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244章

作者:一品御猫

  在莊子上悠閒了一個月,榮國府的人終於回到了京城。

  倒不是在莊子裏住得不舒坦,主要是赦大老爺又來信了,賈琮得去戶部、兵部盯着,擔心有人掣肘,耽誤了交趾布政使司的發展。

  赤日炎炎,京城要多熱就有多熱,賈琮一進戶部,就去了文同軒的值房癱着,兩杯冰涼的果釀下肚都沒能解了暑氣。

  “你小子怎麼說也是個世襲罔替的伯爺了,就不能注意一下形象。”

  賈琮懶洋洋的擺了擺手:“財神爺,我還是個孩子啊,大熱的天還得操心國家大事,我可真是太難了。”

  文同軒翻着手中的賬冊,眉頭越發緊皺起來。他喊來書吏,讓他去取近幾日登州、松江以及廣州送來的公文。

  “你爹一開口就是要二十萬人,老夫去哪變出人來給他送過去。”

  賈琮坐直了身子,與老倌大眼瞪小眼。

  片刻後他一攤手,苦笑道:“您老別這麼看着我,我就是個孩子,這事還是得您來想辦法。”

  “呵呵……”

  文同軒懶得跟賈琮鬥嘴玩,翻開了書吏送來的公文,仔細對照。

  許久之後,望天長嘆:“他孃的,沒想到有一天咱們大夏會到了四處缺人的地步。”

  皇帝下令暗中設置東瀛、交趾、西域三大建設兵團,這幾日登州與松江已經在往東瀛咚蛙姂舭傩铡�

  廣州那邊也在催戶部調集糧草,說是沐王府已經爲交趾徵集了兩萬百姓,打算正式送往交趾布政使司。

  而赦大老爺在南越將戰線擴大,隨着佔據的地盤越來越大,赦大老爺突然發現自己手底下能用的人越來越少了。

  而且南越的百姓不一定都是恭順的,升龍府的人又不是傻子,往交趾布政使司的地盤沒少安插人手,隔幾日就有暴亂髮生。

  爲了加強對佔領之地的統治,赦大老爺在鐵血鎮壓的同時,連續上書中樞,要人、要錢、要兵!

  而且一開口就是令文同軒差點罵孃的二十萬人,逼得老爺子喊來賈琮訴苦,同時也是想讓賈琮動一動腦瓜子,看有沒有什麼別的辦法。

  賈琮不是不想接話,實在是中原百姓絕大部分有故土難離的思想,加之交趾那種地方在中原百姓的眼中,那就是煙瘴之地,蠻夷之所。他也想不到好的辦法,來徵集百姓南下。

  兩人坐在戶部的值房長嘆短噓,不多時林如海從兵部趕了回來,一進房中就吐槽抱怨:“財相,兵部也沒招了。登州剛剛要走了五萬軍戶,一時半會他們根本湊不出多少人。而且汪成海又給京城來了消息,倭國正值內亂,他打算趁火打劫……咳咳,他打算再帶靖海衛水師登陸薩摩藩,調停倭國內亂。”

  所以,汪成海這廝又是來要人要錢的?

  登州要走的人,大部分是九邊撤下來的殺坯。放以前,光是安置這羣人就足夠兵部頭疼了。

  可不想時來咿D,這羣殺坯如今成了香餑餑,東瀛、西域以及交趾都搶着要這羣人。

  汪成海用新成立的東瀛布政使司地下那巨大的銀礦,搶走了這批人,這就導致赦大老爺無人可用了。

  賈琮湊到文同軒身旁,翻了翻桌上的冊子。

  遼東的人馬自己用都不足,這邊是沒可能了。賈琮突然看到冊子上有一處記載,眼睛一亮。

  “老大人、姑父,去年裁撤的江南大營,這些人應該還沒安置妥當吧……”

  咚咚咚~

  書吏送來一封公文,文同軒拆開後只掃了一眼,差點脫口罵出聲來。

  “是靖海衛都指揮使汪成海的信,他跟老夫訴苦,說朝廷不待見他這個海匪出身的人,一直拖着靖海衛的人員補充跟錢糧。他想讓朝廷將原江南大營退下來的將士送去登州,由登州水師送去東瀛。以助他一舉拿下薩摩藩跟周邊兩個藩鎮,好讓咱們大夏徹底在東瀛站住腳。”

