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勝了嗎?勝了,但也輸了。
若不是兄弟們用命去換,他們很可能贏不了最後的決戰。
守方敗就敗在不能做到視死如歸,加之永豐伯臨陣退出,亂了他們的軍心,這才讓自己抓住了機會。
二十四人以衝陣之勢強行衝開了對方的防禦,狹路相逢勇者勝,文人畢竟沒有接受過正統的軍武訓練,破陣之後就無法維持防禦陣型了。
等賀崇再難以做到有效的指揮後,只能各自爲戰,很快就被攻方逐一擊破。
雖說憑藉人數的優勢拼掉了對方八成兵力,可自己這邊也全軍覆沒了。
唉,可以說,此戰,誰也沒有贏,都輸了!
“朕的大夏兒郎們,把頭抬起來!”
劉恆看着垂頭喪氣的一百餘少年,心中甚是高興。
知恥而後勇,方爲好少年!
若沐從英等武將子侄這會興高采烈的站在大校場上,他會讓人給這羣少年的長輩們傳話,全部吊在樹上用鞭子狠狠抽。
隨着皇帝的聲音傳蕩,腥颂鹆祟^。
只見皇帝一副老懷大慰的模樣,微笑撫慰少年郎。
“你們都是大夏的好兒郎,無論比試是輸是贏,在朕的心中,你們都贏了。逢敵敢於亮劍,能堅持到最後一刻,就是了不起的勝利……”
隨着皇帝的撫慰,無論文武子弟,這羣少年郎慢慢的恢復過來,一個個激動的看向高臺上身着紅底金龍袍的帝王。
皇帝老爺用了兩刻鐘簡單覆盤了整場比試,並指出了攻守雙方的優點與不足。
別看劉恆沒有真正上過戰場,可他有個好爹。太上皇從一開始就給兒子詳細分析了山林中的戰事,讓臺下的少年郎被侃侃而談的帝王徹底折服了。
等劉恆將臺下的少年郎折服,他回身向聖人老爺詢問:“父皇要不要也說兩句?”
賈琮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心中哀嚎起來。
別啊,每一次領導說我再補充兩句,一個時辰就過去了!他快餓死了~
聖人老爺瞥了兒子一眼:你把朕想說的都說了,還讓老子說什麼?
只見聖人老爺慢慢起身,笑呵呵的看着臺下激動的少年郎,一揮手說道:“好兒郎們,你們餓了吧?你們都是好孩子,朕很滿意!”
“萬歲、萬歲、萬歲……”
臺下少年得了二聖誇讚,這會早就忘記了方纔的失落,一個個舉起拳頭高呼萬歲。
聖人老爺臉上的笑容更盛了:“朕今日高興,來人啊,賜宴。今日朕就與大夏的好兒郎們,好好喝一杯!”
……
已至未時,無論是臺上君臣官眷還是鏖戰了一上午的少年郎,早就餓了。
好在隨扈伺候的御膳房一直備着膳食,隨着聖人老爺的口諭,直接在大校場上擺起了宴席。
手中舉起一根雞腿啃的正歡的賈琮,一不留神就被曹嘟嘟拎到了御前。
陪同二聖用膳的是宗室王爺與朝中重臣,包括冀王劉淮、英國公張嶽、內閣次輔夏令行、禮部尚書賀耀敏等等。
賈琮三兩口啃完了手中的雞腿,擦了擦嘴躬身行禮。
“聖人老爺,您喊我?”
太上皇指了指英國公張嶽:“你給張卿說說,若你當時留下來繼續指揮,勝敗會不會有變化?”
賈琮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很難!打贏的幾率不到三成。”
張嶽點了點頭,與聖人老爺相視一笑,這個結果在兩人的預測範圍之內。
賀耀敏有些不解:“怎麼會?若永豐伯不離開,文山他們也不會軍心大亂,最起碼守住龍旗不成問題啊。”
“賀大人弄錯了一件事,無論我離不離開,只要沐從英他們擺出軍陣,強行衝陣,這些從未經受過軍武訓練的讀書人,根本無法維持住倉促構建起的軍心。”
賈琮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當然,也是有機會贏的。只要我從一開始就擊殺作爲主將的沐從英,勝率至少增加兩成。黔老公爺的這個孫子,是個不錯的苗子。他是維繫攻方軍心的關鍵,將他淘汰,說不定攻方會不戰自潰。”
賀耀敏想到沐從英在比試中的一系列表現,忍不住點頭:“的確如此,此子不愧沐王府的子孫,是個好少年。不過,永豐伯爲何沒有這麼做?”
