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273章

作者:一品御猫

  其中涉案最多的是江西會館、福建會館以及南直隸會館。可以說,大夏文華最盛的三地,被芙蓉膏包圓了。

  根據目前查到的線索,這些舉子來京不過月餘,皆是入京後才接觸到芙蓉膏,之前只是聽過卻從未真正見到過。

  他們吸食芙蓉膏的開端也是極其可怕,有人在他們的薰香中添了芙蓉糕,讓他們在不知不覺中染上了毐癮。

  這還不算奇怪,更加奇怪的是,每日裏有人會按時將芙蓉膏送到他們的案頭,風雨無阻。既不要錢,也不露面。

  甚至是大理寺與龍禁衛聯合調查,都查不到此案背後的黑手。

  “龍禁衛蹲守數日,只抓了幾名會館的奴僕,以及給這些奴僕送去芙蓉膏的更夫。線索到了更夫這一塊就徹底斷了,因爲那名更夫也不知道給他銀子與芙蓉膏的蒙面人是誰。”

  張正矩看起來很疲憊,眼看入京的舉子越來越多,春闈將至。再不查出幕後黑手,讓人攪和了明年的大比,皇帝老爺的面子、朝廷的面子真就丟盡了。

  當然,他查此案還有一個原因……

  劉忱又求到了忠順王府,劉恪好奇是好奇,但他自知沒有查案的本事,便想到了當初揭破宮中芙蓉膏一案的賈琮。

  正好太子今日回京,賈琮必然會出城迎接,劉恪就帶着吳王劉忱與張正矩來正陽大街堵人了。

  賈琮將卷宗放了回去,疑惑問道:“吳王殿下,張先生,按說這麼大的案子,又涉及明年的春闈,龍禁衛肯定已經接手,張先生又何必趟這趟渾水?”

  劉忱苦笑起來,與張正矩對視一眼後,見其點頭,這纔回道:“因爲南直隸會館有人被龍禁衛抓了,那人竟然攀誣吳王府,說這毒物是本王讓人送入南直隸會館的。”

  啊?

  “就算如此,陛下也不會信啊。”

  張正矩接過話應道:“陛下是不信,可南直隸會館已經傳得沸沸揚揚。吳王府世鎮江南,若此案查不清楚,但凡明年的春闈因爲此事鬧出風波來,吳王府的名聲就徹底毀了。”

  賈琮點了點頭:“明白了,確實是個大麻煩。”

  如果吳王府的名聲被毀,還說什麼世鎮江南。便是皇帝老爺清楚此案內情相信吳王府,怕也不得不將其調回京城。

  不過有一點賈琮已經看出了端倪,那就是芙蓉膏的出處。

  自當初宮中一案,芙蓉膏在大夏境內可以說是人人喊打。各地的罌粟全部被剷除,加之南疆戰事不斷,芙蓉膏幾乎沒有入境的渠道。

  那麼,當下在京城傳播的芙蓉膏,是哪裏來的呢?

  賈琮將這個疑惑說了出來,張正矩也搖了搖頭。

  “下官也有這個疑惑,自發現此事後,下官就跟龍禁衛仔細查訪,這批在京城流傳的毒物,似乎是憑空出現,根本查不到出處。哪怕下官已經抓了不少投毒之人,可每隔三五日,各地的會館中,就又會出現芙蓉膏的影子。”

  “會不會是那些舉子自己帶的?張先生可有訊問過他們。”

  賈琮這一問讓張正矩更加苦澀,他點了點頭:“問過幾人,可……”

  張正矩帶着大理寺的人,將南直隸會館、江西會館與福建會館圍了個水泄不通,原本打算對其中居住的舉子挨個訊問。

  不想纔剛起了個頭,就被禮部尚書賀耀敏派來的人狠狠訓了一頓。

  春闈將至,大理寺因爲查案把備考舉子所居之地鬧得雞犬不寧,還要對舉子們進行訊問。

  是想幹什麼?想把元祐八年的春闈大比攪和了嗎?

  龍禁衛都沒膽子在掄才大典前這麼幹!

  “是這個理,這羣備考的舉子要是鬧出事來,那就是天大的麻煩。這樣,張先生與我去趟龍禁衛,看看那邊有沒有查到些什麼。”

  賈琮也知道自己想的簡單了,嘆聲道:“查案嘛,需要抽絲剝繭,急不得。吳王殿下不必着急,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再狡猾的老鼠也逃不過貓的眼睛……”

  劉忱見賈琮應下了此事,心中稍安。

  自家雖是宗室親王,可在京城還真比不過榮國府。有賈琮這個熟悉芙蓉膏的幫手,想來查出幕後黑手的機會會大得多。

  劉忱起身跟賈琮拱手:“拜託永豐伯了,他日定當登門致謝。”

  賈琮回了一禮:“殿下客氣了。”

