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大人,是西洋的艦載火炮,要不末將帶人摸上去搶回來!”
賈琮瞪了一眼自家的炮隊總旗官,這羣瘋子……
“滾,工部已經仿製出來了,擦乾淨你的口水,給本將轟平了那片樹林,剿滅了白蓮教匪,本將回京給你去工部要幾門解饞!”
總旗官一聽這話饞的口水都擦不及,胡亂抹了一把就嘿嘿笑着跑回去調整火炮的射角方向,約莫半刻鐘後就見城頭上的火炮連續往那片樹林傾瀉炮彈。
城頭都是重炮,那裏是小型炮的威力能比的,燃起的火焰吞沒了整片樹林。
韓通這才明白,炮跟炮是不同的,操炮的人更是不同。
不過此時的他已經顧不上心疼短短兩刻中損失的十餘萬銀兩了,因爲大軍右側突然冒出來一股騎兵,正以錐子型的陣型疾馳衝殺,直衝中軍旗下而來。
京營鐵騎,羽林爲上,神武次之。
此次出京,皇帝爲保劉恪與賈琮的安危,調了一千五百神武鐵騎。
劉恪帶走了七百騎兵,給賈琮留下了一半多。
這羣人馬俱甲,身強力壯的神武鐵騎在賈十一的率領下,自東門出,悄悄摸到了白蓮教右側兩百步時突然從樹林殺出。
兩百步的距離,對騎兵來說不過一瞬。鐵騎將士的面甲均是繪製有惡鬼花紋,殺入偃岁囆歪岣茄竞诩祝缒Ч戆懔钊丝謶帧�
“聖母娘娘救命,有鬼啊!”
膽小者已經驚懼的扔下了刀劍轉身逃跑,可他們哪裏能跑得過神武鐵騎。
賈十一一刀滑過,一顆偃说念^顱高高飛起,戰馬踏過,地上連具完整的屍體都沒有留下,血肉混合着泥水滲入地下,明年這兒的草木應該會更加旺盛些。
“擋住他們,擋住他們,我們有神功護體,刀槍不入!”
“保命未來經,一柱未來香。內讀便十方,燒在五峯內。真性放毫光,一氣通天地。古佛下凡降,聖母坐正位。諸佛站兩旁,菩薩兩邊排。護法護我來,保護真弟子。”
“聖母庇佑,明王庇佑,隨本座殺!”
聖母也好,明王也罷,經文念得再多,這世上又哪有什麼刀槍不入的功法。
頭戴黃巾的白蓮教執事口號喊得最響,衝的最前,死的最快。
賈十一一刀就將其砍去了腦袋,跟隨其衝過來的百十來人瞬間就被鐵騎淹沒。
一道極其明顯的血痕出現在白蓮教的陣型中央,不斷往韓通所在的中軍延伸。
賈琮遠遠看到了這個情形,不免揪心起來。
“十一叔,鑿穿它,一定要鑿穿它!”
……
泗水從兗州府城穿過,一路北上十餘里轉向東流。
此地林木茂盛,大雪過後萬籟俱靜,連聲鳥叫都聽不見。
林中一處卻藏着千人隊的精銳騎兵,爲首的黑甲精壯漢子不是別人,正是護衛欽差徐晉的禁軍千戶牛犇。
一名校尉取下信鴿腿上的紙條,只看了一眼就來到牛犇身旁稟報:“千戶大人,斥候來報,果如欽差大人所料,韓通繞過了曲阜,突襲兗州府城!”
牛犇嘖嘖稱奇,笑了起來。
“文曲星就是文曲星,青藤先生真乃神人也!本將原本以爲韓通會趁曲阜空虛佔領曲阜,不想他犯傻跑去兗州城了。兗州可不是那麼好打的,青藤先生布下的口袋很快就能紮上口子了,這一回他韓通插翅難飛!”
