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201章

作者:一品御猫

  他問道:“可是方纔那人?若我沒有記錯,他是自大同來的,其父祖是先榮國的部將。”

  柳湘蓮點了點頭:“是這樣,琮哥兒之前跟我提過一嘴,還說讓我跟山西那邊的朋友打聽打聽,孫家在大同的名聲。”

  嗯?

  馮紫英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這是真打算給二姑娘說親事?怪不得冷麪郎君柳二郎今日急了。

  不過,不像啊!

  他看到柳湘蓮神情有些陰鬱,不由問道:“二哥是擔心赦公給二姑娘定下這人?”

  “不,琮哥兒談及此人時,曾目露厭惡。榮國府的情形紫英不是不知,二姑娘的婚事實際上做主的不是赦公,而是琮哥兒。”

  柳湘蓮如此一說,馮紫英就更摸不着頭腦了。

  只聽柳湘蓮冷哼一聲繼續說道:“我只是覺得此人心思詭異,他方纔一直往兩位姑娘身上瞧,正經人會如此?”

  馮紫英也是世家公子,此等失禮之事自然不會做,同時也極其鄙夷這樣的人。

  當即點頭應下,說是回京就遣人去柳家聽命。

  柳湘蓮拱手謝過後,吩咐人重新擺飯。卻不料馮紫英方纔喫瓜喫了一半,哪裏會輕易放過他。

  “別急啊二哥,咱們繼續說你跟赦公提親的事……”

  這下柳湘蓮變得急促起來,他方纔是一時急躁開冒然開了口,這會被馮紫英提及,脖子根都紅了。

  “我……我……只是……唉……”

  馮紫英嘿嘿一笑:“要說這事還真有可能,琮哥兒待人不看門第,二哥如今得了御賜官職,前途遠大,若你去提親,至少有七八成的機會。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二哥還有一個優勢,長得漂亮啊!哈哈哈哈……”

  “紫英你……”

  柳湘蓮被馮紫英打趣的越發臉紅,不過心中更熱。

  馮紫英繼續說着該如何如何在賈家人面前表現,直說的柳湘蓮心中癢癢,暗暗下了決心。

  直到送榮國府的馬車回京後,在家中翻找了幾件還算不錯的禮物,思前想後往忠順王府趕去。

  ……

  京城的糧草、藥品等物資終於在三月十二送至兗州府城。

  通行的還有吏部緊急派遣的文武官員,包括信任知府曹久凡、同知段臨川、通判羅安等等。

  吏部同意了賈琮關於洪世興等兗州士紳的臨時任命,命洪世興暫代滋陽縣令,等一切穩妥後,調洪世興去山東外其他布政使司治下州縣任父母官。

  倒不是洪世興這段日子乾的不好,而是朝廷有規定,凡流官注擬,並須迴避本貫。

  不過洪世興在接到吏部命令後,來府衙專門找了賈琮,說他年紀大了,等兗州安穩後還是辭官在家,想讓賈琮幫忙爲其兩子謩澲劃。

  洪家兩子品性倒也說的過去,而且洪世興這回給賈琮幫了大忙。兗州防禦戰時,洪世興連續數日奔走在城中,呂效祖能徵集數萬民夫青壯協助守住城池,洪世興功不可沒。

  故而賈琮也答應了他,並言只要洪家兩子不犯國法,能力之內,賈琮不會不管。

  曹久凡等人都是吏部精挑細選的人才,在經過一兩日的熟悉後,很快就接受了兗州城的政務。

  三月十四,賈琮正同好不容易閒下來的老師徐晉討論曲阜孔家之事,卻聽親兵來報,京中有人送來家信。

  來人是榮國府的親兵賈六二,聽其言是三日不停歇快馬趕來,賈琮大喫一驚。

  信上的字跡賈琮不是很熟悉,詢問過後才得知是老太太口述、賈蓉之妻秦可卿代寫。

  隨着書信一頁頁翻過,賈琮的臉色逐漸陰鬱起來。

  老太太受驚纏綿病榻,初時還未察覺什麼不對,後來躺在牀上思前想後,才意識到自己又遭了人的算計。

  若當時賈敬不在,自己受驚病倒,榮國府還不得亂套?

  而且若是賈琮真出了事,自己一病不起……說難聽點,一不小心就這麼去了,榮國府在外的幾人豈不是都要按制守孝?

  最重要的一點,眼見宮裏的元春月份越來越大,但有驚擾,傷及龍子,那真就是塌天大禍了。

  “當着好算計,真是一環套一環!”

