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199章

作者:一品御猫

  “將軍,您看!”

  賈琮也已經發現了遠處皚皚白雪上突然出現的黑線,嘴角揚起。

  “傳令城下,清理城門處的阻礙,準備反攻!”

  ……

  經過上一次的強攻,韓通三人已經大致摸清了城中的防禦力量。

  這一次他們沒有留手,將手頭最強的精銳投入了攻城。便是中軍也全線壓上,三人帶着中軍已經來到了陣前三百步處,準備一舉攻下兗州,入城大肆搜刮搶掠。

  正當他們眼看着前鋒開始登城時,突然感覺大地在顫抖。

  李多陽安撫住焦躁的戰馬,疑惑的說道:“地動!地龍翻身了?”

  噠噠噠噠……

  韓通最爲警覺,隱隱聽到了騎兵的衝殺聲。

  他往後眺望瞅了一眼,瞬間臉色大變:“糟糕,是朝廷的大隊騎兵!”

  噠噠噠噠……

  黑色洪流自北而來,速度越來越快。

  三千鐵騎突然變換了陣型,呈錐子型遠遠殺來,領頭之人長刀往前一指,兵鋒如利刃一般,狠狠扎進了白蓮教的大軍之中。

  而遠處的矮丘上出現了龐大的隊伍,中軍大旗上繪製着五爪金龍,迎風招展,獵獵作響。

第二百七十四章 殺降、大捷

  三千鐵騎如狼入羊羣,突入白蓮教教匪的陣營後,似如毫無阻礙,將其割裂成東西兩列。

  一道寬闊的血痕自北向南直至兗州城下,隨後領頭之人往城頭射來一箭,不等賈琮回應就帶隊往西北方向殺去。

  “大人……”

  親兵將羽箭攜帶的書信雙手呈上,賈琮連忙拆開。

  信中的字跡他很熟悉,是老師徐晉的親筆。不過上面的內容讓他難以接受,呂效祖湊上去一看,只見上書四個字:不許出城!

  噗……

  賈琮差點一口老血噴出,老師就這麼不信任他這個勇猛無敵的乖徒兒?

  呂效祖原本提着的心稍稍放下,實際上他並不是很贊同城中兵馬出城反攻。

  兗州被圍六天,城中軍民傷亡慘重,能戰之兵不過一千七八,餘下民夫青壯看似人數卸啵难Y能跟兇殘的白蓮教剿匪相比。

  呂效祖生怕賈琮立功心切,不顧軍民傷亡殺出城去,那便是勝了,兗州城中怕也要家家縞素,萬民同悲了。

  “好在青藤先生考慮的周全……”

  呂效祖的嘀咕聲不大,淹沒在了陣陣戰鼓聲中。賈琮站在城頭伸長了脖子眺望城下戰局,不時嗷嗷叫着好像自己是鐵騎兵鋒的箭尖,整個人都處於亢奮之中。

  咚咚咚咚……

  賈十一已經看了徐晉傳來的命令,也是長舒了一口氣。

  他抓住敵軍慌亂的戰機,下令火炮再次發射,儘量收割着白蓮教匪寇的有生力量,爲朝廷大軍的圍剿減少阻力。

  嗚嗚嗚嗚……

  東、西、北三側幾乎是同時吹響了號角,劉恪、徐晉以及自鄒縣方向趕來的任城衛大軍同時抵達預定集合地,發動了總攻。

  騎兵連續五次鑿穿白蓮教大軍的陣營,徹底攪亂了敵軍的陣型,同時也打亂了韓通、張崇芳以及李多陽對麾下人馬的指揮。

  從這一點也可以看出,忠順王劉恪還真不是個紈絝廢物,這廝藏得夠深啊!

  連續五次的衝陣已經讓三千鐵騎疲憊不堪,再最後一次鑿穿敵軍陣營後,直接衝至兗州城下暫時休整。

  賈琮立刻下令弓弩手箭雨覆蓋,火炮齊發將護城河北岸犁了一遍,爲騎兵兄弟們營造較爲安全的休整環境。

  韓通也好,張崇芳、李多陽也罷,這會才明白爲何這麼多的時日自己能在兗州境內毫無阻攔,原來這些都是朝廷的陰帧�

  他們如甕中之鱉,被死死困在了兗州城下。此時就是想逃已經晚了,若是三日前他們沒有約定各擊兗州,轉去他處還有一線生機……

  唉,都是貪慾所致啊!

