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23章

作者:一品御猫

  “末將在!”

  稚嫩的回應略顯興奮,成熟的回應穩如老狗。

  只見賈赦將一塊令牌遞給賈琮,命道:“你二人領五十人即可前往淮安府城,令淮安府知府崔玄燁親自帶領府中上下官吏,將城門口的水匪首級築京觀,並召集城中士紳百姓,宣揚我軍神威,以示朝廷威嚴,以警四方百姓。”

  築京觀?

  天爺啊,父親大人這是要把崔玄燁往死裏整啊!

  賈璉原本想着崔玄燁坑了自己老爹,不知道會如何收場,沒想到自家老爹會來這麼一手。

  交給賈琮的令牌是皇帝臨出京前交給他的,見令如面聖,令出如聖旨,可先斬後奏。

  若是封疆大吏或許還需要押送京城再做處置,可一個小小的四品知府,拿什麼去硬扛天子御令。

  築京觀就得做好被言官彈劾的準備,不築京觀就得做好進詔獄赴死的準備。

  至於說,築京觀是賈赦用天子御逼我乾的!

  呵呵,你崔玄燁不是老吹什麼文死諫嗎?那你倒是扛住啊,死在詔獄我等聖人門徒給你刻碑立傳,把賈赦這個武夫往死裏罵!

  京觀這種東西,我等聖人門徒怎麼可以允許他再次出現在江南這等文華繁盛之地?

  雖說這的確挺提氣的,可賈璉有些猶豫想要勸上一勸,正要開口時,兩聲應諾就堵住了他喉嚨裏的話。

  雖說事不算大,但此時的確是定軍中之事,無關乎生死存亡之大事,當以主帥之意爲準。

  “賈璉何在?”

  “末將在!”

  “留守碼頭,整船備發,午後時接應去往淮安府城之人,咱們連夜出發,順河南下,一路不得停,直抵揚州。”

  “末將領命!”

  ……

  永遠不要小看任何一件小事!

  賈赦原本是打算自己親自去會一會這膽大包天的崔玄燁的,可他想了又想,還是覺得讓小兒子去胡鬧一場試一試淮安府這潭水的深湣�

  崔玄燁一個小小的淮安知府,竟然敢拿剿匪大事當兒戲,定然是背後有人在搞鬼。

  如今江南局勢詭異非常,他一個過江龍,最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省得被這羣地頭蛇惦記上。

  至少得等他和妹夫林如海接頭之後再說!

  賈琮身着華貴非常的飛魚服,騎着戰驢大寶,在五十多名玄甲在身的羽林郎護衛之下快速往府城趕去。

  黛玉站在窗前不自覺撫摸着抱在胸前的雁翎刀,吶吶自語:“這個琮哥兒,連跟我來打聲招呼的時間都沒有,刀都沒帶!”

  ……

  “牛哥,這小胖子是誰?”

  大寶今日特別興奮,不停朝着身旁一匹棕色馬兒吐唾沫,其主人多次想要抬手推開驢頭,都在看到賈琮身上的飛魚服後偃旗息鼓。

  另一邊的牛犇掃了一眼有些畏懼的馬主人後,咧嘴笑道:“琮三爺,這位說起來還是您家的親戚,金陵薛家當代家主薛蟠。赦公說了,薛公後人,怎麼能被小小的廝殺聲嚇尿了褲子,讓三爺您帶着去見見昨夜我等的戰功,漲漲世面!”

  “哦?原來是薛家大哥,這當然是我家親戚了,我那二嫂嫂可是薛大哥母親的親侄女,我那二嬸也是薛姑母的親姐姐,不管從哪算,薛大哥都是我家的正經親戚啊!”

  賈琮看着面露漲紅之色的薛蟠,露出一雙小虎牙,嘿嘿一笑:“薛大哥放心,一會小弟我親自帶薛大哥去京觀前瞧上一瞧……”

第四十八章 琮三爺,求求你收了神通吧!