  賈琮啪的一聲將書信拍在桌上,跟賈十一說道:“十一叔,給京中去信,讓人去查繕國公府、治國公府……”

  “小三爺,老族長已經讓人去查了。”

  賈六二面色疲憊,連喝了好幾碗茶水才緩過勁來。他拱手道:“屬下出京時老族長還我給小三爺帶話,說京中有他,讓您不必太過憂心,安心辦好皇差。”

  聽到此處,賈琮這才恢復了理智。

  家裏還有一位大佬坐鎮,算計賈家的人絕討不了好。不過老太太在信中說的一樁事,還是讓賈琮有些放不下心。

  正如老太太所說,這一回的算計,最大的目的應該是宮裏的元春,以及元春腹中的龍子。

  想到此處,賈琮不得不提起心來,開始研墨回信。

  一封是送回榮國府保平安,一封直接是寫給劉弘。當下他在宮裏最粗的幾根大腿該利用利用,他就不信了,有太上皇、皇帝以及好四哥劉弘出手,還能讓大姐姐元春出了事不成?

  賈六二隻休息了一夜,就帶着賈琮的書信快馬往京城趕。等送走了賈六二,賈琮依舊放不下心,想了想往劉恪暫住的院子走去。

  既然有人讓他不開心,那他就讓更多的人不開心。

  死太監夏江去曲阜這麼久了,有些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掘了孔聖人的墳?

  劉恪自一回兗州府城,立馬將手裏的兵馬全部交給了徐晉。

  人家十三爺將椅子搬到小花園,小酒喝着,太陽曬着,小日子過得美滋滋。

  徐晉多次找劉恪商議徹底剿滅山東境內白蓮亂匪的事兒,劉恪都會堅辭拒絕,並說上一句:“欽差大人威武!”

  至於說他自己也是欽差……

  抱歉,本王奔波數日,累病了,不能動的那種。

  “累病了”的忠順親王在暖陽下哼着小曲兒,親兵串了羊肉放在臨時製成的烤架上烤得滋滋冒油,賈琮一進院子就聞到了肉香。

  “爺,小賈大人來了。”

  聽到親兵的稟報,劉恪眼皮微微抬了一下,不耐煩的說道:“本王病重不得行,你若是給你老師當說客,出門左拐回府衙去。”

  “什麼說客?不是不是,我是來找十三爺幫忙的。”

  賈琮毫不客氣的接過了親兵的活,烤肉什麼的,他纔是專業的。

  滋滋滋滋……

  調料一撒,烤串的香味勾着劉恪鼻尖微微動。

  賈琮順勢將烤好的肉遞給了已經睜開眼睛的劉恪,嘿嘿一笑:“那啥,有件事想請十三爺幫幫忙,給京裏去份信……”

  劉恪擼着串兒,瞥了賈琮一眼:“說吧,又想坑誰?先說好啊,老十四跟劉燁那邊本王最近不好出手了。前段日子坑他們的次數有點多,再坑他們有點說不過去。”

  呃~

  賈琮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不坑人不坑人,只是想請十三爺給王妃娘娘去封信,讓娘娘沒事多去宮裏走走,陪我大姐姐多說說話。”

  嗯?

  劉恪猛地停下了擼串,神情凝重了起來:“有人打賢妃的主意?還是說,有人在打她腹中孩子的主意?你將事情原原本本給本王說一說。”

  果然,皇家除了老十四劉忭這個蠢貨,就沒傻子。

  特別是面前這位皇帝最寵的弟弟,簡直就是個人精子。賈琮連多餘一句話都沒說,他就已經猜到是什麼事了。

  等賈琮詳細將老太太信中內容講述了一遍後,劉恪收起了玩世不恭,細思其中的各種可能性。

  “四哥子嗣艱難,至今就大貓小貓三兩隻,這羣人真是瘋了,就不怕四哥發瘋殺他個人頭滾滾?”

  唉!這哪裏是有人在打賈家人的主意,人家這是瞄上了皇帝陛下的後宮啊!

  劉恪對皇家父疑子、弟害兄的破事厭煩到了極致,長嘆了一聲精神萎靡起來。

  “今日你殺我,明日我殺你,殺來殺去,連自己的親侄子都不放過了,還真是……最是無情帝王家啊!”

  “十三爺……”

  賈琮也沒想到自家的事,會讓這位看似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紈絝親王生出這些感慨。

  劉恪呵呵笑了聲,稍稍提起一絲精神:“王妃去宮裏走動不合適,本王給皇姐寫封信吧。你家不是要跟公主府說親麼?就用這個藉口吧。皇姐性子直,讓她去宮裏鬧一鬧,也能讓有心人顧忌一二。”

  雖說劉恪並未提及是哪位皇姐,但跟賈家議親的人家只有德清長公主劉淑樂,這倒是個好人選。

  “其實你也不必關心則亂,後宮有母后坐鎮,又有楊妃娘娘在,哪裏會讓人鑽了空子。你家老太太……算了,這事的確有些奇怪,當時兗州被圍的具體情況我都是從你老師那知道的,京中那些人怎麼會這麼清楚。要查就查一查吧,我會給四哥寫封信的。”

  賈琮起身向劉恪拜了拜:“多謝十三爺,實際上我也知道有些驚弓之鳥了,只是思來想去總是放不下心來……”