  張崇芳突然說了句:“衝不出去了,爲今之計只能降了朝廷,我等還有一線生機!”

  韓通在看到朝廷精銳步卒已經殺入白蓮教陣營,仰天長嘆:“天意如此,我韓通便是有經天緯地之才,又有何用?你們要降就降吧,我只能拼死一戰了。”

  他自昭武年間就多次行造反之事,縣官都殺了好幾個,朝廷不會接受他的投降的。

  李多陽如同掐住了脖子,憤怒過後鬆開了手中的刀柄。張崇芳滿臉的灰敗之色,許久後反握刀柄,與左近之人使了個顏色,突然暴起發難,一刀就砍在了李多陽的脖頸處。

  幾乎在同時,他的手下也紛紛拔刀砍向四周之人,短短十幾息就將中軍附近的韓、李二人之親信砍殺殆盡。

  李多陽屍首分離,倒在了馬下。韓通沒死,脖頸處卻架着一柄劍,持劍之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軍師宋金星。

  韓通滿臉的難以置信:“先生,你……”

  宋金星讓人綁好了韓通,將其教給張崇芳的手下,隨後眼含愧色,向韓通說到哦:“對不住了明王,在下還不想死!”

  ……

  按說三萬匪寇,怎麼也能抵擋一兩個時辰,可現實就是如此的富有戲劇性,當朝廷的大軍衝入陣中,短短半個時辰的廝殺後,賈琮預想的慘烈廝殺沒有出現,反而是一邊倒的收割。

  “大人很疑惑?下官倒是有些溡姟!�

  呂效祖陪着賈琮看着城下的圍剿,往嘴中灌了一口烈酒。隨後微微一笑:“大人可還記得六日前白蓮教亂匪初次攻城時的狀態?用悍不畏死來形容一點都不爲過吧,但連接兩次攻城受挫,特別是十一將軍擊傷偈醉n通後,亂匪的信仰崩塌了,他們開始怕死了。”

  “怕死的亂匪在朝廷精銳面前,就是土雞瓦狗,根本不堪一擊。況且下官觀亂匪的右軍亂成了一團,毫無鬥志,估計是白蓮教的內部出了大問題。”

  正如呂效祖所言,白蓮教的攻勢最猛的時候時抵達兗州城下的前兩日,自第二日攻城受挫之後,戰鬥的意志急轉而下。

  哪怕今日三萬大軍全線壓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馬始終躊躇不前。

  “大人快看那裏……”

  賈琮順着呂效祖手指的方向看去,陣中中軍偏右的矮丘上,原本代表韓通的明字旗已經被換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白布,似乎是誰的內衣……

  這是要降?

  自秦時子嬰白色爲服出降漢王,舉白爲降乃千年來的慣例。

  呂效祖大喜道:“勝了,勝了,大人,咱們打勝了!”

  相對於呂效祖的興奮,賈琮卻心有不甘。

  白蓮教中或許有不少被哄騙的無辜百姓,但在此處的這些人,沒有一人是無辜的。

  打不過了纔想起投降,晚了!

  “來人,開城門,隨本將出城殺敵!”

  呂效祖大驚,拉住了轉身準備下城的賈琮:“大人這是何故?”

  “本將喫着朝廷的俸祿,斬殺敵寇乃是本將的責任,呂效祖,你莫要攔我。”

  榮國府的親兵已經聚集在了賈琮的左右,簇擁着就要走下城頭。

  呂效祖急了,直接橫躺在賈琮的身前:“大人,下官知道你是因爲亂匪投降之故氣不過,可大人,殺降之事做不得啊!”

  賈琮懶得與其爭辯,抬腳就打算跨過身去卻被一把抱住了腿。

  “今日下官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大人出城!”

  “讓開……”

  “三爺快看,青藤先生的大軍壓過去了!”

  賈十一的呼喊讓僵持的兩人停下了爭執,呂效祖從地上爬了起來,與賈琮重新回到城頭。

  只見東側的大軍已經全部壓上,往白蓮教亂匪的中軍處衝去。

  “不像是受降……”

  呂效祖瞪大了雙眼,滿眼的不敢置信。

  短短片刻間,兵鋒就淹沒了矮丘上的亂匪。當那杆代表投降的白旗倒下時,呂效祖已經驚呆了。

  “這……這……這……徐青藤竟然殺降,他竟然殺降!瘋了,他瘋了嗎?”

