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迳獪厥缳t惠的將一頂虎頭帽戴在兒子的頭上,掏出手絹將口水娃的臉擦乾淨。
“老爺想好了,真不打算搬出去?”
林如海搖了搖頭:“至少暫時不搬,京城的局勢還不明朗,陛下如今纔算基本掌握了朝政大權,這一兩年內怕是要有大動作。你與玉兒、墨哥兒呆在榮國府,我才能放心。”
說到此處,林如海突然問了一句:“是不是有人在你耳邊說什麼了?難道不願繼續住在榮國府?還是說,有人爲難你?”
“不、不是……”
迳懒秩绾J钦`會了,連忙解釋道:“妾身只是擔心若繼續住在榮國府,會對老爺的前程有礙,終歸是文武有別。”
“你呀,想多了。”
林如海能感受到迳恼媲椋v出一隻手來,將其摟住:“不必擔心這些,文武之分,在到了老爺我這個品級已經不重要了。況且這是榮國府,我這個榮國府的窮女婿住上一兩年,不過分吧。誰敢拿這種事說嘴,我就讓琮哥兒打上門去……”
“噗嗤……”
“姑父要我去打誰?”
門口兩顆腦瓜子讓迳叩恼麄�人都通紅通紅的,林如海懷中的口水娃無齒笑了。
“姐姐,哥哥,姐姐,哥哥……”
……
黛玉抱着口水娃在軟塌上玩着喫手手的遊戲,林如海則是考教小女婿的功課。
“你的經義足以過了童子試,但你的策論問題很大。”
林如海將賈琮交上來的數份策論文章看了一遍後,嚴肅的訓了起來。
“雖說策論最重言之有物,可你太言之有物了。不說別的,賦稅的改良,也是你一介小童可以說的?”
“在你沒有掌握大權之前,你要做的是和光同塵,而不是鶴立雞羣的想要急切的表現。你要明白一個道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行高於人,斜胤侵!�
“你賈琮哪怕簡在帝心,也不能成爲惺钢摹!�
“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簡在帝心的人!”
林如海看着這幾份言辭越來越激烈的策論,不禁扶額。
琮哥兒這幾份策論,若只是直呈皇帝,絕對是一等一的好文章。
可若放在科場上,八成是要被考官直接黜落。
弄不好還會被說是標新立異,刻意賣直求名。
他看着滿臉不服氣的賈琮,不得不耐心說道:“你知道你的老師徐青藤當年中會元、狀元的策論是什麼樣子嗎?四平八穩,穩中又有一絲新意。那屆的考官對你老師最高的評價就是穩重二字。”
賈琮還從未聽說過此事,不由好奇心大起。
“難道說,老師在科舉時,從未提出過新政變法的事?”
林如海抬手搓了搓賈琮的腦瓜,語重心長的說道:“傻孩子,朝廷選官的第一要求不是有才,而是要足夠穩重。徐青藤在翰林院的時候,他都從未公開宣揚過新政變法,而是在外任時開始養望,默默養望十年期,一朝奏疏天下知。你要跟你的老師好好學學,穩中求變!”
第三百一十一章 卷王賈琮
林如海將手中的那一沓策論文章揚了揚,作出了最後的評價。
“文章是好文章,但你寫的這些東西,只會淹沒在那疊黜落的紙堆中。而且你的名字會被所有人記住,除非新舊交替,否則你在科場上將永無出頭之日!”
這不是林如海危言聳聽,任榮國府位高爵顯,賈琮簡在帝心,也不能讓那些老學究們點了他上皇榜。
這就是仕林官場的規矩,皇帝都沒有辦法讓文官體系給賈琮一個功名。
賈琮被訓的有些鬱結煩悶,整個人都蔫蔫的。
林如海看着這樣的小胖子有些好笑,轉身去了內堂,不多時拿着幾卷書冊回來。
“這是我與我的那些同年,從院試開始一直到殿試的策論,你回去好好研磨。當年我與我的那些同年無不是少年意氣,可在科場上不知被澆了多少冷水,最終才明白了什麼叫官場規矩。”
賈琮有些發愣,接過書冊後翻開快速瀏覽了兩篇,果然都是四平八穩,言之有物卻又沒有絲毫的棱角,就像是外表貓裏貓氣內中卻藏着利爪的猛虎。
“姑父,好厲害!”
