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269章

作者:一品御猫

  羽箭神鬼莫測,那個想要救人的,陪着他的陸兄一起“攜手黃泉”了。

  沐從英拉弓射箭一氣呵成,從樹後躍出,抬手就是一箭直奔方纔羽箭射來的方向。

  啪!

  樹上弓箭手的胸前頓時染上了顏料,守方陣亡第一人。

  “他們在樹上!”

  樹上剩下幾人聞聲正準備轉移,牛牛兄等人可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紛紛四處尋找人影,羽箭直上雲霄。

  雙方你來我往,一通對射結束,攻方陣亡六人,守方藉助居高臨下的優勢,只陣亡了三人,有一人在同伴的掩護下成功轉移了。

  沐從英看着僅存的二十八人,寒着臉說道:“不管你們心中怎麼想的,若還想着比試獲勝,就必須令從一處。誰再敢陽奉陰違,別怪我不客氣!”

  方纔沐從英再三叮囑要小心謹慎,他們不當一回事,這下好了,纔剛剛開始就“陣亡”了十一人。

  那幾個扎刺的公子哥低下頭來,有一人嘟囔道:“都怪賈琮,好好的武勳子弟胳膊肘往外拐,真以爲自己拜了徐青藤爲師自己就是文人了……”

  “琮哥兒如何,我這個當哥哥的都沒意見,你算什麼也敢拿他說嘴。”

  寶玉罕見的發火了,把衛若蘭都給嚇了一跳。

  寶二爺性格軟和是人盡皆知的事,可他們不清楚寶二爺對賈家的責任心,這兩年也是越來越深。

  特別是歷經風雲、跟湘雲定親之後,這個玩了十幾年的少年郎,慢慢的明白了一個道理。

  兄弟之間就是爭鬧的再厲害,出門在外那也得相互幫襯維護。

  想當初因他之故讓父親在腥嗣媲氨诲X家人爲難羞辱,大伯跟琮哥兒那是帶着人直接打上錢家,拆了東平王府。

  大房可以如此,二房也能做到!

  被寶玉呵斥的人覺得好丟臉,自己竟然被賈淚包呵斥,剛要還嘴,便見其餘人都像看傻子一樣盯着他……

  “陳朝山,齊國公府的人不懂什麼叫上下尊卑?永豐伯是你能說嘴的?”

  牛磐是個糙漢子沒錯,但這人跟他爺爺一樣,是個極其內秀之人。

  他瞪了陳朝山一眼,特意點出了賈琮永豐伯的特殊身份。隨後扯開了話題,朝着沐從英拱手:“沐兄,接下來怎麼辦,你拿個主意吧。”

  沐從英看着四周密林,嘆了口氣:“正如賀尚書所言,永豐伯乃是沙場老將,咱們這些人不過紙上談兵,真對上永豐伯,勝率先減三分。好在伯爺麾下不是真正的軍士,咱們還有機會。”

  腥它c頭,人跟人的差距真的很大,要不是對面其餘人都是文弱書生,他們連繼續比試的勇氣都沒有。

  沐從英拿出了沐王府嫡孫的威勢與才華,開始分派任務。

  “牛兄,與你石兄、侯兄、馮兄前面開路,衛兄與寶兄弟還有我殿後。記住,一定要注意道路兩旁,還有樹上的陷阱……”

  ……

  “報!初戰,敵軍損失十一人,我軍陣亡三人。”

  “報!敵軍在第二處陷阱旁又陣亡一人,這會他們還在探尋陷阱,一時不敢前進。”

  “報!敵軍通過了陷阱小道,此時正慢慢往高地靠近!”

  “報!敵軍停在了分叉路口,似乎在商議攻山之策。”

  虛虛實實,密林就像是吞人巨獸,再加上一路的陷阱伏擊,讓攻山的小隊心神俱疲。

  似乎每一處的陰影處都藏着弓箭手,可當沐從英帶着腥说诌_前往高地的最後一處岔路前,除了剛進林子的伏擊外,他們沒有再遭遇過一次伏擊。

  沐從英苦笑着朝腥斯笆值狼福骸笆俏业腻e,沒想到永豐伯早已洞察人心,這一招疲敵之策哂玫奶盍恕!�

  從剛進林子的陷阱與伏擊開始,腥司吐淙肓速Z琮的圈套。

  從一開始賈琮就沒打算在高地外跟他們顫抖,包括那處真真假假的陷阱在內,都是在消耗他們的精力。

  最終的戰場應該就在這片密林之後,龍旗之下。

  但這處密林同時也是防守一方的城牆,想要順利通過,怕是不容易。

  沐從英思索着該如何用最小的代價功到龍旗下,遲遲不敢下決定。

  因爲他擔心密林就是賈琮等人的伏擊之處,正等着他們衝進去。

  而此時的賈琮正帶着剩下的所有人,藉助附近的林木山石,居高臨下的等在密林外。

  他可沒打算在密林中與敵軍纏鬥,密林中依舊是一個個陷阱,特別是密林的出口,還埋伏着十名弓箭手。

  “一招鮮喫遍天下,估計他們壓根就不會想到,我會舍了密林這等優質的伏擊之地,打算跟他們在龍旗下決戰吧!”