  說罷,他便向劉恪告別,與張正矩走出了茶樓,往龍禁衛北鎮撫司趕去。

  ……

  龍禁衛的手段要比大理寺高上一些,根據龍禁衛的探查,福建會館出現的芙蓉膏,極有可能與泉州市舶司有關。

  當然,如今還沒有確切的證據。只不過是龍禁衛的探子無意間從一位紅毛夷商人口中得知了一個消息:泉州市舶司有商船回港時,私自夾帶芙蓉膏入關。

  自探得這個消息後,龍禁衛已經派了人,快馬加鞭南下查探,一時半會還不會有消息傳回來。

  賈琮與張正矩沒有耽擱,又匆匆趕往西市那位紅毛夷商人的住處。

  “西洋珍寶館,好直接的店鋪名字。”

  賈琮吐槽了一聲,打量着面前的店鋪。三層高的店鋪昭示着其主人的財力,寸土寸金的大夏京城,能開得起這麼大的鋪子,沒個幾十萬兩銀子絕不可能。

  “噢~上帝!竟然是伯爵大人親臨,鄙人胡恩·雷蒙德,拜見伯爵大人……噢,還有這位大人。”

  賈琮剛剛踏進店鋪的大門,就見一位紅色頭髮、身材高大的西夷掛着誇張的驚喜笑容迎了上來。

  這西夷的官話說的不錯,一絲口音都沒有。穿着一身常見的員外服,紅色的頭髮束起後用一根銀製髮簪簪起來。

  不倫不類,頗爲好笑。

  不過也讓賈琮看到了他的精明之處:這是一個懂得漢人心理的紅毛!

第三百四十九章 沒有人比我更懂天朝

  “原來伯爵大人跟這位張大人是爲了那樁阿芙蓉的案子……”

  胡恩·雷蒙德有些惱怒,要不是對面坐着的隨便一人就能讓他在大夏待不下去,肯定會將人趕出去。

  “該死……上帝,我不是在說兩位大人。這些日子,那羣凶神惡煞的緹騎三天兩頭就會來店裏詢問,害的我的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龍禁衛的紅夷緹騎在普通百姓眼中,那是夜能止啼的存在。緹騎隔三差五的出現在這間西洋珍寶館,生意能不差嗎?

  賈琮安撫着上火暴躁的紅毛……胡恩·雷蒙德:“雷蒙德先生,淡定,淡定。只要雷蒙德先生將知道的都告訴本伯,那些緹騎就不會再來打攪你了。”

  “真的?”

  “千真萬確!”

  雷蒙德感覺賈琮的這句話就像是上帝賜下的福音,驚喜過後卻是滿臉的遺憾:“真是抱歉,伯爵大人。實際上我知道的也不多,之前已經給大夏官府的人說清楚了。可那些緹騎始終不相信,伯爵大人,我說的都是真的,唉~”

  “淡定,淡定,雷蒙德,本伯相信你所說的。不過……”

  賈琮相信雷蒙德跟龍禁衛說的都是真話,但絕對不是全部。

  海船夾帶走私芙蓉膏沒被查出來,還是通過泉州市舶司的關口。

  有兩點可以肯定,第一泉州市舶司的官吏有問題,第二麼,那就是背後黑手的能量大的可怕。

  無論是哪一點,都該是一個區區胡恩·雷蒙德能知道的。而且怎麼就這麼巧,各省會館發生如此大案後,胡恩·雷蒙德就進入了龍禁衛的眼中。

  真是太巧了!

  賈琮原本還算溫和的眼神突然變得凌厲起來,盯着雷蒙德的藍色雙眼。

  “雷蒙德先生,你是如何得知泉州市舶司有人夾帶走私芙蓉膏的?”

  “自然是無意間看到的……”

  “那他們的膽子可真夠大的,走私禁物都做的這麼光明正大,會讓雷蒙德先生輕易看到。”

  賈琮話題突然一轉:“也是尼德蘭人嗎?”

  “怎麼會?”

  雷蒙德被賈琮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跳,連忙搖頭應道:“尼德蘭的商人怎麼會作出違反大夏律法的事情?是天竺的商人。”

  “天竺的商人?呵……雷蒙德先生覺得本伯不通西洋之事?你最好想清楚再說。”

  這句話恐怕龍禁衛的緹騎都不信吧!

  天竺的商人要是有本事造出穿過大海前來中原,還會被葡萄牙打的割地賠款?

