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274章

作者:一品御猫

  “繼續說走私的事。”

  賈琮想了想,開口問道:“也就是說,你在泉州入關時就已經知道那些船上夾帶芙蓉膏,卻沒有立即向官府舉報……”

  雷蒙德搖了搖頭:“不,不,我曾與泉州市舶司的官員說了此事,爲了見這位吏目大人,甚至花了五百兩銀子。可沒想到很快就迎來了刺殺,要不是我的護衛,恐怕伯爵大人就見不到我了。”

  明白了,官俟唇Y!

  怪不得雷蒙德之前死活不願意講出實情,這是被刺殺嚇到了。

  只聽雷蒙德繼續說道:“等來了京城,不管是東印度公司還是哈布斯堡家族的走狗都沒有再來找我,我便以爲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沒想到那些讀書人會中了毐癮,我知道天朝對阿芙蓉的態度,這毐品的來源只有可能來自兩個地方……”

  始終沒有說話的張正矩開口了,他幽幽說道:“你是說,不但有可能是哈布斯堡家族的人做的,也有可能是你們尼德蘭東印度公司動的手?”

  雷蒙德再一次搖頭:“雖然我希望是哈布斯堡家族的走狗所爲,但依我對東印度公司那些貴族老爺的瞭解,這羣愚蠢的瘋子更可能做出此事。”

  張正矩疑惑的問道:“爲何如此說?”

  “貪婪!愚蠢!又自以爲是!大人不瞭解這羣自恃高貴的蠢貨,他們早已經被慾望矇住了眼睛,竟然可笑的以爲大夏是他們之前打敗的野人。”

  雷蒙德苦笑起來,滿臉的遺憾:“當初我們在議會的議員曾再三說過,不要去挑釁東方的雄獅,卻被他們嘲笑是膽怯。呵……恐怕他們還想用這些卑劣的手段,讓大夏內亂,好繼續他們之前的計劃。”

  “什麼計劃?”

  張正矩繼續追問,臉色更加凝重了。

  雷蒙德回道:“南越國俘虜了你們的一位王爵貴人,他們想要扶持其分裂大夏……”

  嘭!

  張正矩一巴掌狠狠拍在桌案上,桌上的茶盞都跳了起來。

  “無恥!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大人說的是,我也是這麼想的。”

  雷蒙德連忙表着忠心:“自大夏開海設立市舶司,我便將生意從天竺搬到了大夏。沒有人比我更懂大夏,東印度公司這麼做,是給尼德蘭招惹災禍,強大的天朝不是尼德蘭可以得罪的!”

  賈琮看着這位紅毛大夏通,有些哭笑不得。

  這人很精明,不管其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至少所說的話讓人聽着舒坦。

  “雷蒙德,你方纔說,你想要尋求本伯的庇護,是擔心有人對你不利。是擔心哈布斯堡家族,還是你們尼德蘭的東印度公司?”

  紅毛連連長嘆:“伯爵大人,我把我知道的都說了,不但得罪了哈布斯堡家族,更是得罪了東印度公司的貴族老爺。我只求一件事,希望伯爵大人能賜予我大夏人的身份。只有這樣,他們纔不敢輕易衝我出手。”

  好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這個紅毛還真是最懂天朝的西夷,摸透了天朝人的處事方式。

  賈琮笑了笑,端起茶盞慢悠悠品味着,許久沒有回應。

  躬身拜求的雷蒙德就那麼躬身腰,賈琮不出聲他就不敢起身。

  直到雷蒙德快要堅持不住時,賈琮才悠悠說道:“這件事本伯沒權力應你……不過,本伯可以給你一個機會。本伯的父親是大夏的榮國侯,如今統領大夏南海水師,你既然有豐富的航海經驗,可願意擔任大夏南海水師的客卿?”

  “南海水師的客卿?”

  賈琮點了點頭:“就是你們所說的顧問,有了這層身份,想來不管是哈布斯堡家族還是東印度公司就算想要動你,也得好好掂量掂量。至於國籍的事,你若立了功,賜官都有可能,何況其他。”

  ……

  從西洋珍寶館出來時,雷蒙德早就安排人給兩人備了整整兩馬車的禮物。

  張正矩皺着眉頭想要將其送回去,卻見賈琮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張先生安心收下,你不收,這位雷蒙德先生就不安心了。”

  賈琮翻身上驢,朝着三樓一扇開了條縫的窗戶笑了笑,跟張正矩說道:“你還別說,這廝的確是最懂大夏的西夷,連送禮這一招都拿了出來。走吧,咱們先回去。不管是哈布斯堡家族還是東印度公司搞的鬼,咱們都得好好應對。這事,還得讓龍禁衛出手。”

  張正矩抬頭看了看天色,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申時末,天快黑了。

  於是兩人沒有耽擱,趕回皇城去了龍禁衛北鎮撫司。

  等龍禁衛都指揮使曹久功親臨北鎮撫司後,賈琮將案子的始末以及從雷蒙德口中打聽到的情況完完整整的講了出來。

  “曹嘟嘟,事情就是這麼個情況。嘟嘟這邊應該有那些紅毛、綠毛的情報,不行就一鍋端,先抓了好好審問。反正都是西夷,寧可錯殺三千,不可放過一個。”

  賈琮說完又補了一句:“還有那羣南疆的畜生,一鍋燴了吧!”