第三百二十章 倭國的女人

  若是別的原因,賈琮絕對不會有半點讓步。但汪成海要走江南大營的人是打算打小日……子過得不錯的倭人,那必須讓上一讓。

  原江南大營退下來的人還有三萬能戰之士沒有安置,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至於錢糧裝備,讓文老爺子自己心疼去吧。

  汪成海的密信中,對工部新造的神威大將軍炮連連誇讚,說是靖海衛的戰艦往薩摩藩的港口一字排開,只打了一輪炮,薩摩藩的將軍島津久治就將那座港口極其附帶的方圓一百里土地獻給了偉大的大夏皇帝。

  文同軒摳是摳,但想到汪成海從倭國搶回來的一船又一船的銀子,牙一咬心一橫,又撥給了工部一百萬兩白銀,豪氣的訂購了大量的火炮跟新式戰船。

  不過他特意喊來了汪成海派回來的信使,讓他帶話給汪成海,兩年內拿不下半個倭國,他會親自乘船過去跟汪成海拼命。

  別看汪成海是海匪出身,招安不久。

  可靖海衛給朝廷帶來的回報,足以讓中樞對其另眼相待了。

  琉球國的那些倭寇盡數被剿,內閣已經擬定了常駐琉球的總督人選,加之三千駐軍,五月時就已乘船東渡,成爲琉球國最強的保護力量。

  靖海衛更是不間斷巡航東海、南海,最遠將大夏龍旗插在了滿剌加的王宮之上,宣示大夏國威。

  如今更是兵進倭國,第一次就搶走了石見銀山一年的產銀。如今更狠,大炮架在薩摩藩的將軍官邸外,硬生生逼得薩摩藩獻上最好的港口,簽訂條約,賠償靖海衛勞師遠征耗費的軍費白銀五十萬兩。

  賈琮陪着文同軒聽完了靖海衛信使轉述的作戰方略,對這位只聞其名未曾親見的“海盜頭子”有了更深的認識。

  這人不愧是喫海上這碗飯的,天生的海戰專家啊。

  這大炮外交玩的還真是得心應手,這不,薩摩藩在短暫的驚恐憤怒之後,立馬就從靖海衛強大的火力中看到了機會。

  信使此來不只是爲汪成海送信,更是護送薩摩藩將軍島津久治的幼女以及使節入京。

  幼女嘛,當然是敬獻偉大的天朝皇帝陛下,至於皇帝老爺會不會將其收入後宮就不得而知了。

  使節來京的原因很簡單,一是請求天朝賜予薩摩藩敕封,二是想求天朝允許,讓薩摩藩的學子入京學習。

  第三就直接多了,買槍、買炮、買戰船。

  賈琮從四方館逃出來後,拍着胸脯感嘆道:“太可怕了,這就是倭國將軍家的貴女?怎麼畫得跟鬼一樣?”

  那個島津久美年紀很小,剛過十二。小圓臉抹得煞白,一團孩子氣。

  這倒也罷了,只是一張嘴黑漆漆的牙齒,讓賈琮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這要獻給皇帝?島津久治是不是打算大半夜嚇死皇帝老爺好報仇?

  禮部員外郎聶朝儀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忍住了笑:“這是倭國的風俗,據說倭國的貴女皆是如此打扮。”

  “禮部就真打算讓她如此模樣去見陛下?趕緊派人去教授此女大夏的規矩,除非你們禮部不打算要俸祿了。”

  好奇心使得賈琮受到了驚嚇,他覺得需要香香軟軟的林姐姐安慰,叮囑了一句後就跨上馬打算回家。

  不想人還沒走幾步,就看到了寶玉趴在路邊酒樓的二樓窗沿衝自己招手。

  一開始他還以爲寶玉是跟友人一起玩耍,上樓後才發現這廝竟然帶了女扮男裝的湘雲在酒樓喫酒。

  好小子,會玩啊!

