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267章

作者:一品御猫

  劉恆將急奏遞向賈琮:“給幾位愛卿念念。”

  “臣遵旨!”

  賈琮接過後打開:“兒臣弘謹奏,元祐七年七月十六,平西大將軍、寧遠縣侯王子騰領八萬大軍奉旨西進,欲蕩平西域叛臣僮印�

  西寧平定後,王子騰奉旨節制河西一應大軍,於七月十六正式西進嘉峪關,打算與西域十六國叛軍兵對兵將對將打上一場。

  不想西域叛軍的兵力、戰力似乎猛上了一個臺階,與朝廷八萬大軍在嘉峪關外連戰十餘場不敗,反倒是小勝了幾場,讓王子騰喫了暗虧。

  八月初,探子終於傳回來了消息,原來西域十六國跟隨西寧軍反叛,實際上背後是有羅剎國的蠱惑支持。

  西域十六國雖都是小國,但因坐落絲綢之路要道的原因,這十六個城邦小國幾乎個個富得流油,羅剎國眼饞許久了。

  這一回反叛,就是羅剎國早就策劃好的。挑起西域諸國的貪慾,讓他們跟中原王朝打成狗腦子,好坐收漁翁之利。

  不過他們千算萬算算錯了一件事,皇帝老爺會將王子騰派出來。西寧軍死的太快,王子騰也足夠狠,直接拿自己當誘餌,給西域諸國來個中間開花,前後夾擊!

第三百四十三章 我艹,王子騰瘋了!

  王子騰真是個狠人啊,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

  大夏對西域實行的是羈縻州模式,肅州已經是中樞所能做到實際控制的最西端了。

  肅州往西,如今已經完全被西域叛軍所控制,早前駐紮在哈密等地的朝廷大軍皆在在叛亂之初就且戰且退,退到嘉峪關駐紮防守。

  西域各地除了大軍斥候跟龍禁衛密探外,幾乎沒有了朝廷的官吏駐軍,也就談不上裏應外合。

  王子騰在連續數次試探性進攻後,與劉弘等人議定了一個瘋狂的計劃。

  八月初七,王子騰帶領一萬精銳自肅州南下,穿過祁連山,然後藉着高山遮掩,沿着祁連山一路往西,抵達沙洲以南三百里處。

  修整數日後,不畏生死的再次登上高山,以強大的意志力翻越終年積雪的大雪山,神兵天降一般,出現在叛軍後方的沙洲城外。

  此時的王子騰部已經由最初的一萬大軍減員兩千餘,幾乎都是犧牲在翻越祁連山與大雪山的艱途中。

  於此同時,寧夏中衛指揮同知常威也率領一萬大軍穿越長城以北人跡罕見的北方大漠,出現在沙洲以北。

  大自然奪走了四千多大夏精銳的生命,但同時也磨鍊出了大軍視死如歸的強大精神。

  只半日,作爲叛軍補給重鎮的沙洲就被朝廷收復。隨後數千大軍化整爲零,四處攻擊叛軍的補給線。

  王子騰則帶領整合後的一萬人越過冥水,出現在叛軍後方不到三十里處。

  九月十八,收到消息的劉弘下令全軍出擊,開始反攻圍困嘉峪關長達數月的叛軍。

  前後夾擊之下,失去糧草補給的十五萬叛軍被總計七萬餘的朝廷大軍直接擊潰,負責指揮聯軍的高昌王鞠玲泰在亂軍中中箭而亡。

  其餘西域高層或死或逃,十五萬叛軍被陣斬三萬,被俘五萬餘……

  按說這場叛軍至此已經被平的差不多了,劉弘已經打算按照慣例張榜安民,實行王化之道了。

  不想王子騰以平西大將軍的名義,命令駐紮河西的八萬後備軍越過嘉峪關,分兵追擊逃亡的叛軍。

  最令人震驚的是,以往謹慎行事的王子騰,不顧腥朔磳Γ铝顨⒎�

  五萬西域被俘的叛軍全部梟首,於沙洲城外立京觀。

  隨後將一應軍務政務扔給了太子劉弘,自己帶着人以風捲殘雲之勢,自沙洲開始,一路往西連屠西域鄯善、車遲、哈密三國。

  按照劉弘奏報所言,王子騰幾乎是三日滅一國。

  城中軍民但有反抗者,殺無赦。三國之君臣百姓除了投降之人,皆被王子騰斬殺殆盡。

  按照劉弘收到的消息,至少有一半的人被王子騰屠了。

  “我艹,王子騰瘋了!”

