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夏守忠親自出來請了賈琮進去,一進殿中就發現皇帝老爺的心情看似不錯,竟然在教小公主淳兒寫字。
“三哥~”
皇帝老爺有些懵,自家閨女什麼時候有了個三哥。
等腿上的閨女朝着賈琮要抱抱的時候,臉一黑就要發作。
可閨女認準了這個“三哥”,從老爹腿上跳下去後,撲到賈琮的懷裏問道:“三哥,惜春姐姐來了沒?”
呃~
賈琮也懵啊,他很想先給皇帝老爺行禮問安的,可小公主太熱情了,揪着他的衣服不撒手。
“四妹妹還在郊外的莊子裏,這幾日回不來。”
“啊,那我可以跟三哥去找惜春姐姐玩嗎?”
皇帝老爺實在看不下去了,走過來“搶”回了閨女。
他瞪了賈琮一眼後,不等發作,就見閨女忽閃着水靈靈的大眼睛,祈求的看向他。
一心軟,皇帝老爺就再瞪了賈琮一眼:“回去的時候帶上淳兒,玩上幾日你再給朕送回來。”
這下子小公主興奮起來了,蹭了蹭皇帝老爺的腦袋,高高興興的跟着女官去了後宮收拾東西。
小公主高興了,皇帝老爺不高興。
“你不在城外待著好好讀書,跑來宮中做什麼?”
賈琮苦笑起來,躬身回道:“臣是來給史家求情的,陛下您也知道,臣的祖母姓史。”
“哼!史鼐、史鼎能活着,已經是朕看在你家老太太的面子上了。”
皇帝老爺回到御座上坐下,扔給賈琮一本奏摺:“你自己看看吧,這些年史鼐、史鼎都做過些什麼。”
賈琮接過奏摺,翻開一看差點沒氣暈過去。
皇帝老爺沒有一刀砍了這兩貨,還真是給了老太太面子。就這兩貨幹出來的事,足夠往菜市口走上好幾回了。
史鼐、史鼎在呆在京城的時候,過的謹小慎微,確實沒幹出什麼罪大惡極的事。
但這二人出京外任的一年多時間,買官賣官、貪污受賄、走私禁物、貪墨軍餉、私鑄軍械、結黨營私……
光是足夠殺頭的罪名,就有不下二十條,賈琮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求情的話了。
“嘭!”
皇帝越想越氣,一拍龍案怒道:“朕就說蜀地衛所的兵馬爲何如此不堪一擊,史鼐帶去廣西的三萬兵馬,實際上能戰之兵不到兩萬。你瞧瞧,這是國朝軍侯能幹的事?”
廢物!
賈琮心中暗罵一聲,躬身道:“陛下說的是,是臣不知分寸了。”
“行了,朕也知道你家老太太的性子,給你永豐伯一個面子,史家的女眷就免了流放之罪,你讓人去獄中接人吧。”
皇帝老爺給了夏守忠一個眼神,大太監立刻出去安排人傳旨。
賈琮躬身再拜,高呼皇帝老爺仁慈。至於史家的幾位表兄弟,抱歉,他賈琮可沒有不知深湹穆}母心。
君臣二人很有默契的將這些破事扔到了一邊,說起了土豆推廣的事情。得知培育的玉米也快到了收穫的時候,聖心大悅,又賜了賈琮一個恩典,將保齡侯府的家廟祭祀交給了老太太。
“有了土豆跟玉米,最多五年,大夏百姓將有喫不完的糧食,大夏的鐵騎也將有了足夠的糧草,開疆拓土再無掣肘。”
賈琮看着睥睨四方的皇帝老爺,大拜高呼萬歲。
皇帝老爺心情大好,拉着賈琮在地圖上揮斥方遒。特別是南邊那塊新添的交趾布政使司,皇帝老頭特意提到了一件事。
“你爹最近一直跟朕要人,說是交趾新置,那邊的百姓雖說也是仰慕天朝,但終究不是很放心,想讓朝廷遷徙一部分百姓過去。此事你覺得如何?”
這……
實際上賈琮很想說一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但交趾的百姓如今也算是天朝子民,說這些不太妥當。
“回陛下,遷徙中原的百姓過去還是很有必要的。交趾百姓新附,民心不穩。朝廷若遷徙一批百姓過去,可與當地的百姓進行融合,同時也算是鎮守南疆的手段之一。”
賈琮想起了前世太祖爺對回疆的政策,躬身道:“最好是將軍中退下來的軍戶,賜以錢財榮譽,替陛下牧民鎮守。”
皇帝立馬來了興致,示意其坐下:“仔細說說。”
“臣將這些遷徙過去的軍戶百姓稱爲交趾建設兵團,以軍屯的方式安置最好,戰時爲兵,閒時爲民……”
軍屯自古有之,但賈琮往其中添了不少前世回疆政策的優點,將其補充完善。
皇帝越聽越覺得有意思,君臣二人在勤政殿一直商議到了午時,腹中感覺到了飢餓,纔不得不暫時停下,賜膳同飲。
等到雨後陽光撒下時,太陽已經掛在了西邊的天上了。
賈琮領着一堆賞賜,護着一輛精緻的馬車緩緩出了京城。
皇帝老爺對賈琮的建設兵團很感興趣,他覺得這個辦法不止可以用在交趾,西域、烏斯藏甚至是長城外的草原也可以試上一試。
“對了大伴,汪成海前日送來的摺子在哪?找一找。”
夏守忠在奏摺堆中找到了一封奏摺,皇帝接過後打開看了看,又往輿圖上畫了個圈。
“既然倭國仰慕天恩,送給了朕一塊海外飛地,那就再組一個東瀛建設兵團吧。”
“皇爺聖明,老奴覺得這個名字甚好!”