  一場秋雨一場涼,雨後的淮安府正值落葉繽紛時節,至朝陽灑下的光輝映射至城牆根上時,官道上纔有了人氣。

  城門依照千年來的舊制,晨鐘暮鼓,早已敞開。可今日守在城門邊上的兵卒皆是雙股顫顫,不時轉頭往左邊城牆根看上一眼,然後驚悚的跟身邊的鵝人嘀嘀咕咕議論幾聲。

  噠噠噠噠……

  馬蹄聲轟隆而至,特有的玄甲與健碩的戰馬宣揚着這隊精銳騎兵的來歷不凡。

  特別是被鐵騎護衛的騎驢少年更加令人矚目,龍首魚紋、金絲銀線,非權貴不得穿。

  就連他身下的毛驢都顯得比普通人家的尊貴,長長的驢臉上滿是不屑的表情,似乎對城衛們打量他的眼神很不滿。

  “本官龍禁衛千戶賈琮,奉榮國府襲一等神威將軍賈公之命前來傳令,速去請淮安府自知府及以下官吏立刻來城門前接令!”

  賈琮可沒有直接掏出御賜金令,而是舉起了賈赦的官憑衝這羣守門的兵卒喊了幾句。

  江南這一塊不知道榮國府的人還真不多,畢竟賈家就是從金陵起家的,四王八公十二侯,金陵賈家就佔了兩府。

  百年聲威赫赫,哪怕近幾年略有式微,可依舊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一般的官宦人家,真沒人敢怠慢。

  領頭的校尉鼓足了勇氣走上前來,拱手道:“千戶大人,城門前人來人往的,會擾了大人清淨,還請大人進城暫歇……”

  “入城就不必了,此令在城門前處置更好,畢竟起因便是你們左側那堆水匪的頭顱。”

  賈琮抬起馬鞭往城門左邊一指,薛蟠立馬渾身僵硬,顫顫巍巍順着賈琮手指的方向看去……

  嘔……

  恐懼扔一邊,江淮離去的蒼蠅可還沒死光,天剛放晴,正是蒼蠅最繁盛的時候,那堆人頭差點沒被黑壓壓的蒼蠅給淹沒了。

  其實賈琮自己也快吐了,不過琮三爺是經受過聖人老爺磨礪的人,這點小場面……嘔!

  他借摸鼻子的功夫悄悄往嘴裏扔了一顆梅子,感謝偉大的惜春妹妹,隨身藏零食的習慣可真好!

  校尉還想再勸,賈琮話也不說了,一甩袖子,哼了一聲就在驢背上假寐起來。

  倒是充當副將的牛犇悶聲說道:“千戶大人傳的是軍令,違抗軍令的後果難道你不懂?還不快去!”

  ……

  “薛大哥,你這不行啊!薛家先祖也是跟着太祖爺打江山的英雄,當年可是親自帶人往前線送過物資的,你這怎麼見了個人頭就吐上了?”

  此時的薛蟠快被賈琮逼瘋了,這人是魔鬼嗎?怎麼敢讓人掰開他的眼睛讓他死死盯着那堆……嘔!

  賈琮強忍着噁心,一句句刺激着薛蟠:“薛大哥,你一定要堅持住,等你熬過這一關,將來你就再也不會被這等小場面嚇着了。想當年小弟我手持長刀,在鐵網山七進七出,殺得偃巳搜鲴R翻,硬是把陛下從死人堆裏背了出來,這才得了這身飛魚服。薛大哥,你就說想不想像小弟一樣,出人頭地?”

  “嘔……”

  薛蟠一個沒忍住,再次乾嘔了一聲。

  他任由兩名羽林郎架着軟綿綿的自己,虛弱的說道:“琮三爺,我的天爺爺,求求你收了神通,別說了,讓哥哥我好好歇一歇。哥哥我是憨,不是傻,你怎麼揹着陛下,難道你能迎風見長?赦公讓我來見見世面,也不用這麼折磨我吧!”