第三百五十章 本伯要發飆了

  隨着元祐六年大夏試行開海策,往來大夏的西夷很快就到了一個極其誇張的人數。

  京城作爲大夏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光是在順天府登記辦理暫住證的西夷,就已經多達七千八百九十九人。

  這還不算天朝的那些藩屬國,旅居京城的外國人最起碼超過了五萬不止。

  曹久功聽完了賈琮給他的建議後,嘴角不由抽搐了兩下。

  “永豐伯的建議很好,下次別建議了。”

  開什麼玩笑?

  這羣西夷現在可都是搖錢樹,按照大夏當前的制度,他們的稅率可是大夏百姓的三倍,每年繳納給順天府的稅銀至少也有上百萬兩。

  這還不算他們往返大夏入關時繳納的關稅,那可是上千萬兩白銀。戶部可還等着這羣西夷給銀庫送銀子哩,他若把西夷都抓了砍了,林如海還不扒了他的皮。

  賈琮頗具怨念,幽怨的說道:“難道我的主意不好嗎?快刀斬亂麻,眼瞅着就要到春闈了,鬧出事來曹嘟嘟豈不是要挨罰。”

  “但我要是把那羣西夷抓了砍了,戶部收不到銀子,你岳丈老子會提刀砍了我。”

  曹久功有些無奈,朝廷現在花銀子的地方太多了,隨着這兩年田賦減免的次數越來越多,財稅來源逐漸偏向海貿以及商稅,便是他這個夜能止啼的龍禁衛都督指揮使,也得謹慎行事。

  他揉了揉額頭:“行了,這事永豐伯就別管了,我會讓人去查。”

  張正矩抱拳道:“曹都督,大理寺希望能與龍禁衛攜手查案,還請都督允准。”

  曹久功點了點頭應道:“如此也好,此案涉及的人太多,僅靠龍禁衛這點人根本查不過來。張少卿,咱們這樣,大理寺在明,我們龍禁衛在暗,唱一出打草驚蛇的大戲來探探路……”

  計劃也簡單,將此案直接擺到明面上來,由大理寺的人大張旗鼓的四處去查。

  包括有嫌疑的西夷、南疆商人,大理寺的人統統挨個拜訪詢問,打草驚蛇之下,看看這羣人的反應。

  當然,該防備的還得防備,曹久功大手一揮就從各地抽調人手,打算將龍禁衛的暗探鋪滿京城。

  只要大理寺鬧的動靜夠大,總會有人坐不住的。然後藏在暗處的龍禁衛就可以出手了,坐不住的人自然而然的會給龍禁衛帶路,到時候順藤摸瓜就好。

  這些都不需要賈琮去做什麼,不過臨別時賈琮拜託曹久功幫他一個小忙。

  等到了收網的時候,龍禁衛一定要稍微“手下留情”,把那些涉案人員中精通工匠技藝的人留下,他有大用。

  大夏皇家武備學院過完年就要正式啓用了,他籌劃許久的皇家科學院可還沒着落哩。

  師夷長技以制夷,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到時候來一個中西合璧的技術大爆發,不信幹不過那些開化不久的紅毛、黃毛、綠毛……

  ……

  歲暮方思媚竈王,香瓜元寶皆麥糖。

  粘口何需多如此,買顆先命小兒嘗。

  賈琮往惜春手中塞了顆新做的麥芽糖,牽着興奮的小丫頭在街上慢悠悠逛着。

  今日祭竈,京城裏過年的氣氛更足了。順天府這幾天連入城費都不收了,正陽大街上擠滿了趁着年節好日子賺錢的小商販。

  賈琮與惜春護送黛玉入宮覲見,兄妹倆就在正陽大街的年集上閒逛玩耍。

  小孩子嘛,哪怕府裏什麼東西都不缺,但惜春還是被眼前琳琅滿目的小商品小玩具看花了眼。

  賈琮也沒拘着她,除了看起來不乾淨的喫食外,只要惜春看上的,統統買上好幾份,誰叫家裏姐姐妹妹多呢。

  “三哥,有妖怪!”