皇帝老爺哈哈大笑起來,一指輿圖上的幾個新畫的圈,意氣奮發:“傳英國公、內閣並兵部、戶部入宮,這事不能拖,東瀛的那塊飛地,底下可都是寶啊!”
第三百一十九章 會哭的人有糖喫
中樞最近咿D的很快,戶部已經在根據徐晉傳回來的各種數據清丈京畿州府的田地,同時對佔用河道、官田山林的大戶進行處罰。
火燒的有多大呢?
京城的消息,在傳到石景山下的賈家莊子後,連老太太都驚呼皇帝老爺這回是動真格的了。
因爲順天府給太后娘娘的孃家承恩公府,下了高達兩萬兩白銀的罰單。
罰錢罰到都督龍禁衛指揮使曹久功的身上,等曹久功黑着臉將罰銀送去順天府衙門後,原本還跟徐晉對抗的家族無一例外,都乖乖認慫。
該退田退林的退田退林,該交罰銀的交罰銀。就是老太太也忍着肉疼,將幹河兩岸多佔的官田退了回去,並主動給順天府送去了數千兩銀子。
文同軒在戶部銀庫下挖的密室中,暗中攢下的銀子已經由五百萬迅速膨脹到了八百萬兩,正逐步往一千萬兩發展。
龍禁衛的密探送來了戶部的消息,皇帝老爺看完了密奏忍不住笑了。
“咱們的財神爺越來越會過日子了,再過兩個月,朝廷就是把戶部的銀庫都花光了,他攢下來的銀子也足夠朝廷一年的開銷。”
夏守忠笑眯眯的順着皇帝老爺的話應道:“那也是皇爺聖明,要不然這天底下哪會有從戶部銀庫偷藏銀子的尚書?”
哈哈哈哈哈~
皇帝老爺心情大好,徐晉滿國朝的得罪人,從那些勳親大戶人家掏銀子。如今戶部充盈,禁軍又已經整頓完畢,那麼早前擱置的各項大業,現在就可以準備實施了。
他連續寫了好幾份手書,蓋上私印之後交給夏守忠:“大伴,你祕密安排人將這幾份手書送出京去。特別是西安府那邊,讓弘兒接手陝西的兵馬,迅速馳援蘭州。今年入冬以前,鎖死河西走廊。”
“那要不要讓永豐伯即刻出發去延綏坐鎮?畢竟那邊的軍將以前都是先榮國的部下。”
皇帝搖了搖頭:“不用,賈家的男人幾乎都出了京,總要留一兩個頂門立柱。讓老十三去,他閒着也是閒着,再呆在京城朕怕他會把天給捅破了。”
……
“賈小三,快給爺切個瓜,熱死爺了!”
劉恪一進賈家別院,就跟到了自家一樣大聲嚷嚷着要喫寒瓜解熱。
將賈琮從搖椅上揪起來,自己躺了下去。
“啊,舒坦!快快快,瓜要冰鎮,葡萄酒也要冰鎮~”
呃~
賈琮揮手讓丫鬟們去準備,自己躺在了另一張搖椅上,跟這位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扯淡,絲毫不提這位今日突然造訪的原因。
瓜還未送到,劉恪就忍不住了。
跟賈琮好一陣抱怨皇帝老爺嫉妒自己清閒,派他去九邊喫沙子。
好嘛,這是來求援了。
丫鬟送來瓜果美酒後,賈琮揮退院中的下人,讓親兵守好了門。
“陛下要動手了?”