  “不要在意那些細節……”

  自知吹牛吹過了的賈琮無所謂的擺擺手,轉移話題說道:“總之,我爹既然讓薛大哥來見世面,就證明他看好你這個人,打算調教調教你……”

  說着他示意那兩名羽林郎退下,在薛蟠耳邊小聲說道:“薛大哥,薛家千萬家財,沒實力保不住的。姑媽和薛姐姐可還等着你出人頭地呢,將來薛大哥能不能醉臥美人膝,還得靠權力才能得到。要是薛大哥不願意走武人的路子,那小弟回去就去跟姑媽說說,讓薛大哥陪小弟我去讀書怎麼樣?小弟有聖人賜下的典籍,可以與薛大哥分享!”

  自賈琮在薛蟠耳邊說完這句話後,不用羽林郎押着,他也能強忍着恐懼與噁心死死盯着那堆人頭了。

  不管是因爲想要出人頭地還是不願被逼着讀書,反正賈琮把老爹交代下的這個小任務算是完成了。

  這時已經是巳時初,進出淮安的百姓逐漸多了起來,城門口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那堆恐怖的人頭以及威風赫赫的玄甲鐵騎,吸引着腥说哪抗狻YZ琮已經跑到幾個農夫跟前,從他們的擔子裏買下了不少瓜果。

  他甚至借了水清洗了兩根蘿蔔,自己一根大寶一根津津有味的啃了起來。

  直到蘿蔔都啃完了,崔玄燁等人還是遲遲沒有過來。正當他準備藉此發飆之時,城門門洞內好一陣吵嚷之聲,賈琮心中冷笑,還真敢跟自己擺架子,一會不整一整你,小爺就不姓賈了!

  他摸了摸嘴巴,騎上大寶驢子就回到了隊伍之中。

  只見從城中出來了數名官員以及大量皁吏,身後是一排裝着各種箱子和袋子的馬車,領頭之人着雲雁緋袍,應該就是今日的正主、淮安知府崔玄燁。

  崔玄燁在見到賈琮等人後,先是微微發愣,隨後笑迎上前,微微躬身:“下官淮安府知府崔玄燁率府中上下拜見千戶大人!”

  賈琮可不會被這鳥人的諂媚模樣給騙了,他連這個禮也沒有受,反而是躲在了一邊。

  下了驢兒拱手道:“知府大人禮制學的不好啊,下官纔是下官,您是上官,該是下官給您先行禮纔是。武德將軍、驍騎尉、龍禁衛千戶賈琮拜見崔知府!”

  他剛纔若是大剌剌受了崔玄燁的禮,那幫御史言官過不了多久就會參自己一個不敬上官有違禮制的罪名。

  真當小爺我傻啊!

  呵!

  想在琮三爺這耍這等小聰明準備陷害我?

  做夢!

  崔玄燁眉頭一皺,心道這小孩果然不能小覷。

  他用餘光掃了一眼城牆根下的那堆人頭後,強忍煩躁與噁心,笑着說道:“千戶大人說笑了,您是御前親衛,又是赦公特使,自然是見官高一級,下官自然不能怠慢了……”

  還來?

  賈琮可不想跟這人耍嘴皮子,這都給自己弄了個見官高一級了,一會還不把自己捧上了天?但凡他今日默認了這個說法,回京絕對有自己受的。

  想到此處,賈琮也不跟這廝囉嗦了,掏出御賜金令,高舉說道:“陛下金令在此,崔玄燁聽令!”

第四十九章 琮三爺大鬧淮安府

  御賜金令?

  不是說是奉了賈赦的命令嗎?

  崔玄燁看向賈琮高高舉起的金令,正好在東南天幕上掛着的煌煌大日下閃爍着耀眼的金光。

  該死,這榮國府每一代的當家人都是歷代君王的親兒子不成?怎麼每一個出京公幹的榮國府當家人,都會動不動掏出金令這玩意來?

  若是劉濟在此,肯定會冷笑說一聲,賈代善那是朕異父異母的親兄弟,能替朕擋刀擋箭的人朕不信難道信你不成?

  至於當今皇帝劉恆,他會冷笑說一聲,朕是顏黨,誰叫賈家人長得俊?

  當然,顏黨不顏黨這就是個小小的因素,主要還是榮國府夠忠心!

