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200章

作者:一品御猫

  人都過去了,耳邊來隱隱傳來一陣高呼:“六百里加急,山東大捷,官軍大勝,三萬白蓮亂匪盡誅於兗州!”

  嘩啦!

  後面的一架馬車車簾子突然被拉開,黛玉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眺望,可惜紅綾信使已經變成了一個黑點,直衝京城而去。

  “二姐姐,我好像聽到了兗州大捷……”

  迎春已經是滿臉的驚喜,握住了黛玉的手說道:“沒錯,是琮哥兒……兗州大捷!”

  若說這些日子迎春與黛玉最關心的地方是哪,非賈琮所在的兗州城莫屬了。

  老太太當時被突如其來的驚嚇傷了心神,這些日子哪怕有賈敬的保證,依舊纏綿病榻。

  到底是年紀大了,多思之下喝了好幾日的湯藥也只是稍稍有了點精神。

  今日邢夫人帶着兩個丫頭出門赴大報恩寺的法會,一來是給老太太祈福,二來也是給榮國府在外的幾個爺們求道平安福。

  “二姐姐,要不咱們跟大舅母說說,先回京吧。”

  黛玉現在很想知道兗州的具體情況,哪裏還有心思去赴什麼法會。

  卻見前面的馬車上下來一位老嬤嬤,走近後福身道:“二姑娘,林姑娘,太太說她已經安排人回京打聽消息了,讓兩位姑娘莫要着急。”

  迎春衝黛玉眨了眨眼,將黛玉逗了個面紅耳赤。

  前方的隊伍恢復了正常行駛,兩人放下了簾子後在車廂中噰喳喳的議論了起來。

  榮國府這些日子氣氛稍顯壓抑,就連寶玉都不敢在榮禧堂喧鬧。

  老太太倚着枕頭,鴛鴦爲其喂完了小碗中的湯藥,漱口後老太太喫了顆甜梅子,終於緩解了口中的苦澀。

  “這楊御醫的藥越發苦了,都好幾日了也不見效,停了吧。”

  鴛鴦伺候老太太用完了藥,收拾好牀榻這才笑說道:“良藥苦口,依奴婢看您這兩天氣色已經好多了。楊御醫昨日也說,老太太這回是憂思過甚,湯藥也好,鍼灸也罷都只是治表,您還是得放寬了心。心病還是得心藥來醫,等三爺的信一到,奴婢敢保證老太太肯定能痊癒。”

  老太太聽着鴛鴦巴巴一大段安慰話,失笑說道:“每回你都是翻來覆去的說這些話,也不會換個新詞來。你呀,還是先去東府問問敬兒,看看朝中有什麼消息沒有。這兗州被圍,琮哥兒至今沒有隻言片語送回家裏,我這心實在放不下。”

  若是以前,老太太哪裏會對賈琮這個庶孫這麼關心。

  但現在不一樣了,經過這麼多事,老太太看的很清楚,就是他那個大兒子能敕封國侯,都跟賈琮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而且她有一種感覺,這個庶孫的未來不可限量。

  兩代帝王看重,太上皇親自爲其挑選名士爲師,這是要給未來的帝王培養心腹。

  當年的太子伴讀賈敬、賈赦都沒這個待遇,弄不好賈家要出第三個國公爺啊。

  鴛鴦剛出榮禧堂不久,還未走到側門處就見蓉大奶奶秦可卿滿臉的喜色走了過來。

  “奴婢給蓉大奶奶請安……”

  “快別忙着行禮了,帶我去老祖宗那,有大喜事!”

  秦可卿揚了揚手中的信,一改往日的穩重,一遍拉鴛鴦往榮禧堂急行,一遍跟其說道:“紅綾信使六百里加急送來捷報,兗州大捷,白蓮教亂匪盡誅。琮三叔讓紅綾信使稍回了家信,祖父大人還在宮中,剛讓親兵把信送了回來。”

  ……

  老太太看完了賈琮送回的家信後,原本有着蒼白的臉上泛起了紅色,連連咳嗽起來。

  鴛鴦與秦可卿又是喂水又是撫胸捶背,總算讓其緩過勁來。

  “奴婢這就去請御醫……”

  老太太攔住了鴛鴦:“我沒事,我沒事。蓉哥媳婦,你代我寫封書信送去山東……”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三月三,郎與狼對線

  或許是半路聽聞兗州大捷,榮國府腥说诌_大報恩寺法會後,壓抑近月的心情舒爽許多。

  邢夫人帶着兩個丫頭,在知客僧的引領下剛剛穿過天王殿,就聽到了正殿銅鈴陣陣、梵音渺渺。

  往前法道上的信羞[客幾如摩肩擦踵,好不熱鬧。其中以年輕人居多,他們可不是爲了聽僧兄v法,更多是各家長者帶來尋姻緣的。

  三月三日,俗傳爲北極佑聖真君生辰,各大道宮佛寺都在講法傳道,倒是給了那些頭疼自家孩子婚事的夫人太太們一個好機會。

  抬眼望去,各處男女都戴着薺花,往來信校颗橄悖盟I花好不熱鬧。

  黛玉下意識的吟道:“三春戴薺花,桃李羞繁華。”