  面對勇武的朝廷大軍,失去了指揮與鬥志的白蓮教剿匪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只用了半個時辰就被斬殺殆盡。

  徐晉這一次發了狠,越過忠順王劉恪,以欽差的身份下了死命令,盡剿亂匪不受降,違者立斬不赦!

  緊閉了六日的兗州城四門終於在三月初一的午後緩緩打開,迎大軍入城。

  城中百姓紛紛打開了家門,走出屋子享受着好不容易等到的暖陽。

  徐晉倒還罷了,劉恪臉上的疲憊之色極其明顯。

  他在回到兗州府衙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人準備熱水,說是要好好泡個澡。

  徐晉沒有理會老紈絝的抱怨,說實話這回他把小徒弟與這位王爺坑的不輕,人家堂堂皇室貴胄,被自己一紙書信調動着跟在亂匪的屁股後面,在兗州府兜了整整六七日的圈子,能不累嗎?

  “老師……”

  賈琮如今已經不覺得委屈了,老師這次回京怕是免不了被朝中彈劾,弄不好功勞撈不到還得惹一身騷。

  殺降之事,武將幹出來還算正常,六元文魁幹這事,還是開天闢地頭一回。

  此時的賈琮哪裏還顧得了自己被當棋子的委屈,連忙扶着疲憊的徐晉坐下,剛想要說殺降之事,卻見徐晉微笑着擺了擺手。

  “其他的事之後再說,你立刻安排人,去防山腳下的曲家鎮,將糧食哌^來。”

  “啊?糧食?”

  只見徐晉點了點頭,在賈琮耳邊小聲說道:“都是孔家的糧食,足夠兗州賑災了。”

  曲阜孔家有多麼豪富,從徐晉所獲就能看出來。

  整整十一萬石糧食,光是爲了將糧食邅韮贾莩牵Z琮就安排了三千大軍護送萬餘青壯連夜搬摺�

  四門打開後,城中士紳根據賈琮的指令,連夜組織青壯處理城內外數萬屍骸。

  天氣轉晴,已是陽春三月,隨着氣溫的升高,若不處理了這些屍體,很快就會爆發瘟疫。

  “糧食暫時不缺了,藥材必須趕緊送來,大戰大災之後,極有可能爆發疫病,你趕緊行文京中,讓戶部送太醫與藥材過來。”

  徐晉將一份寫好的公文遞給呂效祖,揉了揉眉頭。連續兩日的勞累讓他甚是疲憊,但兗州城的官員幾乎被劉恪一網打盡,除了在城外忙着處理屍體的洪世興外,能做事的就他跟呂效祖兩人。

  至於說忠順王劉恪和小徒弟賈琮,在政務上都是個半吊子,不添亂就不錯了。

  呂效祖再將一本擬好的奏疏攤開擺在徐晉面前,躬身問道:“大人,下官已經將戰報擬好,您看看……”

  嗯……

  徐晉大致看了看,提筆添了幾行字。

  “如實稟報吧,瞞是瞞不住的,本官既然敢殺降,就已經準備好了被人彈劾。若能換來山東長治久安,本官就是舍了這頂烏紗帽又如何?”

  ……

  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

  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

  繡羅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銀麒麟。

  自二月下旬,京畿大雪停歇,連續數日暖陽融融,老天爺終於給京城的百姓賜下了初春的氣息。

  城南的官道上馬車一輛接着一輛,城南大報恩寺今日有法會,城中大大小小的人家多有信星巴皶闶蔷o守門戶的榮國府都有兩架馬車駛往大報恩寺。

  “籲!”

  馬車突然停下,片刻後車夫將車往路旁趕了趕,讓到了一旁。

  邢夫人掀開簾子看了看,眉頭一皺:“怎麼回事?是誰這麼大的架子,讓咱們府的人退避一旁?”

  護送其前往報恩寺的親兵頭領抱拳道:“回主母,是紅綾信使,六百里急奏!”

  邢夫人雖是小門小戶出身,但也嫁到榮國府好些年了,自然明白紅綾信使代表着什麼。

  她突然想起了去了江南的賈赦、賈璉以及在山東的賈琮,忙吩咐道:“是南邊來的,你趕緊安排人去打聽打聽,哪裏的六百里加急,可是與咱家有關係。”

  “屬下遵命,這就去安排。”

  親兵退下,不多時噠噠的馬蹄聲從馬車旁疾馳而過。

  邢夫人將車簾子掀開一點,只看到數名輕甲騎兵背上揹着一杆紅底金龍旗,飛速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