賈琮看了看高臺下逐漸融洽的文武子弟,笑着回道:“我只是想要試試,能不能讓他們明白,戰爭,不是武將或是文臣的獨角戲。大夏,需要用兩條腿走路!”
第三百四十六章 赦大老爺回來了!
別看武比用的都是木製兵器,可打起來也會讓人鼻青臉腫的。
一羣鼻青臉腫的少年郎,不但沒有因爲之前的打鬥鬧得急赤白臉,反而相處的極其融洽,連平日裏的文武相爭都淡了許多。
特別是在國子監讀書的監生們,這會早就不分文武出身,擠在一個桌上,一邊喝酒一邊討論着上午時的比試。
賀崇認真的向沐從英請教自己失敗的原因,沐從英也沒有藏私,仔細說了下自己的見解。
“實際上我們贏得很喫力,永豐伯對人心的把控已經到了極致。在進了山林後遇到第一個陷阱後,我們這四十個人就陷入了一個難以解脫的心障。太累了,每走一步都要防備可能發生的伏擊……”
沐從英的話引起了周圍少年的共鳴,紛紛點頭附和。
“可不是,前面還好,等有人踩中第二個陷阱後,我連抬腳都要先仔細看一看,腳底下有沒有陷阱。”
“要是早點中了陷阱倒也罷了,可怕的是始終沒有發現更多的陷阱,你們都不知道這一路上我是怎麼過來的……”
苦笑聲在周圍的桌旁此起彼伏,攻山的成員似乎對此很鬱悶。
早死早超生,可賈琮根本就沒打算用陷進、伏擊淘汰攻山的有生力量。
他的目的很簡單,儘量在決戰前平衡雙方的實際戰力。
早死早超生,怕就怕吊着不讓死啊!
“文山兄,你們輸就輸在最後的指揮上……當然,這不只是文山兄的問題,是你們被攻破防禦後沒有進行快速的調整,各自爲戰,沒有聽從統一的指揮,這樣就給了我們逐一擊破的機會……”
沐從英不但給賀崇說了下自己對比試的看法,順道還點出了賀崇的個人問題:“文山兄的劍法走的是輕盈之道,適合單打獨鬥,碰到戰場上那種大開大合的路子,很容易喫虧。”
“多謝沐兄指點,我也感覺到了。”
賀崇還是很虛心的,拱手道:“說來慚愧,以往我還覺得自己文武雙全,今日方知學海無涯。我等不想做那紙上談兵的趙括,不知沐兄能不能給我們這羣不通軍武的文弱書生上上課?”
說着,他還向一旁的牛磐、賈寶玉等人拱手相請。
“還有牛兄、賈兄……牛兄那一刀劈下來差點打飛我手中的木劍,賈兄百步穿楊箭無虛發,可否教教我等?”
不止是賀崇,那些文官子弟差不多有七八成的人都起身向武將子侄作揖拜下。
“還請諸君指點!”
這是他們比試輸了後,賀崇等人定下的事情。
無關文武相爭,只是他們這羣少年郎的虛心與不服輸的精神。
“啊?文山兄快快請起,使不得,使不得,這如何使得……”
沐從英等人對這羣文臣子弟的舉動給驚住了,不知所措的紛紛起身。
“知之爲知之,不知爲不知,是知也。”
腥说哪抗怆S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賈琮緩緩走來。
他看着這羣虛心請教的少年郎,滿意的頷首道:“總算沒有白費我這一番心思……”
“拜見永豐伯……”
“行了,都坐,都坐。”
賈琮取來一杯酒,舉起後與腥说溃骸爸T君與我同飲這一杯,爲諸君賀,爲大夏賀!”
“爲永豐伯賀,爲大夏賀!”
同飲一杯後,腥朔朋牪簧佟�
賈琮跟腥死^續說道:“我自出府任事以來,在兗州、涼州打過白蓮教,殺過韃子……邸報上寫的挺驚心動魄的,把我塑造成了一個智多近妖的少年軍神。可這幾場戰爭真的是靠我一個人的能力打贏的嗎?”
“不!”
“實際上在戰場上我是一個稚嫩的新人,指揮比不過我的親衛統領賈十一,後勤比不過同行的戶部呂效祖呂郎中,衝鋒陷陣比不過活捉夷瀾的薛蟠……”
“若說我有什麼優點,那就是我有自知之明,專業的事就要交給專業的人去幹。”
“一場戰爭,靠一個人是打不贏的。武將也好,文臣也罷,只有通力合作,共同努力才能將實力發揮到極致。”
“這一次的比試,我想諸位應該都感受到了自己的不足……”
腥思娂婞c頭,特別是賀崇等人,六十個人打二十四個人都打輸了,他們哪裏還敢小瞧往日看不上的糙漢子。
只聽賈琮繼續說道:“既如此,本伯就交給你們一個任務。你們互相學習,文學武,武學文。年前再比一場,怎麼樣?”