劉恪小酌一杯美酒,臉上沒了方纔的玩世不恭。
“四哥讓弘哥兒去陝西祭奠黃帝是真,藉此打掩護也是真。英國公他老人家早就暗中調了三萬禁軍入陝,再加上陝西的衛所大軍,足夠堵住河西走廊,隔絕西寧府與中原的聯繫了。”
賈琮點了點頭,實際上皇帝派太子出京祭祀軒轅陵時,他就琢磨出不同的味兒了。
按照傳統,禮部去個侍郎代天子祭祀足以,可這一回皇帝老爺硬是讓年輕的儲君冒着六月炎炎,不遠千里去了陝西。
陝西衛所的兵馬幾乎都要抽走趕去蘭州,那麼劉恪前往延綏鎮的用意就很明確的。
坐鎮長城,防備草原韃子趁中原內亂,侵擾犯邊。當然,此舉也有防備某些人狗急跳牆,勾連邊將作亂。
“十三爺先歇着,我這就去找祖母……”
老太太也沒有猶豫,忠順王劉恪親自登門,實際上代表着皇帝老爺的意思。
由老太太口述,賈琮書寫。約有一刻鐘多的時間,賈琮寫了滿滿兩張紙。
與名單一起交給劉恪的,還有一面紅底赤金麒麟軍旗,這是當年賈代善的中軍大旗,曾帶着大軍縱橫漠北,乃是延綏、大同等數鎮最有凝聚力的代表物。
劉恪莊嚴恭敬的將軍旗收好,沒有再說別的,跟賈琮告辭,臨走時還說:“若非你爹去了南邊,你家就你一個頂事的,本王肯定將你帶走給我當副將。”
……
老太太的心情不是很好,因爲這件事代表着曾經的四王八公十二侯,即將成爲歷史了。
不過很快她就顧不上回顧往昔了,刑部那邊傳來了消息,他們已經處理好了保齡侯府跟忠靖侯府的事宜,派人來通知榮國府,讓賈家速速派人去接人。
刑部的書吏剛離開別院,老太太就將賈琮叫到正堂。
正堂中只有王熙鳳與湘雲陪坐,賈琮一進來老太太就說道:“史家的人雖然得了赦免,但不宜留在京城了,琮哥兒你覺得怎麼安置更加妥當。”
賈琮看了一眼神情晦暗的湘雲,想了想說道:“留在京城的確不太妥,不如讓他們回金陵祖地吧。二哥如今也在金陵,有二哥暗中照拂,只要兩位叔母與表姐妹不瞎摻和別的事,安穩的日子還是有保證的。”
史家也是金陵出來的家族,朝廷抄家也不會將史家族產給抄了。再加上榮國府添補些銀錢,金尊玉貴是不可能了,總能過上安穩的日子。
“老祖宗,這幾處金陵的鋪子交給二嬸跟三嬸打理吧。湘蘭她們今後嫁人,也總能有些傍身的銀子。”
湘雲實際上猶豫了兩日了,自打賈琮從京城帶回消息後,她就想過狠下心來與史家兩房徹底割裂。
可她到底是心軟,特意從自己母親的嫁妝中,挑出來幾處不大卻也不小的商鋪出來,預備送去史家兩房。
如今聽到賈琮提議送史家人回金陵祖地,就將在金陵的四家商鋪房契拿了出來,放在了老太太面前的桌子上。
老太太複雜的看着侄孫女,沉默許久後才取了其中兩份唏噓道:“你這丫頭,這些都是你母親的陪嫁,史家就是再落魄,也沒到讓你一個小丫頭操心的地步。不過這樣也好,省得將來有人說你的不是。”
名聲這種東西,經不住人刻意扭曲。湘雲當年在保齡侯府過的不好,這事在京城不是什麼祕密。
但如今史家落魄了,若湘雲死守着她母親的陪嫁過着金尊玉貴的日子,保不齊會有人說她不懂得孝悌之義。
不多時,老太太又一次取來了一個小木匣子,賈琮嘴角抽了抽。
也不知道老太太到底有多少個這樣的小匣子,每一次遇到事了,她總能取出一個,給人驚喜。
老太太當着幾人的面打開,裏面是幾張地契與商鋪的房契。
“說到底,我也是史家的女兒。琮哥兒你也別抱怨,這裏面都是我的陪嫁,如今史家遭了難,我這個當長輩的不能看着她們孤兒寡母的去要飯。這幾處莊子跟鋪子都不大,加上雲丫頭的兩處鋪子,足夠他們在金陵過上安穩富足的日子了。”
賈琮撇了撇嘴,哭笑不得的應道:“您的東西,您做主就好。咱家雖與兩位叔父鬧得快要割袍斷義,可史家終究是您的孃家,孫兒也不可能真的看着嬸孃與表姐們喫苦不是。”
王熙鳳也差不多的意思,讓丫鬟去房中取來幾張銀票添了進去。便是迎春、黛玉等人也知道了這個消息,齊齊來到了正堂,或多或少添補了不少銀錢。
等數日後刑部押送史鼐、史鼎等人離京時,賈琮、寶玉陪着湘雲回京送行。
賈琮對史鼐、史鼎兩人沒有絲毫的好感,懶得搭理。只是送上了老太太準備的銀兩,並叮囑了押送的衙役,不必優待也不必苛待,安全送至嶺南就好。
到時候那邊有赦大老爺的人接手,史鼐史鼎二人害死了那麼多大夏的將士,就乖乖去交趾贖罪吧。
倒是湘雲哭得整個人都沒了力氣,目送叔父離開後,趴在寶玉懷裏連頭都沒抬。
史家的女眷在榮國府休養了半個月後,老太太沒有顧忌暑氣難擋的炎熱,親自送其出京,乘船南下金陵。
皇帝給了榮國府面子,榮國府不能恃寵而驕不知分寸。
史家是犯了罪,犯了罪的人若還呆在京城享受着榮華富貴,這就是打了國朝律法的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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