  賀崇不解的問道:“解元郎爲何舍了優勢要跟他們明刀明槍的幹一場?”

  賈琮的臉上去了笑意,鄭重回道:“先前的那些,是讓他們明白打仗離不開動腦子。最後跟他們明刀明槍的鬥一場,這是爲了讓你們明白,戰場上還是要靠實力說話。”

第三百四十五章 大夏需要兩條腿走路

  對於大校場上的君臣官眷來說,哪怕看不到山林中的實際情況,但隨着羽林郎一次次的彙報,依舊牽動着太多人的心。

  近兩個時辰過去了,時間已經到了午時末。比試也到了最後的關鍵一刻。

  太上皇見一旁坐着的禮部尚書賀耀敏雙手攥的緊緊的,樂呵呵的問道:“賀愛卿覺得,誰會贏?”

  賀耀敏還在擔憂的孫兒,賀崇可以說是他最看重的孫子了。

  賀家其餘兒孫天賦一般,唯有賀崇可以說是天賦極高,自幼習文練武,十五歲就已經在泉州闖下了文武雙全的好名聲。

  這一回小兒輩之間的衝突比試爲何能請動他來做評判,還不是爲了給自己的孫兒揚名。

  不過到現在爲止,賀崇的才華還未展現出來,風頭都被賈琮與沐王府的沐從英得了。

  賈琮那種看透人心、指揮若定的一系列操作,以及沐從英當機立斷、勇武善戰的名聲已經深入人心。

  便是榮國府的鳳凰蛋都得了不少人讚賞,畢竟被溺愛了十幾年的賈寶玉,竟然能一箭射中快速逃跑的弓箭手,僅這一點就足夠讓所有人驚歎了。

  賀耀敏着急了,倒不是他怨恨別人奪了自己孫兒的機會,純粹是心急孫子的前程。

  聽到聖人問話,賀耀敏稍微放鬆了些,苦笑道:“老臣一介文弱書生,哪懂軍陣上的事。唉,說來慚愧,老臣自然盼着我那孫……盼着永豐伯勝。畢竟永豐伯善戰之名,早已名揚朝野內外。”

  “不,朕覺得他會輸。”

  聖人老爺搖了搖頭,作出了自己的判斷,一旁的皇帝、諸王公皆詫異的看向了老爺子。

  冀王劉淮疑惑的問道:“皇兄爲何會這麼想?攻山一方明顯處於劣勢,人心又不齊。臣弟與賀尚書一樣的看法,賈琮一方勝的希望更大。”

  聖人老爺依舊只是搖頭,沒有作出解釋,反倒是將目光轉向兒子劉恆:“老四,說說你的看法。”

  “兒臣有些看不透,這場比試的指揮應該不是賈琮的真實水平。”

  若說一開始的埋伏,劉恆還覺得正常。

  可根據羽林郎的彙報,賈琮舍了好幾處關鍵之處的伏擊機會,竟然要將最後的決戰放在龍旗下的空地上,準備與武將子弟明刀明槍的幹上一場。

  這已經與賈琮往昔的習慣相悖,不對勁!

  劉恆心中對這場比試還是挺看重的,國朝永遠缺人才,特別是當下隱隱有人才斷代的危機,他對於山林中的攻守雙方,甚是期待。

  高臺上的討論隨着二聖的表態更熱烈了,殿御史方靜言的賭盤越來越大。

  一開始還是押攻方勝的多,到現在大半人押了守方會贏。便是內閣次輔夏令行都押了二十兩銀子,賭守方勝。

  “報!啓稟聖人、陛下,攻方已經成功通過最後的密林,與守方對峙龍旗下的空地處。”

  羽林郎送來了最新的戰報:“攻方通過密林時,有兩人中了陷阱,被守方的弓箭手淘汰。如今攻方還有二十四人,守方還有六十人。”

  “二十四對陣六十,沒機會了。永豐伯最擅長的就是消耗敵人的有生力量,從一開始,永豐伯的策略應該就是不斷的消耗攻方的戰力……”

  “我覺得沒這麼簡單,若真是爲了消耗攻方的戰力,那幾處陷阱處,爲何沒有埋伏人手?要是我,趁他病要他命,哪還能等到敵人兵臨城下。”

  “有道理啊!難道永豐伯還有其他準備?”

  “我也不知,安心等待吧。”

  ……

  龍旗迎風獵獵,賈琮看着不遠處的沐從英等人疲憊不堪的模樣,笑呵呵對賀崇說道:“這場比試終於要出結果了,不過在決戰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宣佈……”

  嗯?

  賀崇緊緊握着手中的木劍,正等着賈琮下命令,他疑惑的看向賈琮,卻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只見賈琮突然衝着對面的沐從英等人搖了搖手,咧嘴一笑。

  隨後他大聲喊道:“守方主帥賈琮,因遲遲不與敵人決戰,耗費錢糧甚多,導致朝中谐紡椲榔湮窋巢磺埃蘸腻X糧,貽誤戰機。皇帝下旨奪爵罷官,押回京城受審。副將賀崇接替帥位,負責今後戰事。”

  啊?