校尉好奇問道:“那咱們就在這裏候着?如今兗州兵力空虛,萬一被韓通的人馬攻破可怎麼辦?”
牛犇哈哈大笑,拍了拍校尉的肩膀:“你呀,太小看咱們那位御貓大人了。榮國侯的兩位公子,就沒一個簡單的。璉二爺當初領着五百人就打得倭寇連陣型都穩不住,你猜韓通的一萬多人,能攻下堅城兗州嗎?”
“末將是說萬一,畢竟御貓大人還是個孩子……”
“噗……”
牛犇詫異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深吸一口氣說道:“你是如何有這種錯覺的?那也能叫孩子?這位小爺能耐大着呢,況且青藤先生可是十分寶貝他這個學生,早就安排好了,咱們就安心等着吧。”
兗州城頭的賈琮可不知道他的先生拿他釣魚,正專心致志的觀察着戰局的發展。
正如自己所想,白蓮教匪的戰鬥力比想象中的還要堅韌,連續衝殺十餘次,官軍死傷已經超過五百餘,便是民夫都死了一百多了,城下的進攻還在繼續。
當然,隨着賈十一率領的八百鐵騎數次鑿穿白蓮教的陣型,敵人的進攻頻率與軍心明顯散了不少,韓通甚至不得不將精銳調回左右,防備來無影去無蹤的神武鐵騎。
兩個時辰的廝殺,護城河早就被血水染紅,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讓城中的百姓關緊了門窗都擋不住。
賈十一回到了賈琮的身側,他身上的戰甲處處刀痕,疲憊不堪。
“十一叔,兄弟們怎麼樣?”
“戰死一百二十七人,輕傷八十五人,無重傷。”
哪裏會有重傷,衝陣的鐵騎要麼戰死,要麼勝利歸營,重傷的兄弟都會主動斷後,爲自己的戰友擋住身後揮下的刀劍。
賈琮只是平靜的點了點頭,吩咐賈十一下城牆去休息。可惜賈十一堅守自己的職責,始終站在賈琮身側。
叮叮叮……
城外的韓通終於忍不住下了命令,鳴金收兵。
兩個時辰死傷已經超過了四分之一的人馬,毫無章法的攻城戰再打下去,估計兗州城還沒打下,自己好不容易拉起來的人馬就要全部折在這兒了。
賈琮揮了揮手,傳令官用嘶啞的聲音再次大喊:“火炮攻擊,弓箭手,射!”
殺死了我們這麼多的弟兄,老子能讓你安然退去?
白蓮教的撤退依舊是毫無章法,在城頭的火炮聲與漫天的箭雨中,不少白蓮教的匪寇甚至踩倒了跑在自己前面的自己人……
呂效祖帶着民夫將箭矢、檑木、石塊等物送上城頭,快步走到賈琮身旁,往城外眺望。
入眼處遍地屍體,猩紅之色替代了原本潔白的積雪。
嘔~
呂效祖好不容易忍住了嘔吐,向賈琮拱手道:“下官有一事不解,大人是如何知曉白蓮教的匪徒會被一句話激得失去理智的?”
呵……賈琮看着已經退到火炮、弓箭射程之外的白蓮教教匪,冷笑道:“白蓮教成也教義,敗也教義。他們將白蓮聖母營造成一位品性高潔、絕世婀娜,神通廣大讓人不敢褻瀆的神女。在白蓮教教械男闹校l褻瀆了自己心中的神女,簡直比殺了他們父母還要嚴重。本官卻要讓韓通送他們的神女給我當小妾,你說這羣已經被徹底洗腦的白蓮教妖人會如何?”
賈琮抬首望天,悠悠說感嘆:“信仰啊,是可以讓人瘋魔的!世間之人不管信不信,對神佛最多敬而遠之。韓通絕對不會想到,天底下還有本官這樣不敬神佛的人存在。”
呂效祖若有所思,再次問道:“那大人信什麼?”