  惜春突然往賈琮的懷裏躲啊躲,手指前方不遠處的一個攤子。

  賈琮順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咧嘴笑了。

  他搓了搓惜春的小腦瓜,笑說道:“那不是妖怪,那是西洋人。跟咱們一樣,就是頭髮、眼睛的顏色不一樣。走,哥哥帶你去看看這個‘妖怪’。”

  兄弟們還未走到小攤前,賈琮的臉色就變得陰沉起來。

  因爲他的耳邊傳來了陣陣唸經聲:

  “在天我等父者,我等願爾名見聖;爾國臨格;爾旨承行於地,如於天焉。

  我等望爾,今日與我,我日用糧;爾免我債,如我亦免負我債者;又不我許陷於誘感,乃救我於兇惡。亞孟。”

  “耶穌,瑪利亞,若瑟,我心我靈我生命皆獻於爾等

  耶穌,瑪利亞,若瑟,扶助我於臨終時。

  耶穌,瑪利亞,若瑟,俾我在爾等中得安死之恩。”

  ……

  每念一段經文,這幾名金髮碧眼的黃毛傳教士就會給跟着其唸經的百姓贈送雞蛋、米糧等物。

  此時的小攤前竟然擠了不下百十來人,而且還有更多的人匆匆趕來,加入誦經領取雞蛋米糧的隊伍。

  賈琮的臉色隨着攤前聚集的百姓增多,愈發難看起來。

  他停下腳步,喊來親兵跟其耳語幾句,親兵抱拳退下離開,這才牽着惜春的手繼續往前。

  實際上賈琮很想讓親兵直接掀了這幾個傳教士的攤子,將其扔進順天府大牢。

  但這些領雞蛋米糧的百姓是無法理解外來宗教危害的,他們只知道跟着這羣洋和尚唸經就能領十顆雞蛋,十斤白米。

  誰害的他們領不到雞蛋白米,那就是他們的仇人,哪怕是御貓賈琮也不行。

  賈琮牽着惜春的手緩步上前,人羣自動讓出了一條路。

  他原本就打算在街上逛逛帶着妹妹去宮裏蹭飯,自然穿了官服出來。

  京裏的百姓對這位御貓大人還是很熟悉的,一看其紫袍上的胖橘貓紋飾,立馬就退到一旁。

  膽子大的還會跟賈琮打招呼問好,賈琮頷首回應。

  百姓們樂得跟這位性格奇葩的貴人打交道,不過那幾位傳教士就不一樣了。

  一看賈琮帶着親兵上前,下意識的就想拔腿逃跑。

  因爲大夏至今還未准許西洋傳教士在大夏境內傳教,他們這回可是藉着行商的名義入京的,連教堂都沒法建造,只能租賃商鋪暗中傳教。

  前些日子在廟會上看到大相國寺的僧人給窮苦人家施捨米糧,靈機一動想出了這麼一招,照貓畫虎藉此傳教。

  “大人,我們沒有傳教……”

  榮國府的親兵基本上都是戰場上廝殺出來的漢子,往攤前一站,手搭在刀柄上,這幾個傳教士就慌了。

  其中一個稍微年輕些的黃毛下意識的開了口,賈琮呵呵一笑:“本伯說你們傳教了嗎?既然你們沒有傳教,那這是在幹什麼?”

  “這位大人,我們初來乍到,只是想給京城的百姓贈送些小小的禮物,爲我們的商鋪招攬客人。”

  中間年長的傳教士向賈琮行了一禮,穿着天主教的教士服,行着不倫不類的揖禮,賈琮心中冷笑:贈送禮物是吧,那我就看着你送!

  他讓親兵從臨街的店鋪內找來兩把椅子,直接放在攤子的內側。

  然後在腳邊升起火盆,兄妹倆一邊烤火一邊看熱鬧。

  “幾位繼續送禮物,本伯已經讓人去幫你們招攬客人了。不用擔心沒人來,本伯的號召力還是挺強的,萬八千人不在話下。”

  這幾個傳教士的臉都黑了,萬八千人,那得送出去多少雞蛋白米?

  送吧,那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不送吧,榮國府的親兵就在他們身後。

  見這幾個黃毛髮愣,遲遲沒有動作,圍着攤子看熱鬧的百姓不樂意了。

  他們聽說正陽大街有傻子送雞蛋送米糧,專門跑來排了好久的隊伍,怎麼還不發?

  “還送不送了?不是說跟着唸經就送雞蛋送大米嗎?”

  “不是念經,不是念經……”

  年長的傳教士連忙打斷了那人的喊聲,偷偷看了一眼正給惜春喂烤土豆的賈琮,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用眼神示意身側的兩人。

  這會連經文都不念了,開始數雞蛋裝大米,心痛的將其遞給排隊的百姓。

  只一刻鐘,正陽大街就開始堵馬車了。

  賈琮的號召力之大,萬八千人算什麼。

  排在攤子前的隊伍很快就變成了長長的三隊,一眼望不到頭的那種。

  而且這些人已經不止是家境還行的百姓,京城的乞兒們從賈琮的親兵口中得知有人在正陽大街散米糧,一個個都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