  原本還打算跟劉恪商議一下曲阜孔家之事,可見其精神頭明顯不佳,賈琮便息了這個心思,幫其烤了些羊肉閒扯了一陣,聽其預備午休,便告辭離開。

  出了院子的賈琮,帶着親兵無聊的在城中閒逛,越逛心情越發沉重起來。

  兗州城被圍六日,城中軍民的傷亡高達數千。靠近泗水的繁華之地,這幾日都甚少有人前去熱鬧。

  四門不時有人頂着白幡撒着紙錢,送棺出城。一路哭聲陣陣,讓人心中很不是滋味。

  “小三爺,您看那邊,好像是晏家的晏承霖……”

  賈琮順着親兵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名身着白麻孝衣的中年男子懷抱靈位,身後跟着幾名少年,一人一塊靈位從西城門走了進來。

  四周行人紛紛避到一旁,相熟之人走近問候一二,領頭的晏承霖神情哀傷,行人唏噓不已。

  那邊下人也看到了不遠處的賈琮,與其主稟報後,晏承霖將靈位交給身後的少年,隨後快步走到了賈琮面前。

  只見晏承霖作揖深拜,極其鄭重的說道:“晏家晏承霖,代晏家上下,多謝大人爲晏家慘死的族人報仇雪恨!”

  “唉,晏舉人不必如此,百姓遭難,本官奉旨南下戡亂剿匪,守土保民本就是應有之義,哪裏當得謝字。倒是百姓蒙難,乃官府失職,晏舉人莫要怪罪本官戡亂不利纔是。”

  賈琮扶起了躬身下拜的晏承霖,見其雙目遍佈紅血絲,想起其父晏夫子的病情,便問道:“晏夫子可還好?”

  “回大人,家父得聞山東亂匪被朝廷大軍剿滅,精神好了些。此次出城處理族親喪事,學生爲防家父觸景生情、見之隕淚,便未讓家父出城。改日等家父身子再好些,必往府衙拜謝諸位大人。”

  說到此處,晏承霖左右看了看,小聲說道:“兗州被亂匪圍困,大人忙着戡亂守城,可能還不知道,濟南有人走訪串聯,傳言欽差大人構陷衍聖公府與白蓮亂匪勾結,意欲查抄衍聖公府……”

  賈琮雙眼一縮,神色清冷起來。

  他盯着晏承霖的眼睛,冷聲問道:“晏舉人從何得來的消息?”

  只聽晏承霖苦笑回道:“晏家在山東仕林還有些名望,兗州之圍方解,就有人來府中找過家父,想要家父聯名上書。此事非比尋常,大人當小心提防。”

  賈琮再問:“晏舉人爲何會將此事告知本官?”

  晏承霖臉上的悲傷去了幾分,似有嘲諷之意:“家父拒了來人的聯名之請,並向學生說了其中的原因。我朝白蓮亂匪起於江南,卻盛于山東,他孔家若是沒有與之勾結,學生是半點不信。衍聖公剛剛離開曲阜,白蓮亂匪就攻克了重兵防守的曲阜城。大人,一千餘亂匪,怎麼可能從外面攻克數千精兵駐守的儒門聖地?”

  曲阜縣的縣令,向來都是孔家人擔任。縣中不止有兩千朝廷大軍駐防,更有數千孔府私兵,一千餘亂匪輕而易舉的攻破了數千人防守的城池,拿人當傻子耍?

  若無孔家勾結放任,山東豈會天災又人禍,害的數萬百姓無辜慘死?

  他那小侄女……

  孔家人,該死!

  晏承霖臉上的憤恨溢於言表,作揖再拜:“大人,學生所說都是肺腑之言。書生造反十年不成,但孔家在山東勢大,仕林物議非非,對朝廷、對大人都不是好事,大人還是早做打算爲好。等學生回家處置完家事,再往府衙拜會欽差大人。”

  賈琮點了點頭,目送晏承霖離開。

  他並不懷疑晏承霖所言,糾集書生鬧事是孔家慣用的手段。白蓮教在山東能鬧了一場又一場,孔家的地是越來越多,如今都快佔了濟南府、兗州府、青州府的三成良田了。

  正如晏承霖所言,要說沒勾結,誰會信?

  “回府衙!”

  賈琮遠遠目送晏承霖消失在街口,轉身便往府衙走去。

  一回府衙,賈琮就寫了一封書信讓人送往夏江處。

  這廝去了曲阜至今半月有餘,卻無一紙消息傳來,也不清楚他在曲阜到底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惹得濟南府都鬧出書生串聯聯名上書的事了。

  書信才送出去半日,傍晚間劉恪就將賈琮叫到別院中,表情甚是奇特,似笑非笑,哭笑不得。

  “夏江被堵在了衍聖公府,城中的書生要將其架在柴火堆上,燒死在孔廟前!”

  噗……

  賈琮沒忍住將口中的茶水噴了出來,驚訝的問道:“這廝到底幹了什麼?竟然讓那些書生不顧皇家威嚴,打算將他燒死?”

  “他把孔林翻了個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