林如海坦然一笑:“當年誰還不是個少年?沒有朝氣的少年又怎麼能稱一句少年意氣?好好學,將你的抱負都藏起來,等有一天你有資格有能力了,再去喊一句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昭武二十年之後,隨着盛世來臨,似乎文曲星都下凡了,整個國朝人才濟濟,一名名少年英才井噴般出現在京城。
賈琮翻閱着手中的書冊,這些名諱都好熟悉。
能與岳父大人稱爲同年好友的人物,果然沒一位簡單的。
黃覺,曾任禮部郎中,今爲陝西布政使司左參政。曾奉旨主持烏斯藏都司闡教王轉世大典,單槍匹馬宰了不忠國朝的畢力格法王,平定叛亂。
靳俞,通政司左通政,昭武四十一年奉旨巡視兩廣,於廣州城外擊沉來犯紅夷戰船三艘,俘虜紅夷數百人。逼迫紅夷簽訂合約,賠償大夏白銀八十萬兩。
趙立湘,曾任翰林院掌院學士,善財賦經濟,元祐五年提舉江南諸省市舶司,主持市舶司一應事務。打擊走私,追繳商稅,推行開海,使得江南諸省海貿稅銀首次超過田賦數額,年送京城稅銀高達七百萬兩。
……
諸如此類的人物書冊上還有好幾名,最低都是正四品的一方大員,這讓賈琮第一次感受到了同年友人這個詞的可怕。
“姑父,您的這些同年,如今都是朝廷的中流砥柱了。我記得趙大人秋末的時候剛剛上書擴大海貿,力主推行開海之策。是不是就是您說的,如今有了資格與能力,要喊出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這句話了。”
這孩子的腦瓜確實聰明,林如海微微一笑:“不止趙兄的開海策,還有之前你提過的改土歸流、科舉改制等等,都已上書陛下。不管能不能成,至少要先將戲臺子搭起來。”
造勢!
賈琮瞬間明白了爲何今年回京述職的督撫突然多了起來,光是一個改土歸流,就足夠西北、西南的督撫回京接受皇帝老爺的詢問指點了。
惶惶大勢,終究要掀起巨大的風浪。
林如海欣慰的搓着賈琮的腦瓜,鄭重說道:“我與諸位同年用了近二十年才走到了今日,還不知道能不能將我們的抱負施展出來。但我們已經不再擔心後繼無人,等你步入官場的時候,不會缺少同行之人的。”
……
元祐七年的正旦大朝少了許多爭鬥,聖人老爺似乎對倔老四更加放心,不但沒有接受老臣子的朝拜,甚至連皇族的宮宴都沒有參加。
劉恆依照慣例於宮中賜宴羣臣,晉林如海爲戶部左侍郎的聖旨在大年初一正式送到了榮國府中。
一時間,榮國府門庭若市,不過林如海遊刃有餘的帶着賈琮、賈寶玉迎來送往。
整個新年,賈琮與寶玉二人都沒有絲毫歇息的時間。
半月假期,不是跟在林如海的身旁陪客,就是經受着林姑父的指點,準備着二月的縣試。
正月十六朝廷開印,順天府張貼公告,今年的縣試將於二月二十二舉行。
敬大老爺拿着鞭子將族學中還算有些出息的人統統趕進了大興縣衙,五人互保總共十五個人統統報了名。
“賈珏,曾祖榮國公賈源、祖父榮國公賈代善、父賈政……呃,亞中大夫、資治少尹、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嘶~”
“賈琮,曾祖榮國公賈源、祖父榮國公賈代善、父榮國侯賈赦……嘶~”
“賈瑞,曾祖宣威將軍賈澍、祖父賈代儒……”
“賈苘,曾祖武節將軍賈代信……”
嘶!!!
大興縣縣衙禮房負責登記的書吏都驚呆了,這十五個人,竟然是寧榮兩府的大爺們。
很快,寧榮賈家十五個新鮮出爐的縣試考生就成爲了京城熱議的話題,甚至壓過了即將到來的春闈八卦。
“賈家除了敬公與政公外,也就琮三爺與寶二爺還算有些文氣,好好的軍武之家,怎麼就想不開往科舉這條路上擠呢。”
“非也非也,當年的珠大爺纔是最有文氣之人。”
“嘿,這倒是,可惜了珠大爺當年驚才豔豔,我之前一直以爲珠大爺將會是賈家第二個敬公。”
“不過琮三爺爲何去會走那科舉之路?想當官,直接求陛下賜一實職不就成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想想琮三爺的老師是誰?”
“嘶,我朝不會出現第二位青藤先生吧!”