  賈琮實在沒忍住爆出來一聲粗口,他連想都不用想,這件事將在朝中掀起難以壓制的風暴。

  無論大夏君臣內心中如何的霸道,面上的仁義必須維持住。這是千百年來天朝維持朝貢體系的基礎,仁義二字,暫時還拋棄不得。

  坑殺俘虜、屠城滅國,上一個這麼幹的是誰來着?結局是什麼來着?

  記不清了!但這麼幹的,結局沒一個好的。

  賈琮偷偷看了一眼高坐主位的劉恆,皇帝老爺面沉如水,始終保持着沉默。

  帳中的幾位重臣還沒從奏報內容緩過勁來,大太監夏守忠已經在渾身微微顫抖,緊抿嘴脣。

  天爺爺,王子騰這回乾的事,直接顛覆了歷朝歷代針對羈縻地區的統治基礎。

  一個弄不好,四方羈縻州府、各藩屬國會羣情激憤……

  “陛下,臣唸完了。”

  賈琮恭敬的將奏疏呈放桌案上,小聲提醒已經保持沉默許久的皇帝老爺。

  大佬不發話,帳中壓力好大啊!

  劉恆只嗯了一聲,繼續保持沉默。

  最終還是內閣次輔夏令行先開了口:“老臣以爲,陛下當立即下旨詔令王子騰停止屠城,再殺下去,西域就沒人了。”

  “來不及了,太子殿下的奏疏是九月二十四從沙洲送出,算算時間,西域十六國已經被王子騰屠了一半了。”

  英國公張嶽雖未曾去過西域,但也清楚西域所謂的十六國大多不過一座城池的規模。

  人口最多的也就是高昌,不過幾十萬人。

  面對王子騰帶着的朝廷精銳,這會估計已經把十六國滅掉了大半。

  等皇帝的旨意萬里送至西域,再送去軍前……黃花菜都涼了!

  夏令行的眉頭緊皺,無奈說道:“是啊,太遲了。爲今之計,朝廷只能儘快派兵前往西域重新駐紮,並調派官員,強行撤藩設郡,實行王化之道。”

  他意有所指的補充道:“陛下最好下一道旨意,削去王子騰一應官職,命人押解回京治罪,還那些無辜枉死的西域百姓一個公道。”

  這個無辜枉死……我的閣老大人,哪裏來的無辜枉死?就是真無辜,咱們也不能承認啊!

  皇帝老爺沒有點頭,反而看向了一旁喫瓜的賈琮:“賈琮,你覺得呢?”

  啊?

  “臣覺得,王大將軍乾的事實際上沒有多大的錯……”

  嗯?

  賈琮的回答讓帳中君臣都有些意外,賈、林、王三家的矛盾幾人一清二楚。

  這回竟然沒有落井下石?

  “臣以爲,西域諸國既然敢反叛天朝,就該有承受天朝怒火的準備。要不然死在西域的漢家百姓,死在平叛之戰中的大夏將士,豈不是白白死了?”

  賈琮向腥斯笆值溃骸爸T君似乎忘了西域反叛時,那些無辜慘死在叛軍刀下的百姓商客,他們有什麼罪?僅僅因爲他們是漢人?我也不說西域十六國治下的百姓都是有罪之人,不過想來王大將軍所殺之人,應該都是拿着武器抵抗朝廷大軍之人吧。”

  “既然拿着刀對抗王師,那就不無辜!”

  “至少王師不會屠殺手無寸鐵的老百姓,殺有罪之人,王大將軍有什麼錯?”

  當初西域跟隨西寧軍叛亂,原本在西域行商居住的漢家百姓可以說是第一批受害之人。

  他們有什麼錯?僅僅因爲手中有糧有錢,就成了西域叛軍的刀下亡魂。

  而且那些西域十六國治下的百姓,也有許多人眼饞漢人的財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宛若地獄,這是當初逃到河西的人親口給賈琮形容的西域景象。

  賈琮是挺恨王子騰的,但他不該死在這種奇葩的理由下。

  若今日王子騰因此而亡,他日賈家的人帶兵出征,是不是也會因爲類似奇葩的原因被押解回京治罪?

  至於說坑殺俘虜……

  大夏軍法中,從來沒有一條規定說不準殺俘的,至少明面上沒有!

  賈琮衝劉恆拜下:“臣以爲,王子騰唯一的罪是無詔滅藩。不過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西域距離京城太遠了,些許瑕疵,陛下下詔申飭就是了,沒道理打了勝仗還要被治罪……”

  “嗯。”

  劉恆看向帳中幾人,張嶽正衝着賈琮微笑點頭,夏令行皺眉不說話,沈椎、文廉面色凝重,沉默不語。

  “先將王子騰詔回京城,張卿、夏卿……”

  “老臣在。”

  “都督府議一議,挑個合適的人去接替王子騰。內閣草擬一份撤藩設郡的策略,該派人的派人,該籌集糧草的籌集糧草。趕在年前,中樞正式接管西域。”

  劉恆似乎早有定計,一道道口諭下達:“至於其他羈縻州與藩國,讓龍禁衛最近盯緊了,敢有不臣,滅之!”

