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198章

作者:一品御猫

  “敬兒……敬兒……”

  老太太的連聲呼喚讓賈敬從沉思中回神,忙安慰道:“嬸孃勿憂,這事侄兒之前就收到了消息,琮哥兒不會有事,您放寬心。內中原因涉及到軍中機密,侄兒不能細說,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琮哥兒說不定能借此立下大功。”

  “真的?”

  賈敬信心滿懷的點了點頭,扶着老太太靠在枕頭上。

  “是侄兒考慮不周,該提前跟您說一聲的。主要是這事宮裏沒有半點消息傳出,侄兒若說出去誤了軍機,豈不是給咱家招禍。”

  老太太跟賈代善風風雨雨一輩子,自然明白軍機祕密的重要性,見賈敬不似說假話騙她,提着的心這才放下半截。

  賈敬見老太太精神萎靡的厲害,一邊吩咐人去請太醫,一邊詢問是誰告訴她這些事的。

  得知是京中好幾家勳貴的夫人太太來府中做客,無意間提及時,賈敬的警惕之心大作。

  真的是無意間提及?真是好巧啊!

  榮國府當下的情況誰不清楚,闔府上下能管事的老爺們都出京了,家裏一堆的婦孺,當着老太太的面提這個,是真的關心賈家?

  好在御醫悦}後說老太太是急火攻心,開了幾付疏肝解鬱的湯藥,賈敬這才稍稍放心。

  等伺候老太太喝完藥睡下後,賈敬這纔回到寧國府書房,找來了心腹親兵。

  “老六,你去查一查今日去榮禧堂的幾家,看看這幾日都接觸過什麼人,發生過什麼事。特別是繕國公府的二太太曲氏和治國公府家老太太。”

  賈六躬身稱諾正準備退下,卻聽賈敬再說:“等等……讓人再去查一查東平、北靜以及西寧王府,我總覺得這事太過巧合了。山東的事纔剛剛傳回京城沒兩天,平日裏都不見她們去榮國府走動,一出事就巴巴往榮禧堂跑。”

  ……

  要不是天寒地凍,兗州城發生疫病的幾率能翻上好幾十倍。

  大戰還未結束,城中亂匪的屍體只能先扔到一旁。賈琮下令醫館全部熬煮各類防治瘟疫的湯藥,以供城中軍民服用。

  三月初一,天微微涼賈琮就穿戴好甲冑站在了城頭上。

  韓通、張崇芳、李多陽三部匯合後的第二日,就一改之前的謹慎,分三路大軍壓上,直衝兗州北門而來。

  他們根本不怕賈琮會從其他三門逃走,《大夏律》:逢戰,主官、守將棄城而逃者,斬立決,三族流放。

  賈琮當然不會想着逃跑,若不是老師徐晉以及劉恪的大軍還未趕來,他都想帶着虎賁與神武鐵騎衝出城去幹他孃的了。

  咚咚咚咚……

  戰鼓又一次被敲響,喫飽喝足精神百倍的將士們握緊了手中的兵器,跟隨的鼓聲擊打着胸前的戰甲。

  “威!”

  “威!”

  “威!”

  “四百步!”

  “火炮準備!”

  “三百步!”

  “發射!”

  轟轟轟……

  城頭的火炮怒吼着傾瀉着炮彈,每一次都能帶走幾十倏堋�

  賈琮沒有微操的想法,賈十一是祖父大人當年親自給老爹培養出來的助手,這種攻防戰他的經驗要遠遠大於他這個半吊子。

  “兩百五十步!”

  “虎賁準備!”

  “兩百步!”

  “開火!”

  砰砰砰砰……

  虎賁軍的將士們根本就不用怎麼瞄準了,分成三列依次排開,彈雨之下,白蓮教的匪寇每一次都要倒下一百多,短短几十息就死傷數百。

  立於後方的張崇芳與李多陽幾乎是咬牙切齒,看向一臉平靜的韓通。

  “韓兄,朝廷的人有如此利器,你爲何不與我等提?”