就這樣,在腥说淖h論中,會試的喧囂剛過,賈琮就踏進了縣試的考場中。
正如徐晉、林如海與賈敬所猜測的一樣,大興縣的縣令根本不敢對賈琮有絲毫的爲難。
再加上賈琮的答卷近乎完美,連續五場拿下第一,於是乎就點了他爲今年大興縣縣試案首。
而且寶玉力壓腥耍瑠Z得大興縣縣試第二,其餘十三名賈家子八人上榜,讓不少落榜的人鼓譟縣試不公,直到大興縣張貼出今年的上榜答卷,這才壓下了這些非議之聲。
“幾陣瀟瀟雨,依然鵲報晴。
片雲連岫捐,旭日遠山迎
樹色含煙碧,嵐光帶翠明。
畫圖開勝景,謇C賞餘情。
蝶曬花邊露,蛙傳柳外聲。
時賜瞻聖化,萬里慶豐盈。”
賈琮在縣試中所作的試貼詩令滿京城的舉子們震驚不已,十歲小童,竟然比他們還會拍皇帝老爺的馬屁。
這詩完全可以放在會試中助人登上皇榜,你這麼卷,別人還怎麼活?
徐晉看着坐在椅子上抱着臉盤子大的芝麻餅咔嚓咔嚓的徒兒,不禁笑道:“詩不錯,陛下說你要是會寫就多寫點,他愛聽。”
咔嚓咔嚓……嗝兒~
噸噸噸~
賈琮終於填飽了肚子,擦了擦嘴苦笑起來。
“老師快別逗學生了,就因爲這詩,這幾日我就沒閒下來過。您說那些貢士不好好讀書準備殿試,跑來跟我一個童生論什麼詩詞文章。我二叔跟姑父說我將來要走科舉的路子,不能輕易得罪人,非拉着我跟那些人吟詩作賦,都快把我榨乾了!”
聽到小徒弟的訴苦,徐晉卻是暢快的大笑起來。
賈琮原本就有“宿慧”才子之稱,隨着縣試中的試貼詩與這幾日所作詩詞的流傳,自己在衙門沒少被人恭維羨慕。
之前跟自己炫娃的那些同僚,現在看自己的眼神幽怨的如同深宮婦人。
若自己點個頭,他們會立馬搶了小徒兒回家。
“林前輩已經跟爲師說好了,此次恩科殿試結束後,他會以你的名義組織一場詩會。”
這事賈琮早就聽姑父大人說過,詩會只是一個名頭,赴會之人除了林如海同年友人的子侄外,還有老師徐晉的同年子侄。
這將是兩方人馬的第一次會盟,皇帝都已經安排好了,太子劉弘將“無意間”碰上這場詩會,到時候也算是君臣相得的開始。
只見徐晉將一沓書卷翻開,面帶欣慰。
“在詩會那天,你便將你與林丫頭寫的《順天府流民賑濟安置疏》拿出來,論上一論,看看這份安置疏是否能在各省推行。”
……
府試定在四月初二,時間還很充裕。
三月三殿試結束,榮國府就開始準備三月十三這日的詩會。
賈琮與黛玉抓緊時間完善着那份萬言不止的《順天府流民賑濟安置疏》,林如海也好,賈敬也罷,包括徐晉在內,都沒有打攪兩人。
他們三人都沒有摻和這份奏疏的內容,這份凝聚着賈琮與黛玉心血的奏疏,每一字每一句都飽含着兩人的抱負。
“大災之後必有疫病,林姐姐找的這些防疫治病的方子正好合適,就是這醫士大夫還是太少了,而且藥材無法做到量產,很難讓百姓得到及時的治療。”
黛玉也點了點頭,在防治疫病這塊標註了四個字:缺醫少藥。
賈琮倒是提出了人工培育藥材以及建立醫學院的設想,不過最終還是被現實澆了一盆涼水。
只聽黛玉說道:“不現實,先不說醫術一般都是家傳,敝帚自珍。就說人家有能力讀書識字,爲何不先試一試科舉爲官?別忘了那句話,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大夏不是沒有官辦的醫學教育,太醫院就是。
可惜歷朝歷代的太醫院都有着很大的排外性,幾乎是家族傳承,年輕的民間醫士們升遷的空間極小極小。
“唉,這事先放放,改日我去宮中找四哥說一說,看有沒有辦法。”
黛玉點了點頭,翻過此篇,又說起了皇莊、官田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事情。
時間一晃就是數日,三月十三榮國府中門大開。
今日恰逢休沐,政老爺帶着府中的哥兒排排站,在榮國府的大門口迎接着赴宴的賓客。
自從當年賈珠鄉試報捷辦了一場盛大的詩會文宴之後,寧榮兩府已經很久沒有來過這麼多的文人墨客了。
“學生拜見老師!”
“青藤來了,快請進,快請進,家慈方纔還說,若沒有青藤先生的教導,我家這瘋猴兒,還不知什麼時候能沾一沾文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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