  賈琮隨幾人走出皇帳時,天已大亮。

  老公爺張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說道:“還是你們年輕人敢想敢說,小賈琮,大夏軍方的未來,就交給你了。”

  “您老還真是看得起我,實際上晚輩剛剛也被王大將軍的操作給嚇住了。”

  太他孃的瘋狂了!

  屠城滅國,坑殺俘虜,擅殺藩國國主……

  隨便一個罪名都足夠削爵罷官、下獄嚴處了,也就是趕上了大夏正籌殖贩O郡,強大中央集權的時候。

  但凡往前幾年,皇帝就是想保他都保不住。

  張嶽抬手指了指皇帳,在賈琮耳邊說道:“王子騰哪敢這麼做?這是……的想法,明白吧。”

  賈琮哪裏不明白,他點了點頭,小聲回道:“那也要王大將軍能領會,敢這麼做啊,至少晚輩做不到這麼瘋狂。”

  “你也不錯,今日能放下仇恨說句公道話。”

  張嶽將目光轉向不遠處邊走邊小聲討論的夏令行三人,無奈笑道:“老夫也知道他們沒有私心,可文武之別就是這麼奇妙,他們便是不那麼想,也得那麼做。可這麼一來,對咱們武人太不公平了!”

  賈琮下意識的點了點頭,文臣與武將之間的鴻溝就是無意間越發的拉大。

  戰爭哪有什麼仁慈可談,可偏偏政治上離開了仁慈根本行不通。

  這是一道無解的棋,除非棋盤上只剩大夏的聲音,真正做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

  西域叛亂平定的消息很快就在鐵網山傳遍了,按說如此大捷,營地早就該歡聲一片。

  可主帥王子騰的作爲卻令文武百官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一個個都將目光投向皇帳,想要看清楚皇帝老爺的態度。

  不過除了有限的幾位重臣外,誰都猜不透皇帝的心思。

  反倒是邢夫人在跟家裏的丫頭小子說起此事時,歪打正着來了句:“王子騰怕是要被閒賦了……”

  “太太怎麼知道?”

  邢夫人詫異的看着問她的賈琮:“這不是明擺着的嗎?王子騰可是連接平定西寧與西域兩場叛亂,這麼大的功勞,殺幾個人算什麼?便是真要爲了平息信膊豢赡苷婺盟巫铮蝗唤襻嵴l爲陛下賣命?功過相抵,最多去了實職給個散階閒賦就已經很不錯了。”

  寶玉的表情極其複雜,王子騰是他的親舅舅,對他極好。不過一想到自己的舅舅殺了那麼多人……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舅舅怎麼會殺這麼多人?打贏了不該施行王化,安撫地方嗎?”

  黛玉想起了賈琮之前跟她說的西域慘案,面色一白,隨後神情堅毅起來。

  她搖了搖頭:“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要手中拿着刀劍,那就是敵人,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若不將反叛之人殺光,西域永遠不可能平靜,更別提什麼王化之道了。”

  “林妹妹,你怎麼也這麼說?”

  寶玉驚訝的看着喊打喊殺的黛玉,根本不能把此時的她與那個柔弱不能自理,看到落花都要流淚的身影重合起來。

  黛玉悠悠說了一句:“王化之道的前提就是安穩,要不然官員們來衙門都出不去,還怎麼宣揚仁義?”

  邢夫人不懂這些,她只是依靠這些年看過聽過的事作出基本的判斷。

  不過她到底是榮國府的媳婦,心中下意識的覺得黛玉說的是對的。

  武將家的兒媳婦,就該是這個樣子。

  反倒是迎春、探春與湘雲差了一些,到底是養在深閨久了,見識上比不得行過萬里路的黛玉。

  至於啃着肉乾的小惜春……算了,還是個小孩子,估計這些她壓根都聽不懂。

  似乎是爲了映照邢夫人的判斷,與傳召王子騰回京的聖旨一道送去西域的,還有皇帝對王子騰的處置。

  平西大將軍、寧遠縣侯王子騰平叛有功,但擅殺藩國國主,不經聖諭允准滅國除藩,致使西域人心惶惶,有悖於天朝王道仁義。

  念其大功於國,免去其平西大將軍銜,免去其九省統制一職,降爵一等。詔令其以兵部尚書銜回京籌建大夏武備學院,爲國育才。

  此消息傳出,鐵網山譁然一片。

  文官們覺得這幾日他們的彈劾得到了皇帝的回應,雖然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但至少讓皇帝削了王子騰的侯爵爵位,罷了他的實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