  “又見開花如雪處,不知遍野已春深。”

  迎春指了指佛寺山牆邊上的薺花,接了一句詩後笑說:“春來遲遲,卻也從不失約。”

  邢夫人見倆丫頭說的高興,雖然聽不懂春呀花呀,但滿寺都是簪花人,她家的閨女豈能沒有。

  等腥藖淼秸钋埃戏蛉松磉叺脑S嬤嬤已經買來了兩隻漂亮的薺花。

  “戴上吧,我家女兒豈能被別人家的比下去。”

  邢夫人親自給迎春兩人戴上,這番親暱倒是讓迎春、黛玉有些不習慣,不過在戴上薺花後,兩人俱是露出甜甜的笑臉,福身拜謝。

  “這倆丫頭,還跟我客氣的不行……”

  邢夫人雖抱怨兩人跟她客氣,但轉身的那一刻,嘴角微微上揚,心中明顯高興着呢。

  在黛玉與迎春互相打鬧逗笑時,許嬤嬤笑呵呵在邢夫人耳邊小聲說道:“太太這麼做就對了,您是二爺、三爺、二姑娘的嫡母,是林姑娘的親舅母,她未來的婆婆。只要抓住了這一點,您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邢夫人嫁到榮國府十餘年了,十幾年摳摳搜搜被人瞧不起,但她除了往身邊摟銀子還有什麼能使她感到安心?

  靠赦大老爺嗎?赦大老爺身邊會少女人?

  那會在邢夫人的眼中,只有傍身的銀子能讓她補貼補貼孃家,能給她一絲安全感。

  直到賈琮得了赦大老爺的看重後,她的屋子裏不時會有一個胖乎乎的小娃兒尋她要點心喫,不時偷偷塞給她幾顆銀錁子,後來還帶着迎春隔三差五來請安說些貼心話。

  連帶着賈璉夫婦也對她恭敬了起來,她這個被人快要遺忘的榮國府主母,總算有了該有的地位。

  嬤嬤說的對,她是榮國府的正經主母,朝廷敕封的超品榮國侯夫人,賈璉、賈琮、迎春的嫡母,她只要拿出嫡母該有的氣度來認真待幾個兒女,她的福氣會少嗎?

  當、當、當……

  咚咚咚咚……

  鐘磬之聲與木魚敲響的聲音,讓跪拜在佛像前的邢夫人神情更加柔和虔眨砬笊穹鸨S舆h在江南的賈璉夫婦以及山東的賈琮,至於赦大老爺,那是誰?本夫人根本不認識。

  迎春與黛玉跟着跪在一旁,皆雙手合十,閉目祈丁5忍砹讼慊馃粲停戏蛉藥ё艂z丫頭在寺中游玩,不時會碰到相熟的太太夫人,當然少不了誇誇自家的女兒,讓迎春的俏臉越發羞紅起來。

  剛剛送走一名貴婦,還不太習慣與這些貴婦人打交道的邢夫人總算長舒一口氣,正打算帶着丫頭們去佛塔轉轉,卻聽耳邊傳來一聲男子的問候聲。

  “晚輩孫紹祖給夫人請安,見過兩位姑娘。”

  面前的人倒是頗爲英武,模樣除了粗狂的些,卻也長相周正。

  許嬤嬤在其耳邊簡單說了下孫紹祖的身份,邢夫人知道這算是自家部將之後,客氣的頷首回禮。

  孫紹祖雖跟邢夫人問候說話,目光卻往其身後的迎春與黛玉身上偷偷打量,讓心思敏感的黛玉覺得很是不喜。

  她輕輕拉了下迎春的手,兩人往邢夫人背後躲了躲,不小心碰到了邢夫人的後背。

  孫紹祖正說聽聞老太太身體不適,打算改日登門探望,邢夫人還以爲迎春、黛玉碰她後背是在提醒自己拒絕。

  於是她面帶歉意的說道:“老爺如今不在家,家中只剩女眷,實不方便招待。若孫夫人來京後,我定送帖子過去,請孫夫人來府中坐坐。”

  人家都把話說到這了,孫紹祖自然不好再過唐突。不過他心有不甘,還打算想法子將話題往兩個姑娘身上引,卻被突然出現的一人打斷。

  “侄兒拜見伯母……”

  “二郎今日休沐?”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賈璉、寶玉以及賈琮的好友柳湘蓮。

  相比孫紹祖,出身理國公府的柳湘蓮纔是榮國府的親近後輩。更不用說,柳湘蓮與家中幾個哥兒關係要好,是正兒八經的通家之好。

  邢夫人面對柳湘蓮神情明顯親近許多,迎春、黛玉一同行禮問好:“柳二哥安。”

  “二妹妹安,林姑娘安。”

