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老僕不得不上前輕輕推了推自家少主,柳湘蓮這纔回神,歉意的跟賈琮兩人道別。
……
赦大老爺的家信很厚,有給老太太的、小兒子的、還有給在家主持大局的敬大老爺的。
“你爹那真的很危險?”
大兒子的信中報喜不報憂,圍魏救趙的確是解決廣西危機的好辦法,但升龍府那邊怎麼可能會沒有壓力。
老太太也是跟着賈代善經歷過風風雨雨,一眼就瞧出了大兒子的隱瞞。
賈琮盯着書信中那句話: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赦大老爺是先榮國公賈代善親自培養繼承人,對軍陣之事的敏感甩了賈小三這個半吊子十條正陽大街不止。
當初賈璉採用賈琮教給他的游擊戰術,將倭寇吊在屁股後面玩了個半死。
這一回他帶着兩萬大軍於異國他鄉孤軍奮戰,補給艱難,這游擊戰術是託拖延時間最好的辦法了。
只要拖到支援力量趕到,南越猴子將不足爲慮。
“老太太方向,難是難了點,但若只是考慮戰陣之事,我爹他們不會有什麼危險。如今怕的就是缺少糧草醫藥,那邊其後與京中有天壤之別……”
賈琮將手中的書信收好,想起黛玉那邊有一本關於南疆藩國的遊記,起身說道:“孫兒這就去琢磨琢磨,想辦法給爹爹送去支援……”
“琮哥兒……唉,這孩子……”
老太太看着已經沒了影的孫子,嘆了口氣。
她給一旁的鴛鴦說道:“去給老大媳婦說,琮哥兒要什麼給什麼。公中銀錢要是不夠,就來找我。再給英國公府、鎮國公府、祁陽侯府……下帖子,就說老婆子身子好了,想要熱鬧熱鬧,打算請他們府的夫人太太來榮國府看戲。”
……
“林姐姐,你看這裏……”
賈琮趴在桌上將手裏不算厚實的遊記翻了一遍,指着其中一處說道:“南疆盛產瘴氣,人非常容易得瘧疾。按着遊記所說,但凡從森林穿過,患瘧疾的概率非常大。僅靠兩萬人是守不住升龍府的,爹爹又得拖住南越大軍,那麼他就只能退出城去,吊着南越大軍兜圈子,免不了往林子裏鑽。”
黛玉也在翻書,不過她翻的都是醫術。
賈琮一路小跑來到她的小院,說起赦大老爺在南疆的難處,她就想起了記載瘧疾的醫術。
她提筆開始抄錄,嘴中還小聲念道:“清脾飲用青樸柴,苓夏甘芩白朮楷,更加草果姜煎服,熱多陽瘧此方裁。青皮、厚朴、白朮、草果仁、柴胡……”
“何人飲是景嶽方,參首陳皮歸生薑,體虛久瘧無休止,扶正祛邪服可康。何首烏、當歸、人蔘、陳皮、煨生薑三片……”
“常山飲中知貝取,烏梅草果檳榔聚,姜棗酒水煎之服,劫痰截瘧功堪詡。常山、草果、檳榔、知母、貝母……”
“《濟生方》、《景嶽全書》、《太平惠民和劑局方》……這些醫術我也只是知道個大概,琮哥兒,你……”
黛玉轉身正準備喊賈琮讓他去太醫院諮詢御醫,不想轉身的剎那眼前出現了一張圓臉。
兩人四目相對,黛玉的嘴脣正好碰到了賈琮的脣……
黛玉無法形容自己此時的感覺,賈琮卻感覺如觸電一般,打了個激靈,渾身汗毛豎起。
“啊……”
黛玉慌張想要躲避後退,手中的筆都吊在了地上,裙襬上染了一小團墨汁。
慌張間帶倒了身下的椅子,即將跌倒在地卻被賈琮一把摟住。
嬌軟的身軀被賈琮摟在懷裏,兩人體溫驟然升高。
若不是急着給老爹送去支援,賈琮絕對不會放過這個親密的機會。他感覺鼻尖幽香襲來,小腹隱隱有熱浪衝擊丹田,忙扶穩了黛玉。
等黛玉坐穩後,這才戀戀不捨的鬆開了懷抱溫香軟玉的手。
“那啥,林姐姐方纔喊我做什麼?”
