉的驚悚:“不去不去,打死我都不去。四哥,我在京城呆的好好的,你老是折騰我幹嘛?我不去,不去,你重新找個人……我覺得賈璉就挺好的,不行就將賈小三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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