  什麼?

  不但賀崇等人懵逼了,沐從英一方更懵。

  還能這樣?

  “解元郎、永豐伯、我的琮三爺,您到底要幹嘛?”

  賀崇感覺自己要瘋,這是在打仗啊,這自損的行爲是要幹嘛?

  一旁的書生們直接慌亂起來,從明面上看,己方六十人對陣二十四,明顯是要贏了。

  可他們已經習慣了賈琮的指揮,沒有這個主帥,仗還怎麼打?

  賈琮聳聳肩:“文山兄自己想一想,若將這場比試之前的經過放在真正的戰場上,我的一切佈置指揮,會不會被人彈劾說畏敵不前、貽誤戰機、空耗錢糧?就這麼定了,我已經不能繼續呆在戰場上了,接下來就看你們自己的了。”

  說罷,賈琮沒有理會陷入沉思中的賀崇,衝着雙方人馬擺擺手,優哉遊哉的往南走去,甚至還在呆滯狀態的寶玉肩膀上拍了拍……

  真的會這樣嗎?

  會!

  隨着聖人禪位,昭武年的老臣慢慢離開了朝中,新上來很多過慣了和平生活的官員。

  他們不通軍武,根本不會理會戰場上的實際情況,只要自認爲有理,不管前方將帥如何指揮,都會儘可能的挑刺彈劾。

  這一回的河西之戰,王子騰爲了避免無謂的死傷,故意拉長了戰線消耗西寧軍的實力。

  就因爲距離京城太遠,前方的實際情況一時無法傳回京城,就有人給王子騰貫上了畏敵不前、圖植卉壍鹊茸锩瑥椲赖倪∽訐f堆滿了通政司。

  要不是皇帝聖明,估計王子騰早就被押回京城受審了。若是再派個不通軍武的文人監軍,賀崇都能想到河西會發生什麼樣的慘事。

  “文山兄,永豐伯怎能如此?他這是不是刻意給對面的人放水?”

  “維珍兄,你好好想想前幾個月京城的事,是不是如永豐伯所說的一樣!”

  “這……”

  賀崇前段日子沒少聽他祖父提及此事,自然聽出了賈琮話中的意思。

  他打斷了譚沁譚維珍的抱怨,無奈苦笑:“準備決戰吧,永豐伯這是在提點我等。”

  有人聽懂了,有人沒聽懂。

  這會已經都不重要了,因爲敵人已經擺好了陣勢,正準備趁他們主帥離去軍心不穩,發動總攻。

  “可是咱們該怎麼打?文山兄,咱們要怎麼打?還按照永豐伯之前的佈置打嗎?”

  賀崇不會排兵佈陣,好在賈琮早就做好了佈置,攻守還不至於大亂。

  他點了點頭,大聲喊道:“諸位,按照永豐伯之前的安排穩住。放心,咱們的人數是對方的兩倍之多,優勢在我!”

  ……

  “這個賀崇不錯,知道自己不通排兵佈陣,沒有瞎指揮。可惜,戰場上瞬息萬變,排兵佈陣也要隨着戰場上的變化做出相應的改變。還是缺少了見識,老四,此子可以培養!”

  太上皇瞅了瞅已經坐在一旁啃點心的賈琮,沒好氣的罵道:“這小子就是欠抽,什麼話都敢往外說。等回了京,看我不抽爛他的屁股!”

  劉恆幽幽回道:“父皇,兒臣覺得他說的沒錯。但凡耳根子軟一點的皇帝遇到之前的事,河西就危險了。”

  “老臣也認爲永豐伯說的事極有可能發生,至少史書上有過記載的,就有不下幾十次。”

  賀耀敏看了看左側高臺上那些臉色陰鬱的文臣,苦澀的說:“自唐末藩鎮割據,世人常言應以文御武,可真正通武事的文臣少之又少。若以文臣爲主帥監軍,真的好嗎?老臣不敢想象河西之戰時,王大人被突然召回,會發生什麼事……”

  “報!比試已經分出勝負,龍旗被奪,守方全軍覆沒,攻方僅存三人。”

  羽林郎突然傳回的戰況讓賀耀敏閉上了雙眼,他不是爲自己的孫子敗北而閉眼,而是將其帶入了河西之戰,不敢想象王子騰被彈劾罷官的後果。

  左側高臺上的文官臉色更加陰鬱,武將則是興高采烈的大聲喝彩。有人在抱怨賈琮突然的自損行爲,有人在思索賈琮這麼做的原因及影響。

  賈琮依舊在悠哉悠哉的啃着點心,似乎對這一切都不感興趣。

  山林中的人很快都回到了大校場,無論攻守之人,皆垂頭喪氣。

  哪怕是手持龍旗回來的沐從英,都是一臉的慚愧與不甘,將龍旗送還後默默地回到隊伍中,無精打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