略顯尷尬,卻也回味無窮。
黛玉的脖頸都在泛紅,聲若蚊蚋:“這幾張方子都是醫書上記載治療瘧疾的,不過我也只是讀過幾本醫書,不懂其中的君臣佐使,你拿着這些去問問太醫院的大人,看看如何添補,想辦法送藥去大舅舅那兒。”
賈琮接過方子,紙上還有幾滴方纔不小心濺上的墨滴。
他爲了緩解尷尬,念着上面的簪花小楷:“清脾飲、何人飲、常山飲、四獸飲……這些都是尋常藥材可配,極爲適合大軍征伐之用。林姐姐果然蕙質蘭心,連這些都考慮到了。”
治療瘧疾金雞納霜最有效果,不過如今連金雞納樹都沒影呢,還是這種常用的藥方更合適些。
黛玉手頭的醫書上還有不少更加有效的方子,不過那些方子所需的藥材不是稀奇難尋,就是價格昂貴。
兩萬大軍在南疆林子裏鑽,就是把戶部搬空,都無法在短時間內湊齊大軍所需的藥材。
賈琮將紙上的墨跡吹乾,疊好揣入懷中,胖臉往黛玉跟前湊,黛玉都能感覺到對方呼出的熱氣打在自己臉上的灼熱……
她一把推開眼前的小胖臉,扭頭羞道:“又來作怪,盡學那登徒子狀欺負人。明日課業加倍,大舅舅可是給了我戒尺的,到時候寫不完課業,我就打你的手心,直讓你懂得‘尊師重教’才罷休……”
嗡!
黛玉話都沒說完,突然腦中又嗡的一聲響。
賈琮輕輕在其脣上啄了一下,隨後嗖的一下跑開,趴在門框上露出腦瓜嘿嘿一笑。
“林姐姐脣上胭脂我嘗過了,真甜!便是明日被林姐姐打死也值了……”
黛玉在片刻的發懵後,咬牙跺腳,想要追上去捶他卻發現賈琮早就跑沒影了。
她想起方纔兩人的親密,左右看看雪雁與紫鵑都在躲避她的目光。
“哎呀!”
黛玉越想越羞,最後羞惱的跑回了內間,將自己埋進柔軟的被子裏。
“明日我定要讓琮哥兒寫十張大字,不,二十張……三十張!寫不完一張打一下,不,一個字打一下。看他還敢不敢作怪!”
……
榮國侯賈赦萬里奇襲南越王城升龍府,逼得南越大軍不得不迴轉向南,放棄佔領的大夏城池。
京城已經有不少人在推測,二聖會不會給這位傳奇一般的榮國侯晉封公爺了。
“我朝軍功首重徵北,其次爲徵西、徵東,南疆雖險,此次榮國侯圍魏救趙打得也很漂亮,可封公嘛,鄙人覺得還到不了那個程度。”
酒樓上可以說是議論紛紛,從各藩國使臣被忠順王吊在樹上令人觀摩,到榮國侯萬里奔襲,再到南疆戰與和的討論,最後又討論起了這一戰後,榮國侯會不會變成榮國公。
不看好的人挺多,但支持的人也不少。
主要是這一次南越猴子給大夏的屈辱數十年未見,京城的官民對這羣猴子的耐心早就到了臨界點了。
嘭!
一名年輕的書生一巴掌拍在桌上,起身怒喝:“南越蠻夷欺人太甚,昨日竟然在鏡園叫囂要親自挑選和親的人選。若不是榮國侯捷報南來,他們定然不會放棄羞辱我朝的機會。若榮國侯能徹底平了南越,讓這羣夜郎自大的白眼狼懂得天朝上國的威嚴,天子定會敕封國公,以彰天朝威儀!”
嗤……
“榮國侯這一仗打得的確好,解了廣西之危。”
一旁的桌上有一魁梧青年,嗤笑一聲將杯中美酒飲盡,隨後輕笑道:“可是你卻忽略了一點,南疆蠻夷大軍有十萬之巨,榮國侯在升龍府的能戰之兵不過兩萬。萬里之遙,朝廷支援不及,人生地不熟的,榮國侯現在唯一能保命的辦法就是趁着南越大軍未到的時候逃離。”
“不過啊,榮國侯若是逃了,升龍府危機立解。南越大軍又怎麼會輕易放棄廣西空虛的時機,指不定爲了報仇,廣西的百姓又要遭難了!”
“你……”
書生想要駁斥這魁梧之人的看法,卻發現人家說的句句屬實。
他被這些話堵得面紅耳赤,一時間酒樓鴉雀無聲。
正在此時,卻見幾名身着飛魚服的龍禁衛大步走了過來,掃視酒樓一圈,將目光放在那魁梧之人的身上。
“孫紹祖,你的事發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南越還真是好地方啊!