“好主意!”
“是啊,我覺得我們有機會贏的。”
“不好不好,我不想學什麼之乎者也……”
牛牛兄話剛說了一半腦瓜子上就捱了一巴掌,正要發火就聽到了老牛的聲音。
“兔崽子不知好歹,這麼好的機會你要是錯過了,這個冬天你就在歪脖子樹上吊着吧!”
牛繼宗向這羣少年書生拱手說道:“老夫這孫兒是個憨人,勞煩諸位多多包涵。他要是不認真學,諸位只管打罵。鎮國公府的藏書樓,無論是什麼時間,諸位皆可入內。”
……
在朝中的老大人看來,少年郎的攻防戰實際上打的很幼稚。
但偏偏是這場幼稚的比試過後,不管是英國公張嶽、鎮國府的牛繼宗等人,還是內閣六部的閣老、堂官,紛紛看出了其背後的影響。
自前唐開始,文武之間的鴻溝越來越大。
朝堂中已經很少出現世人常說的文武雙全之人,要不然老爺子也不會把徐晉如此的看重。
二聖也不求人人都能像徐晉那樣文安邦武定國,只求朝中的官員能做到各盡其職不拖後腿。
畢竟前朝能以夷狄入中國,說到底是前宋時那幫子文官打壓武將到了變態的程度。
什麼都不懂,還喜歡微操瞎指揮。
皇帝聽聞這羣少年定下了新的計劃,打算在相互學習之後,年前再比一場,聖心大悅。
不但賜下諸多賞賜,更是專門讓老公爺在都督府開闢了專門的校場,爲這羣少年郎提供便利。
接下來的幾天,鐵網山似乎成了少年郎的學堂,每日裏天剛亮都會呼啦啦的騎馬跑去山林間,相互切磋比試……
而賈琮則失去了輕鬆的時光,因爲他還得想辦法給赦大老爺忽悠來合適的僱傭兵。
“伯爺,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下官覺得倭人最好,高麗人次之,至於韃靼人,下官不看好。”
禮部主客清吏司郎中聶朝儀將手中的公文呈了上來,賈琮聽完了這位熟悉各藩的老手對這件事的看法,點了點頭。
不過倭人也好,高麗人也罷,實際上都不在賈琮的第一選項之內。
“倭國內亂,這會各藩都打成了狗腦子,便是能湊出一兩萬的人馬,估計也都是湊數換咱們火器的,不堪用。至於高麗,呵……湊數噹噹炮灰還行,主力兵馬決不能用高麗棒子,我怕戰事一開,他們跑的比兔子還快。”
嗯?棒子真有可能跑得比兔子還快!
賈琮大致看完了聶朝儀與各藩使臣先前的談判記錄,吩咐道:“聶郎中繼續跟他們談着吧,不必給他們臉。不是咱們求着他們出兵相助,而是陛下下旨,他們來也得來,不來也得來。告訴高麗使臣,再敢提什麼長白山,靖王殿下會去‘請’他們國主來京城過年!”
要說大夏的這些藩國,除了琉球以外,餘者都是各懷鬼胎。
特別是高麗,此國真是讓人一言難盡。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當初太祖爺的不徵之國給了他們勇氣,竟敢一次次在天朝的底線反覆橫跳。
要不是大夏現在最主要的精力放在了南北兩條戰線上,靖王劉怡早就帶着麾下鐵騎越過鴨綠江,去他們王城過年了。
聶朝儀也對高麗使臣的獅子大開口很是氣憤,他應道:“下官明白,那僱傭軍的主力伯爺怎麼打算的?”
“再等等,等前往安北都護府傳旨的人回來……”
“哦?伯爺是打算讓瓦剌……安北都護府的騎兵南下?”
賈琮點了點頭:“有這個打算,就是不知道阿羅太會不會識時務。雖說草原騎兵並不是很適合南疆叢林的戰鬥,但他們的戰力絕對要高於倭國與高麗的廢物。”
“伯爺說的是,下官曾想過應了韃靼人的條件,不過想到安北都護府那邊的問題,沒敢應承此事。”
瓦剌與韃靼可以說是相互制約,除非阿羅太跟隨夷瀾歸順天朝,否則就不能給韃靼壯大實力的機會。
賈琮刷刷寫了一道手令,交給了聶朝儀:“你繼續吊着高麗與倭國,等安北都護府的消息傳回來後,咱們再看看怎麼定。”
……
圍獵進行的很順利,原本定好的半月之期一轉眼只剩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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