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王府早就把請帖灑遍京城,不但京城的皇親國戚、文武百官都會當場,就是京畿附近州縣的官紳也會遠道而來。
賈琮揣着《鍘美案》的戲本子回到家,與腥朔窒砥渲械男缕婀适隆�
作爲京城第一名角榜一大哥的劉恪,編戲的水平比大報恩寺琉璃塔還要高。
《鍘美案》話本故事很簡單:陳世美家境貧寒,與妻子秦香蓮恩愛和諧。十年苦讀,陳世美進京趕考,中狀元后被宋皇仁宗招爲駙馬。
秦香蓮久無陳世美音訊,攜子上京尋夫,但陳世美不肯與其相認,並派韓琦半夜追殺。
韓琦不忍下手只好自盡以求義,秦香蓮反被誤爲兇手入獄。在陳世美的授意下,秦香蓮被髮配邊疆,半途中官差奉命殺她,幸爲展昭所救。
包拯欲治陳世美之罪卻苦無實證。陳世美假意接秦香蓮回駙馬府,又以二子逼迫秦香蓮在休書上蓋印。
展昭至陳世美家鄉尋得人證祺朋家夫婦,途中祺大娘死於殺手刀下,包拯找得人證物證,欲定駙馬之罪,公主與太后皆趕至阻擋,但包拯終不讓步將陳世美送上龍頭鍘。
但劉恪覺得這故事太平淡了,不夠驚心動魄。
按照他的理解,只有讓人覺得意難平,有令人難以釋懷的劇情才能動人心,令人記憶深刻。
故而他在戲本子中進行了修改。
秦氏帶兩個孩子尋夫,在陳世美過壽的時候扮作彈唱女子在其同僚面前爲其獻琵琶曲。
陳羞臉難藏散席後把秦氏抓來棒打一番趕出城去,覺得秦氏行爲“羞殺陳門概族人”派驃騎將軍趙伯純趕到白虎山下一劍殺之……
對,沒錯,這位爺直接寫死了秦香蓮,打算在這裏先賺第一波眼淚。
秦香蓮一死,她的兩個孩子瑛哥、東妹淪爲乞丐,艱難求生。
秦之魂魄因冤仇難報,心憂兩個孩子始終不願喝下孟婆湯轉世重生,這事一直鬧到了東嶽大帝法駕前。
大帝覺得秦氏死的冤,喚土地判官看管秦氏屍首,不可損壞。又化作法師黃道空教給瑛哥、東妹武藝。
後鬧海盜的時候天子張榜尋賢,瑛哥、東妹平海盜被封官。封瑛哥爲中軍都督,封東妹爲右軍先鋒夫人,封母親秦氏爲鎮國老夫人。
兄妹去白虎山敕葬母親的時候正值六月,當敕封的聖旨展開時,夏日炎炎之時降下漫天大雪。
當夜,秦香蓮還魂陽世,將負心人陳世美告到了能夠夜審陰日審陽的龍圖閣直學士、開封府府尹包拯包青天面前。
包大人怒,擬決世美罪名稟報天子,即差張千、李萬去拿陳世美、趙伯純到庭鞫問、拷打一番。
世美俯首無語,一直實招。公主求到太后前,太后以風袍護陳,想要保下這個女婿。
可惜老太后遇到了鐵面無私的包青天,在智囊公孫策、御貓展昭等人的幫助下,拖住了太后,用虎頭鍘鍘了欺君罔上、負心薄情的陳世美。
故事到這裏還未完,也不知道劉恪是不是真的嫉惡如仇還是惡趣味,竟然在最後給了秦香蓮與陳世美轉世投胎的戲碼。
主管陰司的東嶽大帝手一掐,算到了秦、陳兩人的三世孽緣還未斷盡,就將那口鍘了負心人的虎頭鍘收走,兜兜轉轉送到了有青天之資的某位排行十三的王爺手中。
大帝覺得秦香蓮這輩子過的苦,讓她轉世投胎成了金陵某個薛姓大戶。而陳世美這個負心漢又是油炸又是拔舌,將十八層地獄挨個過了一遍,扔去了江南某個姓梅的窮苦人家。
元祐某年某月某日,金陵有位姓薛的姑娘求到了十三王爺王駕前……
嘶!