  “確實如此,若本王知曉此事,也能提前防備,這還未靠近城牆呢,就損失瞭如此多的兄弟,韓兄必須給本王一個交代。”

  要不是事已至此,李多陽都想扭頭帶人離開了。

  韓通悠悠說道:“本王也不知道啊,前些日子我部攻城,從未見過兗州城有如此利器。倒是有一部千人的黑甲騎兵,讓我部損失慘重。”

  這話李多陽半點都不信,他正要再起爭執,卻見張崇芳抬手製止。

  “兩位兄弟,此時不是爭這些的時候,爲防朝廷大軍趕來,咱們還是先攻下兗州城再說。”

  張崇芳眼含深意的看了臉上平靜的韓通一眼,拱手道:“韓兄,聽說兄長從紅夷處購得了數門佛郎機炮,可否拿出來讓兄弟們開開眼?若不能將兗州城城頭的火力壓下去,聖教的傷亡就太大了。”

  咳咳咳……

  韓通用輕咳掩飾着自己的尷尬,他假裝遺憾的搖了搖頭:“唉,兩位有所不知,那佛郎機炮操作不易,炮手至今還未掌握,故而此次出來並未攜帶。這樣,本王讓手底下的弓弩靠上前去,儘量壓制朝廷的火器。攻城的事,就教給兩位兄弟了。”

  說罷,韓通就下去安排弓弩的事情,待其走遠後,李多陽唾了一口:“呸,這廝明顯是騙咱倆。張老弟,依我看咱們打下兗州後,就藉機將這廝……”

  李多陽做了一個割喉的動作,張崇芳微微點頭。

  韓通的財力是三支兵馬中最強的,聖教自教主死後各自爲政,他也好,李多陽也好,甚至各地的頭頭腦腦哪個不想爭一爭聖教教主的位子。

  若是能借李多陽的手除了對他威脅最大的韓通,再好不過。

  對了,曲阜那邊新冒出了一個姓徐的護教法王,打完了兗州順道一起滅了吧!

  若賈琮知道攻城的三大頭領還未成事呢,就已經想着除去對方,估計會笑的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滾。

  這會他可顧不上想着想那,雖然有火炮和燧發槍的壓制,可守城的形勢依舊十分嚴峻。

  按照老師徐晉的計劃,今日清晨三大援兵將趕到兗州城附近,辰時末形成對白蓮教亂匪的合圍,裏外夾擊,全殲亂匪。

  但這會才辰時初,距離計劃正式發動還得近一個時辰呢。

  三萬亂匪攻城,城中守軍能戰之人連兩千五都沒有。賈琮雖面上不顯,實際上內心不無慌亂。

  “一百五十步!”

  “放箭!”

  呂效祖已經沒有心思呆在府衙指揮後勤保障的事了,親自帶着民夫往城頭搬呒傅任镔Y。

  剛想往賈琮這兒走,就被一支射殺城頭的羽箭貫穿了左臂,劇烈的疼痛緊隨而至,讓這位養尊處優三十餘年的清貴人差點慘叫出聲。

  只見呂效祖悶哼一聲,硬生生扛住了疼痛。賈琮被親兵提醒後,扶其避入城樓中。

  醫官檢查一番,好在只是皮肉傷,緊急處置了一下爲其上藥包紮。

  也不知呂效祖是爲了面子還是真的硬漢,竟然死死咬牙挺住了處置傷口時的劇痛,哪怕疼的滿頭大汗,硬是沒吭一聲。

  等賈琮讓人往城頭宣揚了一番郎中大人重傷不下火線,誓於兄弟們共同禦敵的壯舉之後,呂效祖幽怨的跟賈琮說道:“大人,實際上下官很想回府衙養傷的!”

  噗……

  哈哈哈哈哈……

  賈琮從親兵手中接過一柄長刀,遞向呂效祖:“呂大人,不手刃幾個白蓮妖人,豈不是白來山東一趟?等他日回京,呂大人跟友人喝酒時拿今日的壯舉賦詩一首,豈不快哉?”

  呂效祖看着賈琮遞來的長刀,愣了一下。

  戰鼓陣陣,城頭響起了雄壯的歌聲。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自先秦流傳的戰歌千年不朽,呂效祖情不自禁的跟着唱了起來。

  他接過了賈琮手中的長刀,讓扈從幫其直接綁在了右手上,扭頭就往城樓外走去。

  賈琮笑了笑,拔出腰間的雁翎刀回到了城頭龍旗下。

  咚咚咚咚……

  鼓聲越發密集,護城河已經被白蓮教亂匪的屍體填滿,滾石檑木、金汁熱油一次次阻擋着攻城的敵人。

  “刀斧手上前,盾手上前!”