  柳湘蓮回了一禮,隨後跟孫紹祖頷首致意,這才向邢夫人回話:“今日是我母親的祭日,侄兒告了假借法會之機來給母親祈福。”

  “原來如此,那你現在……”

  邢夫人不耐煩跟孫紹祖繼續寒暄,傻子都能察覺出來,孫紹祖這是另有企圖。

  好在柳湘蓮本身就樂意跟榮國府的人親近,故而拱手道:“這些日子京畿的流民較多,治安不怎麼好,侄兒便來負責保護伯母與兩位妹妹吧。”

  邢夫人心中對柳湘蓮的觀感瞬間拔高數層,這孩子真是太貼心了。

  她轉頭看向孫紹祖,面帶歉意:“孫家哥兒,若無事我先帶倆丫頭去寺中轉轉,等你母親來了記得讓人來府中說一聲。”

  孫紹祖在心裏將柳湘蓮的祖宗十八代都詛咒了一遍,可他還是得微笑着言說不敢打擾夫人雅興,告辭離開。

  柳湘蓮退了半步跟在邢夫人身後,緊守禮儀目不斜視,真如專門來當邢夫人的護衛一般,讓邢夫人也好,迎春、黛玉也罷,對其高看三分。

  許嬤嬤附耳跟邢夫人小聲說道:“太太,那孫紹祖目的不純,老奴方纔看到他一直打量二姑娘跟林姑娘。”

  “啊?那……”

  邢夫人可沒看到這一幕,這才警覺起來。

  許嬤嬤忙提醒道:“暫不礙事,柳二爺來的剛剛好,打斷了孫紹祖後面的話。老奴覺得,這廝定然再打咱家姑娘的主意,太太一定不會接這廝的話茬。”

  邢夫人自是不敢掉以輕心,忙微微點頭。

  柳湘蓮如今已經不是那個浪蕩公子了,去歲冬獵在御前驚才豔豔的一幕,邢夫人看得都要說聲漂亮。

  不但是御賜正五品驍騎尉、武德將軍,更領着神武營千戶銜,暫時在御前聽命。

  而且聽琮哥兒曾說,柳湘蓮的身手武藝,至少能排在同輩哥兒前五的位置,這樣的哥兒……

  若是拋開他家家世,二丫頭倒是挺合適的!

  邢夫人越發覺得自己這個想法不錯,便想着回去後跟老太太商量商量。

  她這個嫡母當着,還真是操碎了心!

  柳湘蓮顧忌男女之防,一直目不斜視,只在邢夫人跟他閒聊時恭恭敬敬的回上幾句,直到午時,邢夫人邀請柳湘蓮一同用飯,他才推脫自己去跟友人一起,午後再來護送伯母回京云云。

  “倒是個好哥兒,可惜了柳家的當家人昏聵,埋沒了明珠。”

  邢夫人目送柳湘蓮離開了客院精舍,不由感嘆了一句,倆姑娘無不點頭贊同。

  在鐵網山的時候,柳湘蓮可是一箭射穿了調戲蓉哥媳婦的瓦剌韃子,兩人對他的感官那是相當的好。

  至於說京城那些不好的流言,呵……

  柳湘蓮還真不是一個人來的大報恩寺,他來到旁邊的客院,推門進去後就見馮紫英正用着齋菜。

  “我還以爲二哥打算陪伯母用飯呢。”

  馮紫英意有所指,柳湘蓮不由老臉一紅。

  扈從送上碗筷,柳湘蓮卻沒什麼胃口。若他之前沒有看錯,那個孫紹祖的意圖怕是在打榮國府姑娘的主意。

  邢夫人今日只帶了二姑娘跟林姑娘,林姑娘是御賜縣主,林公獨女,琮哥兒賜婚的未婚妻,孫紹祖就是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打她的主意。

  那麼,就只剩二姑娘了!

  柳湘蓮的心中突然急躁起來,失去了往日的冷靜。

  該死!

  嘭!

  正喫飯的馮紫英被嚇了一跳,用茶水將嘴裏的飯菜送下喉嚨。

  “二哥,出了什麼事?”

  兄弟之間柳湘蓮也沒有絲毫的客套,反而紅着臉問道:“紫英,你說我若去跟赦公提親,他會不會提着棍子把我打出來?”

  噗……

  馮紫英一口茶水噴了出來,瞪大了眼睛連連咳嗽。

  好不容易纔撫胸緩過氣來,突然哈哈大笑:“我就說嘛,二哥突然扔下我去給賈家伯母請安,還陪着逛了寺中景緻,原來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

  柳湘蓮擦着臉上的茶水,一臉的無語。

  方纔他還真不是這個原因纔過去的,他只是遠遠瞧見有男人擋住了榮國府的女眷,熱心腸去解圍……

  好吧,他確有跟榮國府親近的心思!

  “紫英,借我些人手,幫我去打聽個人。”

  柳湘蓮說的鄭重,馮紫英自然也收起了玩笑,神情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