賈琮看完了劉恪編寫的《鍘美案》戲本後,下巴都快被驚掉了。
好傢伙,這是打算在他自己的壽宴上來一場十三爺怒斬負心人?
他不會真讓人去打一口虎頭鍘吧?
別說賈琮了,黛玉看完這戲本子的第一反應與之想的一樣。
她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的說道:“十三叔不會真的打一口虎頭鍘,準備鍘了梅家子吧?”
賈琮二人疑惑之時,正主劉恪正喜滋滋的跟他的王妃崔氏炫耀自己的成果。
王府正殿擺着三口嶄新的鍘刀,龍頭、虎頭、狗頭各一,上蓋紅布。
崔王妃早就看過《鍘美案》的戲本子,知道這鍘刀是幹什麼的。
深知丈夫性情的她試探性的問道:“夫君還真打算鍘了那梅家子啊?梅家的所作所爲雖然令人厭惡,可還沒到被鍘的份上,夫君可千萬不要胡來。《大夏律》中找不到可以治他罪的罪名的……”
“胡來?本王怎麼會胡來呢?本王可是最守法不過呢。”
劉恪嘿嘿一笑,附耳說道:“忘恩負義的確罪不至死,可梅家若是與江南那幫子狗東西牽扯不清呢?官商勾結、構陷國朝勳貴的罪名夠不夠?”
……
邢忠一家搬進了那座兩進的小院子,邢夫人跟嫂子溫氏商量過後,將侄女邢岫煙接去了榮國府,讓她跟着府裏的姑娘一塊接受教養。
侄女都過了及笄之年,婚事不敢繼續拖着。一邊教養着一邊給尋摸親事,很快她就開始帶着邢岫煙在人前走動。
五月二十九,忠順王劉恪大壽。
崔王妃早前讓人送來的燙金請帖,邀請了寧榮兩府所有人,包括老太太在內,所有女眷都被邀請在列。
國朝逢九休沐,這一日滿朝公卿皆是受邀來忠順王府赴宴,賈家腥说降倪�算早,世子劉崇與郡主劉萱親自來迎,崔王妃更是早早在後堂正殿門前迎接榮郡王太妃賈氏。
午宴還早,但戲臺子上早就咿咿呀呀的唱了起來。
連廊下坐滿了前來賀壽的官眷,戲臺子就搭在水榭前,腥说哪抗庠缇捅痪┏堑谝幻鞘Y玉涵的表演給吸引住了。
一段老戲唱完,報幕人上臺報出了一個新穎的戲名:《三生三世孽海花之鍘美案》。
“這《鍘美案》最近在京城很火啊,沒想到在娘娘這還能看到《鍘美案》的戲?”
“故事雖然不錯,可結局不就是包龍圖鍘了負心漢嗎?咱們都知道結局了,這戲看起來就失了趣味。”
“也是哈……”
“噓,小聲些,莫讓王妃娘娘聽到,咱們是客,不能抹了主人家的面子。”
在座的貴婦人最低都有七品誥命,不缺買話本的那幾個錢。《鍘美案》的故事的確引人入勝,可聽的多了自然就沒意思了。
崔王妃早就料到了腥说姆磻τf道:“這可不是《鍘美案》的話本,這是我家王爺親自編寫的新戲,不一樣的。”
“哦?那妾身得好好看一看聽一聽,這京城誰不知道十三爺寫的戲那是頂天的好。上次那出《孔聖人怒斬不孝子》的戲,讓人看得真是心裏舒爽……”
“是極是極,妾身就沒見過誰寫的戲能比得上十三爺的一半,今日真是有福了!”