  賈琮左右看了看,跟賈十一確定附近有府中親兵暗中保護才放下了心。

  寶玉還在跟賈琮吹噓自己是怎麼騙過門子,帶了湘雲出府玩耍,實際上他帶着湘雲出府的事,老太太知道、王熙鳳知道,甚至在族學中教書的敬大老爺也知道。

  湘雲穿的衣服應該是寶玉的,兩人坐在一團莫名的相像,賈琮打量了一會,不由笑道:“雲姐姐……不對,現在應該叫你雲哥哥,你要這麼走出去,怕是要迷倒不少街上的姑娘。”

  “琮哥兒討打,小心我回去告訴二姐姐讓她收拾你。”

  湘雲性子爽利,瞪了賈琮一眼後啪的一下甩開了手中的摺扇輕搖,只見這紙扇上也是寶玉繪製的風景,還有一句提詩。

  “好似一夢三生緣,今朝方醒祝華年。”

  賈琮知道寶玉爲何冒着被政老爺打板子的風險帶湘雲出府,史家的事讓湘雲心情鬱結,或許在寶玉的心裏,府外的熱鬧能讓她的心情好上一些。

  “午後琪官會登臺唱戲,琮哥兒要不然一起去看?”

  賈琮搖了搖頭,他對看戲聽曲沒什麼興趣,叮囑了兩人幾句後就離開了酒樓。

  人家小兩口約會,他纔不會傻乎乎的打攪。

  回到府中後,迎春等人在老太太面前給湘雲與寶玉打掩護,哪會想到人家老太太早就知道此事,正靜靜的看着孫女們破綻百出的表演。

  等午膳後,老太太看着孫女們笑了笑,跟賈琮說道:“你讓人去找找寶玉,讓他玩夠了早點帶雲丫頭回來……”

  哈哈哈哈哈……

  賈琮看着屋子裏目瞪口呆的姐姐妹妹,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來。

  ……

  京城最大的幾家戲園子都是忠順王府的產業,不但赦大老爺是這幾家戲園子的常客,就是寶玉,也因琪官(蔣玉涵)的緣故,經常前去聽戲。

  或許是有了帶湘雲出府玩耍的先例,老太太默許了幾個丫頭在賈琮、寶玉的陪伴下出去玩耍。

  八月中秋將至,京城各處的詩會、文會以及各種寺廟廟會越發多了起來。

  這日寶玉興沖沖拿着一封帖子跑來東跨院,跟賈琮說道:“倭國的那位島津公主給我送了帖子,邀請我明日去南池赴宴。琮哥兒去不去?咱們一起。”

  “島津公主?寶二哥,島津久美只是倭國薩摩藩將軍的女兒,連翁主都稱不上。”

  賈琮放下了手中的筆,疑惑的接過來請帖看去,簪花小楷倒是寫的不錯,遣詞造句也挺有中原的味兒。

  不過賈琮一想到那煞白的臉跟黑漆漆的牙,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寶玉一拍腦袋,傻笑了起來:“這不重要,主要是傳聞這位倭國的貴女姿容絕世,更妙的是她會在宴會上獻舞,我還從未看過倭國的舞蹈呢。”

  倭國的舞蹈,祭祀跳的神樂還是極樂淨土?

  賈琮搖了搖頭,將那首上頭的樂曲從腦瓜子中驅除出去。

  他正要拒絕寶玉的邀請時,卻聽寶玉繼續說道:“我已經跟老祖宗說過了,到時候帶二姐姐、林妹妹她們一起去。不過老祖宗說,你若是不跟着,就不讓二姐姐她們出去。”

  “那宴會女子也能去?”