  要知道現在的莫臥兒帝國(天竺),沿海大半成了葡萄牙王國的殖民地。

  當初要不是租借香山縣島嶼的陰直话l現,估計這會大夏的某塊島嶼差點就成葡萄牙的殖民地了。

  賈琮冷笑過後不再說話,只是冷冷盯着雷蒙德。

  店鋪後堂中的氣氛逐漸變得愈加冰冷,燒的通紅的火爐都不能讓雷蒙德感到絲毫溫暖。

  他知道這位御貓伯爺,是他得罪不起的了。

  若是大夏的其餘官員,雖說瞧不起他這個紅髮碧眼的“西夷”,但會因顧忌名聲臉面不至於爲難他這個遵紀守法的良民。

  可賈琮不一樣,深受大夏皇帝的喜愛,便是把他吊在店外的大樹上用鞭子抽,都不會有人來管。

  更何況這位的父親回來了,那纔是最可怕的事。

  夏日時雷蒙德和他的船隊途徑南越……不對,是交趾布政使司的港口,他親眼看到了一場海戰。

  大夏的水師與葡萄牙殖民船隊大戰,正是面前這位伯爺的父親親自下令,將俘虜的葡萄牙水兵統統砍了腦袋……

  想到當時港口滾落一地的腦瓜子,以及被血染紅的海水,雷蒙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不由自主的想要躲避賈琮的眼神,賈琮見此更加確定自己的猜測。

  “想好怎麼說了?”

  雷蒙德張了張嘴,原本的堅決變成了猶豫。

  賈琮加了一把火:“欺騙國朝的伯爵,雷蒙德先生準備好承受帝國的怒火了嗎?”

  “如果我說了,伯爵大人可能保證我的安全?”

  雷蒙德最終還是未能抵住賈琮帶給他的壓力,他來大夏已經三四年了,入京已有好幾個月,對賈琮的地位一清二楚。

  得罪了賈琮,那就是得罪了大夏皇帝。

  得罪了大夏皇帝,他還能繼續在東方帝國待下去嗎?

  賈琮知道雷蒙德這是鬆口了,微微一笑:“看來走私芙蓉膏的人你認識,而且對方的實力很強大。說吧,只要你沒有作奸犯科,大夏律會保護你不受他人的威脅。”

  雖說賈琮的回答不是雷蒙德所期盼的保證,不過效果也差不多。

  雷蒙德看了一眼始終保持沉默的張正矩,見賈琮點頭,這才嘆了一口氣說道:“伯爵大人應該猜到了,是尼德蘭人。不過我跟他們不一樣,他們是共和國的叛徒,西班牙的走狗……”

  賈琮一聽就明白了,是尼德蘭的復辟勢力。

  “哦?還有尼德蘭人效忠於哈布斯堡家族?”

  “伯爵大人真是博學,竟然知道哈布斯堡家族……”

  雷蒙德長舒一口氣,賈琮知道哈布斯堡家族就好,要不然他還真怕這位伯爺一怒之下,把自己跟那些人當成一起的。

  “雖說共和國已經獨立,實力也是今非昔比。可這些藏在暗中的老鼠有哈布斯堡家族支持,我一個小小的商人,根本不敢與他們對抗……”

  雷蒙德一邊賣慘,一邊給賈琮解釋着這件事的始末。

  原來雷蒙德能知曉這羣尼德蘭復辟勢力的海船夾帶芙蓉膏,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人告訴他的。

  荷蘭東印度公司逼着雷蒙德將此事偷偷告訴大夏官府,想要借刀殺人。同時也是想要挑撥大夏與西班牙的關係,打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圖治靼嘌涝趨嗡蔚闹趁竦亍�

  可惜千算萬算,他們沒料到胡恩·雷蒙德對這種政治上的鬥爭沒有絲毫興趣。

  而且隨着他在大夏的生意越做越大,一心向往想要長居天朝,要不是被東印度公司的人連連相逼,他都打算將此事嚥進肚子裏去。

  去他嗎的東印度公司!

  去他嗎的聯省共和國!

  去他嗎的哈布斯堡家族!

  東方帝國纔是真正的天堂,阿姆斯特丹城連大夏的普通縣城都比不過!

  雷蒙德一咬牙連荷蘭東印度公司一同賣了,不但告訴了賈琮東印度公司圖中×鹎颍ㄅ_灣島)的事,更是將尼德蘭在背後支持南疆三國,挑起戰端的事賣了個乾淨。

  “東印度公司的那些貴族老爺都瘋了,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天朝的強大。”

  雷蒙德一說起東印度公司高層的貪婪與無知,就覺得自己是尼德蘭最清醒最具智慧的人。

  “沒有人比我更懂天朝!”

  “天朝富有、強大,連說話都像是遊牧詩人在吟誦美麗的詩歌。阿姆斯特丹的城中連個像樣的排水溝都沒有,骯髒的令人忍不住想要嘔吐。唯有天朝,纔是上帝恩賜的天堂……”

  “停!停!停!”

  賈琮出聲打斷了雷蒙德的感嘆:“天朝,是數千年來,勤勞的中土百姓用雙手辛苦打造而成,與你們的上帝沒有絲毫關係!”

  雷蒙德的態度變得諂媚,與之前的表現有着天壤之別。

  他恭敬的說道:“伯爵大人說的對,上帝來了天朝都得驚歎這片土地的美麗與富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