賈琮突然哈哈大笑,高聲喊了一句:“我呀,我相信人定勝天!”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不受殺人放火者投降
鳴金收兵的韓通面色鐵青,大大小小的頭領聚集在大帳中,哪怕火盆燒的挺旺,卻也戰戰兢兢不敢出聲。
韓通正聚集萬餘教徒鬧得整個山東雞犬不寧,靠的就是白蓮教的簡單至極卻又極具吸引力的教義。
而且這羣人往往在真空家鄉的誘惑下,短時間內能夠爆發出極強的戰鬥力,裝備精銳的官軍經常被教徒的瘋狂與不要命嚇懵。
這段日子以來,除了今日遇到的黑甲騎兵外,鮮有官軍敢出城應戰的。
不過凡事有利有弊,韓通這會也發現了一個大問題,而且是他短時間內無法解決的問題:大明王韓通,很有可能會因爲教徒的瘋狂信仰失去對教徒的掌控。
今日僅僅因爲一句話,自己就近乎完全失去了對教徒的掌控,那種感覺真的是太可怕了!
“宋金星,今日的傷亡統計出來了沒?”
帳中唯一看似讀書人的中年文士離開了椅子,躬身道:“回明王,老營的兄弟戰死六百七十七人,重傷一千七百九十三人,輕傷四百一十二人。前軍戰死兩千三百五十六人,受傷的具體人數還未統計出來,但也有一千多人的樣子。”
韓通的臉色更差了,前軍那些廢物死了就死了,可一直跟隨他的老營兄弟死傷這麼說,真的令他心疼。
“讓那些抓來的大夫好好給受傷的老營弟兄看傷,藥材若是不夠,派人去周邊的鎮子搶。”
宋金星一聽這話還想勸說一二,卻在偷偷看了一眼韓通滿是怒火的眼睛,立刻垂首應道:“屬下領命,這就下去安排。”
待宋金星走出大帳後,被迎面襲來的寒風一吹,瞬間打了個寒顫。
這位白蓮教大明王,不是人主之像啊!
他微微搖頭,苦笑着緊了緊身上的皮遥D身往大營北側的傷病員走去。
那裏安置着韓通最爲關心的老營傷兵,有還算溫暖的營帳,不惜柴薪的火盆,以及即將到來的大夫醫藥。
至於擺在大營外圍的那些前軍傷兵,他們也會得到“救治”,比如一碗符水,一段經文教義,以及一個永遠不可能實現的癡人夢。
韓通一直等宋金星離開大帳後,才徹底爆發。
他狠狠將桌上的酒罈砸在了地上,冬日凍僵的泥土瞬間讓陶製的酒罈四分五裂,瀰漫在帳中的酒香讓幾個粗陋、兇橫的黃巾頭領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不過這會他們可不敢要酒喝,明王發怒的時候,會殺人的!
“你們都是幹什麼喫的?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們,咱們從泰安一路急行,連曲阜都沒有耗費精力去打,就是怕千里跋涉倉促攻城產生不必要的傷亡。你們倒好,連手底下的人都約束不住,被人家一句話挑的跟沒有理智的畜生一樣,沒腦子的往前衝……”
“大哥……明王,屬下不是沒有想辦法去攔,可那會這些窮酸就像是瘋狗一樣,見人就砍啊。兄弟我差點就死在他們刀下了,實在是攔不住!”
韓通瞪了叫屈的中年漢子一眼,卻也沒有說什麼怪罪的話。
站在靠前的幾個人都是自己的心腹,拜把子的兄弟,在自己這支萬餘人的隊伍裏,威望已經是僅次於自己了。
可就是這幾人也無法約束住瘋狂的教校鼊e提其他人了。
韓通陷入了沉默,大帳中的氣氛更加凝重起來。
似乎過了許久,韓通突然說道:“官軍的那支黑甲騎兵很可能會在今晚夜襲大營,你們下去做好防備,今晚都警醒些,不要睡得太死。”
“是。”
“兄弟知道了,大哥放心。”
“謹遵明王聖令!”