花花轎子腥颂В僬f了忠順王劉恪寫戲寫的好這是公認之事,能第一時間欣賞新出的戲,可不就是樂呵事嘛。
腥碎_始樂呵呵的看戲,很快就樂不起來了……
官眷們這邊如此,前院男客那邊也差不多。兩座戲臺同時上演新戲,前期貧賤夫妻相互扶持,女子織布男子苦讀,生活雖然清苦,可過得也算溫馨。
很快秦香蓮誕下一兒一女,陳世美也讀書有成,一舉過了謝試,被推舉至京城參加省試。
直到陳世美別了妻兒入京之前,戲中始終是溫暖人心的劇情。可緊接着就是戳人心催人淚的悲情戲碼,秦香蓮沒有等來高中狀元的丈夫來接她,而是等來了京城中狀元郎陳大人尚主的消息。
秦香蓮用替人洗衣、織布賣錢湊出的路費帶着一雙女兒進京,卻慘死廟中……
廟中冤魂悲慼哭訴,惹得滿院子的貴婦、姑娘抹眼淚,前院的男客們也是氣得牙癢癢。
臺上的伶人還在繼續,六月飄雪,似有大冤屈,額前印着月亮的包青天出現了。
日審陽,夜審陰,包青天扛住了太后、公主的壓力,虎頭鍘伺候斬了負心人。
原本腥苏龑﹃愂烂赖乃来舐暯泻茫驮诖藭r,戲臺的佈景換成了東嶽大帝的法駕。
苦命人秦香蓮與負心漢陳世美竟然轉世了……
啊!薛家二姑娘好可憐!
艹,這姓梅的真不是個東西!
咦?這事怎麼這麼耳熟?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後宅婦人們每日的消遣之一就是打聽最新的八卦,薛家大房之前可是貢獻了不少新鮮事,前些日子薛家二房也差不多,那薛二姑娘與梅家子的事傳的沸沸揚揚,甚至還扯到了榮國府。
嘶!這……這不會就在說薛家二房與梅家的事吧?
無論是男客還是女眷,皆將目光轉向了前來賀壽的梅家人身上。
梅信宜原本還跟翰林院的同僚一塊痛斥負心人,劇情突然一轉陳世美轉生成了梅世美,秦香蓮如今換成了薛香蓮,腦中如驚雷齊轟,炸的他差點暈死過去。
要是能真暈過去就好了,同僚以及滿園賓客都將目光聚集在他們父子二人身上,他恨不得趕緊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是我,不是我,那陳世美……不,那梅世美不是我,我叫梅嵐!”
沒什麼城府的梅嵐最先忍不住跳起來大叫,卻見不遠處身着紫色武官袍的薛蟠冷哼一聲,眼中寒光一閃,嚇得他歪倒在地,手腳並用就想逃離薛蟠的目光範圍。
那日薛大傻子就是用這種眼神盯着他,追着他砍!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不是負心人,我不是負心人……”
第三百七十五章 十三爺有青天之資
能當官的有幾個傻子,梅家子如此反應,便是傻子也瞧出問題了。
嘖嘖~
劉恪不屑的瞥了大喊大叫的梅嵐,抬手道:“來人,堵上他的嘴捆起來,別讓他攪了爺的壽宴!”
梅信宜忙站了出來向劉恪請罪求情:“殿下,吾兒被欲攀龍附鳳的女子悔了婚事,今日被這出戏引得犯了心病,這纔會攪擾了王爺。臣這就帶他回去醫治,還請殿下恕罪!”
“呸!梅信宜,你敢把髒水往我妹妹身上潑?老子今日非宰了你不可!”
薛蟠當場就怒了,怒氣上頭哪裏還管在什麼地方,擼起袖子就準備幹仗,卻被柳湘蓮一把拉住。
他安撫着暴跳如雷的薛蟠:“薛兄弟莫急,這是忠順王府,此事自有王爺做主拿主意。”
柳湘蓮攥着薛蟠胳膊的手如鐵鉗一般,不如掙脫。薛蟠嘗試了幾次都不成,慢慢的才恢復了一絲理智。
他衝劉恪抱拳請罪:“是臣莽撞了,無恥梅家辱我薛氏女,還請殿下爲末將、爲薛家做主。”
上道!本王的青天夢又近了啊!