自今上繼位,身着飛魚服的龍禁衛甚少辦什麼人頭滾滾的大案,讓京城的百姓們都有些忘記天子爪牙的恐怖了。
北鎮撫司專理詔獄,且擁有詔獄,可以自行逮捕、偵訊、行刑、處決,不必經過刑部、大理寺。太祖朝時,死於酷刑之下者不計其數。
孫紹祖被龍禁衛從酒樓摁住拖走,前後不過幾十息時間,他都沒敢反抗一下,這讓負責此次案子的龍禁衛百戶有些遺憾。
若是這孫紹祖能稍微反抗一下就好了,這樣他就能將其當着百姓的面狠揍一頓,到時候跟御貓大人討份賞錢,還不是容易的很?
唉,可惜了!
“給我狠狠的打!”
啪!啪!啪……
鞭子甩的啪啪作響,嘴中被塞了一塊破布的孫紹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他雙眼鼓起,盡力扭動着身子想要掙扎着說什麼,卻只能從喉嚨間發出幾聲哼哼……
一連被抽十幾鞭子,詔獄的這羣刑獄高手分寸把握的很好,孫紹祖被抽得死去活來,鹽水鞭子讓他疼的青筋暴起,精神頭反倒更加好了。
“還挺能扛?既然不願意說,那就繼續給我打!”
嗯?
“嗚嗚嗚……”
啪、啪、啪……
百戶老爺悠閒的往搖椅上一趟,美滋滋的喝着小酒,今日的涼拌豬頭肉真不錯,一會下值了再去潘寡婦小館買些。
“福祿,怎麼樣了?”
“哎呦,大哥怎麼來了?”
鞭子聲未停,北鎮撫司都指揮僉事袁昆陪着賈琮走進了詔獄。袁福祿是他的堂弟,大字不識幾個,但對他夠忠铡�
袁福祿一眼就認出了自家堂哥陪着的人是誰,忙躬身行禮:“末將袁福祿拜見爵爺。”
“福祿?好名字,是個有福之人。”
賈琮打量了一下這位圓滾滾的龍禁衛百戶,讚了一句。
受刑的孫紹祖在聽到動靜,費力睜開了眼睛,一看是賈琮進來,心更涼了。
自家人知曉自家事,他乾的那些,足夠賈家將自己挫骨揚灰了。
袁福祿沒有廢話,將自己抓捕、審問孫紹祖的經過簡單說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這廝是個硬茬子,至今什麼都沒有交待,末將正打算將咱們北鎮撫司的十八般武藝都用上一遍,不信他不招。”
賈琮看着孫紹祖嘴巴中的破布,扶額問道:“福祿啊,你不會一直沒把他嘴裏塞着的破布取下吧?”
啊?
啪!
袁福祿一拍額頭:“哎呦,您瞧末將,都糊塗了,忘了這茬!”
北鎮撫司的手段真沒幾個人能撐過一半,賈琮也沒有迴避,冷眼旁觀了整個審問的過程。
孫紹祖原本還想避重就輕,卻在袁福祿精明的審問手法之下,連他上過哪家寡婦的牀都一一說了出來。
賈琮看着手中的供狀,不由讚歎:“袁大人,你這堂弟真是個人才,僅僅當個百戶,屈才了啊!”
這不是賈琮說什麼場面話,袁福祿這手審問的手段,足夠弄個五品的刑獄官來噹噹。
袁昆踢了一腳堂弟,福祿當即大喜跪下:“多謝爵爺誇獎,這都是僉事大人指揮得當,託爵爺的福,末將才能順利將這孫紹祖抓鋪歸案。”
“趕緊起來,你這是幫了我賈家大忙,該是本官託你的福。”
賈琮將供狀交給書吏,叫他幫忙謄抄一份。
隨即扶起了袁福祿,跟袁家兄弟二人說道:“放心,待本官回稟陛下,一定爲袁百戶請功。”
……
孫紹祖犯的事可不小,從供狀上來看,泄露軍機、勾連外敵、詆譭皇親、構陷重臣、蠱惑百姓等等等等。
最讓皇帝不能忍的,是孫紹祖竟然編造賢妃是洛神轉世等等謠言,觸及了皇帝老爺的逆鱗。
他已經過了不惑之年,膝下長成的兒子只有三個。元春也是高齡產子,至今還虛弱着呢。
拿他的女人說事,這讓皇帝老爺怎麼忍?
“嘭!”
奏摺狠狠砸在了曹久功的腳下,終於回到勤政殿的劉恒大怒道:“還愣着幹什麼?將上面的人全部拿下,主犯皆斬,餘者編入軍前死營,遇赦不赦!”
曹久功躬身道:“陛下三思,其中的幾位皇親不過是順勢推了一把,他們應該並非故意爲之……”
“你倒是給他們求情,他們何時考慮過朝廷的爲難之處?”
劉恆想到那幾位老皇親堵在宮門口,逼迫監國的太子劉弘放棄在宗室中挑選和親公主的事情,頓時火氣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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