嘈雜的回應讓韓通很是頭疼,相比官軍的令行禁止,白蓮教差的太遠了。
……
白蓮教遠道而來,一路劫掠村鎮,倒是搶了些錢糧,可若要供應萬餘人馬的消耗,肯定是不夠的。
宋金星精打細算,勉強夠維持五日所需,故而今夜營中埋鍋造飯,米粥稀的能照出端飯之人的臉。
好在還有黑麪饅頭和窩窩頭,總能填飽肚子。
相比之下,兗州城頭的官軍就幸福多了,羊肉湯熱乎乎的,配上餅子,讓城頭值守的將士們逐漸忘卻了大戰一天的疲乏。
今日助戰的民夫們也端着碗大口大口的喫着官府提供的伙食,沒比拿刀的將士們少什麼。肉湯、麪餅管夠,甚至還允許他們抽空回家給家人帶去一些。
賈琮喝光了碗中最後一口肉湯,擦了擦嘴開始一邊烤火,一邊給京城寫着奏摺。
白蓮教隱匿這麼多年,突然大面積爆發,戰力之高真的是超乎想象。
除了京營大軍跟九邊的精銳,內地州府的衛所兵馬還真不一定是白蓮教的對手。
今日還是藉着兗州城池高大堅固,又有神武鐵騎在外策應,方能守住府城。
若只靠任城衛的人馬,說不定這會城頭的龍旗都要換成白蓮教的明王旗了。
“小三爺,今晚我要不要帶神武營的兄弟們探探白蓮教的大營?”
賈琮放下了手中的筆,給賈十一倒了一杯茶。
兩人藉着火盆對坐下來,商討着戰事。
只聽賈琮說道:“不用,這韓通極其謹慎,十一叔今日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他今夜絕對會小心防備。況且今日神武營的兄弟也累的夠嗆,就讓他們好好休息吧。時機很快就會來,他防備他的,咱們休息咱們的,等他稍微一鬆懈,十一叔就帶人再衝上一回。”
賈十一點了點頭,小三爺比自己考慮的要全面的多。突襲的戲碼纔剛剛唱了一次,今晚再唱指不定會陷入韓通的陷阱中。
“還有一事,今日在衝陣的時候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賈十一的話讓賈琮打起了精神,點頭示意其說下去。
只聽賈十一鄭重說道:“白蓮教的前、中、後甚至是左、右兵馬好像不是都忠於韓通。攻城的前軍就不說了,小三爺應該能看出來,連具像樣的皮甲都沒有。他們左軍的戰力不強,兄弟們只一個照面他們都四下潰散,甚至是扔下韓通逃跑。倒是快至中軍時,兄弟們出現了死傷。他們的手中不但有朝廷制式的弓弩,更是甲冑整齊。”
賈琮敢讓賈十一帶八百騎兵衝陣,就是仗着神武鐵騎人馬俱甲,兵刃鋒利。
面對白蓮教這等草寇,幾乎可以說是單方面的碾壓。可沒想到的是,韓通身邊的兩千多精銳,會擁有朝廷的制式弓弩、鎧甲。
這才交鋒的第一天,八百神武鐵騎就死傷兩百,已經算是傷筋動骨了。
“十一叔怎麼看?”
“我覺得,韓通的一萬多人,實際上能真正受他指揮的,不會超過五千。像是左軍那些,不一定會爲韓通賣命消耗自己的力量。所以,咱們可以想辦法分而化之。”
賈琮已經清楚了賈十一的心思,招安!
確實是個好主意,但賈琮不願意。
欲得官,殺人放火受招安。朝廷平亂慣用的方式之一,但賈琮不打算用。
城外的白蓮教跟海上的三海王汪成海不同,他是前朝時就避去海外的人,而且三海王的手下,甚少有人犯下禍亂百姓的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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