  匪寇的雲梯已經搭在了城牆上,城頭上出現了零星的敵人。

  賈十一一聲聲發出指令,儘量拖延着敵人的攻勢。

  三萬打兩千五,倏芫褪怯餐隙寄馨压佘娡纤馈H魺o援兵,兗州城破是早晚的事。

  不過賈十一沒有絲毫的慌張,他現在只要拖到辰時末就好。

  虎賁軍將士手中的燧發槍的槍管都打紅了,他們早就拔出了刺刀,加入了白刃戰的行列。

  弓箭手已經無力再拉開弓箭,稍作休息就換上了長刀與戰友共同禦敵。

  攻上城頭的敵人越來越多,城頭堆滿了敵我兩方的屍體。呂效祖在扈從的幫助下手刃了好幾個倏埽蟊鄣膫诓粩酀B出獻血,他卻絲毫沒有感到疼痛。

  正當他準備衝向一名從城垛登上城頭的敵人時,一柄鐵錘狠狠砸在了那人的腦殼上……

  嘭!

  堅實的鐵錘一捶就將其腦殼砸碎,紅的白的四濺……

  “大人,草民前來助戰!”

  呂效祖抹去臉上的血水,定眼一看來的人穿着粗布短裝,咧着嘴衝他嘿嘿一笑,露出泛黃的牙齒。

  這人他認識,原本是來府城避難的流民之一,因善打鐵,被他留在府城幫忙鍛造軍械。

  “鐵錘,你怎麼來了?”

  嘭!

  鐵錘又是一錘捶翻一名衝上城頭的匪寇,甕聲甕氣的說道:“不止俺來了,城裏的青壯大半都來了。”

  可不是,這會的城頭早已湧上來數千手持各種器具的青壯,有粗陋的刀劍,有常用的農具,甚至還有人手持舀糞的糞勺……

  傳令兵在短暫的愣神後,踢了一腳身旁發愣的鼓手,罵道:“愣着幹什麼,趕緊繼續擂鼓啊!”

  咚咚咚咚……

  振奮人心的戰鼓調動着城頭軍民的激情,一柄柄刀劍,一杆杆農具,將好不容易攻上城頭的匪寇打死扔了下去。

  原本正要全民壓上攻破城池的白蓮教,被城頭突然爆發的戰鬥意志所震懾,無奈只能留下近三千的屍體,草草收兵。

  此時城頭的龍旗獵獵作響,賈琮用刀拍打着胸前的護心鏡,大聲喊了起來:“大夏威武,大夏威武……”

  “威武!”

  “威武!”

  “威武!”

  無論是將士們還是前來助戰的城中青壯,無不跟着高呼起來。

  哪怕方纔的死傷讓將士們心情沉重,但所有人都在自豪。三萬人的強攻,他們守住了城牆,守住了背後數萬百姓的安慰。

  賈琮左右看了看,此時的城頭最起碼有一萬多手持各種器械的青壯,正跟着將士們一樣,挺胸高呼威武。

  “大人,民心可用啊!”

  呂效祖的臉上盡是興奮,他左臂包紮傷口的白布早就被獻血浸成了紅色,卻絲毫沒有在意,反而咧嘴笑了起來。

  “下官還從來沒有這樣激動過,當年跨馬遊街都沒有今日讓人興奮!”

  呂某人今日牛大發了,手刃七名倏埽切┩暧讶耍切┏械耐牛l有呂某人牛逼!

  等回京後一定要宴請所有人,將今日的經歷好好吹噓一番!

  賈琮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郎中大人,吩咐醫官爲其重新包紮,隨後讓人傳令城頭:“大戰過後,本官必上報朝廷,凡今日御敵之軍民,籌功等同。”

  城頭的氣氛愈加熱烈,城中的官吏還在源源不斷的發動着青壯上城禦敵,等白蓮教重新組織好第二次攻城時,光是守在城牆內隨時準備登上城頭的青壯就已經多達三萬餘。

  這一次沒有了虎賁軍火槍的壓制,白蓮教匪寇衝到城下的速度快了一倍有餘。

  咚咚咚咚……

  “弓手退下,盾手上前,刀斧手預備!”

  賈十一不斷地估算着敵我距離,一聲聲下着命令。這是身旁的校尉突然欣喜的一指白蓮教大軍的背後,那裏是一處低矮的山丘,此時卻出現了逐漸清晰一條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