  崔玄燁就是心中再有不滿,也不敢在面上表現出來。

  他咬牙跪了下來,身後淮安府的官吏百姓紛紛下拜,參差不齊的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崔玄燁,昨夜碼頭上發生了什麼你別告訴本官你不清楚?今日你當着陛下的金令給本官解釋解釋,爲何不遵軍令?前往碼頭增援的府衛去了哪裏?”

  賈琮可沒慣着這狗官,單憑貽誤軍機這一點,他就該死!

  崔玄燁雖然畏懼賈琮手中的金令,可他是劉忭一黨的人,自覺勢大,根本不把賈琮這個黃口小兒放在眼裏。

  他就藉着昨夜與其他人商量好的理由,敷衍了幾句。隨後同知席旭陽、通判陳永書等人紛紛出言附和,甚至擡出了還在府中做客的王子勝……

  賈琮也根本不在意他們的藉口是什麼,只是冷冷打量着跪在面前的這羣官吏,看來這淮安府的衙門已經爛透了!

  昨夜跑掉的一百多水匪,就代表着將會會有無數無辜百姓葬身在他們的屠刀下。

  不管這淮安府是因爲什麼原因貽誤軍機,都是拿老百姓的性命不當回事。這樣的官吏,都該吊在城牆上風乾!

  可惜了,他出京前沒能從太上皇手裏磨來一柄尚方寶劍,否則今日定要把這羣國俚擉冀y統給宰了!

  見賈琮遲遲沒有讓他們起身,而且始終用一種冰冷的眼神看着他們,崔玄燁心中有些不滿。

  “千戶大人,不知下官的解釋夠不夠清楚?這淮安府每天有大大小小無數的公務還等着下官去處理,若是沒事,還請千戶大人容下官交割赦公之前所說的懸賞之事,也好讓下官早點回城去處理公務。”

  “哦?懸賞的銀子你讓人與本官副手牛千戶交割,爾等現在還有一件事要做……”

  賈琮呵呵一聲,一指城牆根的人頭冷笑道:“匪寇,禽獸也,畏威而不懷德。今日爾等便將這些匪寇首級撒石灰除蠅蟲,於城門處築京觀,昭示我朝威嚴,警示天下臣民遵守我朝法紀,以期爲我朝百姓營造出更爲安穩的生活。”

  此話一出,崔玄燁當即就跳了起來,他氣憤的手指賈琮,鐵青着臉怒斥:“黃口小兒,你是不是瘋了?京觀這種東西怎麼敢說出口?”

  “這是本官的父親、榮國府一等神威將軍的軍令,崔大人若是不願意遵令,無妨,本官身後的羽林郎很樂意與崔大人好好說說昨晚的事!”

  賈琮抬起手中的馬鞭,啪的一聲狠狠在空中一甩。

  “立刻去做,一個時辰以後,本官要看到京觀築造完成。午時三刻,淮安府中所有有功名的人,城中士紳高門,豪商富戶必須在此地參觀京觀落成。敢有違令,本官不惜這身飛魚服,也要親自將你送進詔獄去……不,進詔獄是便宜了你,你就去吆羽j魚吧。”

  崔玄燁不敢賭賈琮是不是在詐他,因爲這小子身上的飛魚服滿朝公卿都沒幾人有資格穿戴。

  更別提他手中那塊閃着耀眼光芒的御賜金令,還有跟在他身後的羽林郎,這廝的身後站着大夏最尊貴的兩個人。

  俗話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無論是哪一個,都能在轉瞬間賜死自己。

  怎麼辦?

  京觀這種東西,怎麼可以由他的手去築造在淮安府城門之前,而且還要逼着城中有功名者、士紳高門來觀禮,這不是逼他自絕於仕林斷了他的前程嗎?

  崔玄燁被逼的冷汗直流,身後的其餘官員也是紛紛縮在一邊不敢言語,倒是有數名皁吏臉上露出悲痛與厭惡之色,偷偷用期盼的眼神看了看賈琮。

  可惜,主官在前,他們這羣底層之人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