劉恪假裝不清楚薛、梅兩家的事,一臉的疑惑:“哦?薛蟠啊,你有何冤屈可如實說來。這戲中那位排行十三的王爺給薛香蓮做主伸冤,你家若是有冤屈,那本王這個大夏排上第十三的王爺也可以給你伸冤。諸位說,是也不是?”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人有點懵,這位爺不會真入戲了吧,這是要搶他們的活?
賈琮拳頭一握,一副小迷弟的模樣,高舉拳頭大喊:“我朝十三爺亦有青天大老爺之資,十三爺威武,青天大老爺威武!”
嗝~
咳咳……
“永豐伯說的是,十三爺有青天大老爺之資,薛將軍都求到王爺這了,不妨請王爺做主,是非曲直查一查不就清楚了嗎?”
賈琮這個二聖“親兒孫”都站出來了,腥诉�能不清楚這戲就是個局,就是不知道是針對誰的。
梅家?小小梅家還不夠資格。
得了腥说墓疲瑒�∮行戨y的說道:“既然大傢伙都這麼說,那本王就試一試?”
賈琮再次振臂一呼:“請青天大老爺升堂問案!”
薛蟠也有樣學樣,舉拳高呼:“請青天大老爺升堂問案!”
隨後不少少年郎齊齊高呼:“請青天大老爺升堂問案!”
“哎呀,你們這麼熱情,本王還怪不好意思嘞……”
劉恪咧嘴笑了:“來人啊,去請後堂請薛氏女,今日本王就在王府審一審這案子,看看我朝是不是真有一個陳世美!”
……
薛寶琴年紀雖小,帶着帷帽輕紗遮面,面對卸嗄锌停瑓s無一絲畏懼,盡顯落落大方。
甚至對於梅家針對自己所做之事,她能無怨無狠,將事情的原委不添半點完完整整的道出。
“殿下,當初梅家欲毀親另娶,民女的兄長氣不過梅家攀附權貴負心薄情之舉,已經做主,取消了民女與梅家的親事。如今梅家倒打一耙,將髒水往我薛家頭上潑,真是令人不齒。民女別無他願,還請殿下爲薛家做主,勿讓梅家再往我家人的身上潑髒水了。”
寶琴盈盈拜下,劉恪抬手虛扶:“你且起來,是非曲直本王已經查清楚了,自不會讓無辜之人受了冤屈……”
梅信宜一聽這話就知道自家名聲完了,可他卻連冤枉兩個字都不敢說。
因爲梅家所作之事根本就經不起查,只要是有心人,稍微派人去了解一下就能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薛家二房當初資助梅信宜科舉,而且也不嫌棄梅家清苦,將女兒許給了梅家子,可以說是有天大的恩惠。
可梅信宜考中進士留在了京城之後,梅家的想法就變了。等薛父死後,薛家大房陷入困境,梅家竟然不顧當初的情誼,悔婚另娶……
人豈能無信?梅家真是不要臉啊!
腥吮梢牡目聪虬c在地上的梅嵐,以及臉色煞白的梅信宜。這出戏好像還沒完啊?戲中可是鍘了負心漢,老十三連戲文都寫出來了,不可能這麼簡單放過梅家,這不是老十三的風格。
“此案已經明瞭,薛家無辜受冤,梅家無信無義。但此事還有個疑點,自年前開始,京城多有流言,說薛家二姑娘攀龍附鳳,欲嫁入榮國府方纔毀親。這則流言到底是哪裏來的呢?”
梅信宜心中咯噔一下,脊背發涼。
劉恪不等腥朔磻粨]手就招來一隊親兵,親兵的手上還押着十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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