  寶玉點了點頭:“是啊,聽說這位倭國的貴女給京城的貴女都送了請帖,包下了南池邊上的稀音樓。禮部的大人還特意派了人幫忙,有人傳這是陛下寵愛即將入宮爲妃的倭國貴女,專門叮囑了禮部的人。”

  呵~

  皇帝老爺會寵愛一個十二歲大點的倭國女人?除非是用金子鑄成的島津久美等身像。

  賈琮也好奇島津久美弄這個宴會的目的,點了點頭:“行吧,到時候我也去看看。”

  ……

  稀音樓佔據南池最好的地段,賈家的馬車剛進南池坊市不久就不得前行,實在是前方的馬車太多,堵路了。

  看來對島津久美感興趣的人還真是多,估計收到請帖的人家,幾乎都派了人過來。

  寧榮賈家如今乃京城頂尖的勳貴,禮部的人給專門安排了包廂雅間。

  賈琮站在木欄旁俯視一樓大堂以及正中央的高臺,嘴角微揚。稀音樓是忠順王府的產業,更是龍禁衛收集情報的站點。

  這裏的佈局還是賈琮前年畫的草圖,劉恪砸進去幾萬兩白銀,這裏的每一間包廂,都有銅管諦聽。

  包廂裏的人說的每一句話,龍禁衛的密探都會記在小本本上送到北鎮撫司去。

  禮部專門將宴會安排在這裏,賈琮根本就不信會沒有炙恪�

  咚咚咚~

  包廂的門被敲響,進來的人幾人都認識,是皇帝老爺身邊的心腹大太監。

  賈琮被領到了旁邊不遠處的包廂中,一進去就被一隻大貓撲倒了。

  好懸差點被糊了一臉口水,賈琮費力的從大貓的懷抱掙脫出來,包廂中坐着的正是太上皇與皇帝父子倆。

  “小胖子,最近書讀得怎麼樣了?”

  賈琮乖巧的行了一禮,順着老爺子的示意坐在了近前。

  “回聖人,明年的秋闈,不說必中解元,至少能中個經魁亞元。”

  這一點賈琮還是有自信的,經過童子試的磨練後,賈琮對四平八穩中帶上一絲新意的策論寫法如今已經得心應手,前日林如海還評價他最新的策論文章,能在鄉試中拿下極好的成績。

  老爺子笑了笑,問了幾句治經選擇等等學業上的問題,便將話題轉到了建設兵團這個問題上。

  特別是賈琮呈給皇帝的那份《大夏建設兵團與民族融合方略疏》,讓老爺子很感興趣。

  “你這個方略也就如今纔有機會實施,要不然光是流水一樣的花銀子,十個戶部都頂不住消耗。”

  這位武皇帝一眼就瞧出了這份策略的優缺點,賈琮拱手道:“聖人龍目如炬,要不是國朝如今有了銀子,足以支撐數量龐大的百姓遷徙,這份方略也只能停留在紙上,根本難以實施。”

  聖人老爺欣慰的笑了笑:“不過你提出的民族融合的確是朝廷必須重視的問題,無論是對西南與西北的羈縻州,還是對北方的草原。若真能像你所說的那樣實現民族融合,那就是千秋偉業。你回去後好好琢磨琢磨,將民族融合單獨提出來,寫一份奏疏送到龍首宮來,朕給你看看是否有疏漏之處。”

  賈琮將目光投向皇帝,見皇帝點頭後才躬身稱諾。

  聖人老爺瞥見了賈琮的動作,撇撇嘴卻沒有再說什麼。還是劉恆給賈琮解釋了一下,原來是聖人老爺前幾日見到了賈琮的那份方略疏,覺得這是徹底征服草原的好方法,讓老爺子的徵北之心再起,差點披甲上馬揮師北上。

  是啊,這位可是五徵漠北的狠人大帝,一輩子的心願就是平推草原,將長城以北北海以南的廣袤土地徹底納入中原王朝的統治之下。

  賈琮看着年入暮齡壯心不已太上皇,起身拜道:“聖人放心,臣回去就好好琢磨,爲國朝的定北大業增磚添瓦。”

  實際上針對草原騎兵最好的辦法是南無加特林菩薩,可惜以當下的工業水準還無法造出來,只能繼續加強對火器的改進與研究了。

  賈琮將火器對陣騎兵的優勢說了說,與韃子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聖人老爺就已經在心中推演了好幾個來回。

  “燧發槍的威力朕早就有了推斷,可惜草原廣袤,難以盡全功。老四,讓工部好好研究一下賈琮所說的加特林菩薩……就叫神武連發火槍,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總有一天,咱們能讓草原的騎兵試一試火力覆蓋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