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晏家都如此,何況是他們。若真的被白蓮教攻入府城,估計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被剝皮充草。
咚咚咚!
賈琮敲了敲桌案,譁然一片的大堂終於安靜下來。
“諸位,當下我等最重要的是保證城池不被亂匪攻破,王爺以及任城衛的大軍收到消息後肯定會趕回來救援。”
洪世興還算鎮靜,府城城池堅固,若只是堅守待援,應該能撐住。當然,這還得看城中的糧草是否充足,百姓是否支持官府的守城計劃。
他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並且表態洪家願遣青壯上城助戰。
有人起了頭,餘者自然明白他們這羣人是白蓮教亂匪的頭號目標,紛紛表態唯御貓大人馬首是瞻。
城中糧草還算充足,現在唯一缺的就是守城的人馬。賈琮也沒含糊,直接下令讓洪世興這個滋陽縣令就地徵兵,招募城中青壯補充守城兵力的不足。
同時命呂效祖徵集城中的糧食,實行臨時的配給制。各士紳、富商之家,護衛全部徵集入軍,城中實行戰時的宵禁制度。
再命斥候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出發,通知沿途村鎮,近城入城,近山進山躲避匪亂……
雞飛狗跳中,白蓮教的亂匪終是抵達了兗州府城北城門外。
賈琮身着銀甲,左系雁翎刀,右掛御賜金劍、金牌,面色從容,在親兵的簇擁下站在了北城城樓。
呂效祖眺望城下黑壓壓的亂匪,翻開隨身的小冊子看了看,跟賈琮說道:“大人,看這旗幟,是泰安州的那位白蓮教大明王韓通。”
“大明王,他也配明王二字?不過踩着百姓血肉的亂臣僮恿T了!”
賈琮衝城下明字大旗下的人唾了一聲,這韓通也是常入邸報的人了,朝廷對他的懸賞已經累積到了白銀五萬兩的高價。
此人昭武四十九年就藉着青州旱災時起兵造反,攪得整個青州府大亂,使得朝廷的賑災糧食遲遲送不到百姓的手中,害得青州數萬百姓餓死在了粥棚外。
就這樣的人,竟然在朝廷大軍剿滅了大部亂匪後,乘船避入茫茫大海。而隨他消失的,還有他斂入懷中的近百萬兩銀子。
前世洪武大帝那樣的人物,才能稱得上一個明字。就他韓通這樣子,他也配?呵!
要說白蓮教這個奇葩,賈琮真是噁心至極。
前朝時白蓮教以驅除韃虜爲名,趁各地義軍起義之際起事。後來因派系內鬥實力大減,被太祖一擊而潰,蟄伏十餘年,差點被太宗皇帝徹底剿滅。
太平興國年間,太祖皇帝勵精圖治,打擊世家豪族,正值風調雨順,百姓過了十餘年的安穩日子,算是讓白蓮教進入了最低谷的時期。
直至太宗皇帝病重,中樞混亂,又逢天災,百姓食不果腹,白蓮教又一次擡出了均田安民的口號,攪得山東、河南兩省千萬百姓流離失所。
昭武時,太上皇文治武功,壓得世家大族不甘冒頭,國強民富、天下承平,白蓮教再一次龜縮起來,直到中樞大變,諸子奪嫡,白蓮教又冒出來了……
可以說,每一次白蓮教起事,都是百姓喫不飽穿不暖的時候。
若他們真的是想要讓老百姓喫飽肚子,便是官匪立場不同,賈琮也會敬他們是一條好漢子。
可實際上呢,白蓮教的教義註定了這羣人只是藉機挑起官民矛盾,忽悠百姓踩着百姓的血肉來填飽他們的私慾。
當年太祖欽定白蓮教爲邪教,實際上並不是他們與朝廷爭過天下。
而是白蓮教真的邪,邪在哪裏?
最可怕的便是白蓮教的教義:信奉神佛,神佛可以庇佑他們的一切!
這奇葩的教義使得白蓮教的教胁皇律a,聚在一起拜神佛,這就嚴重影響社會的生產秩序和穩定性。
而且一旦生病,他們也不主張看大夫,寄託於“無生老母”的救治,往往就是一杯符水。
便是藉着這樣的教義,白蓮教很快就能聚集很多無賴地痞,甚至哄騙了大量底層的百姓。
他們哄騙的不只是百姓的信仰,還有底層百姓本就不多的錢財,甚至是妻女。
再說他們的目的,那更是雜亂無比。或者說每個教派對朝廷態度不同,有的想被招安,歸順朝廷,還算有些良知,懂得收斂。
但更多的只是爲了斂財,瘋狂蠱惑百姓和富商給他們供養,有的想要顛覆朝廷,就四處奔走,聯絡力量,但是他們沒有統一的思想,也沒有正規的軍事力量,只能是水中泡影,一戳就破。
試想,面對朝廷的正規軍隊,靠百姓能抵抗住嗎?所以更多時候,他們轉化成爲了朝廷博弈的籌碼和有心人斂財的工具。
例如三陽教就在內庭傳播甚廣,當年先太子突然起兵逼宮的事,背後就有三陽教也就是白蓮教的影子……
扯遠了!
天下安時白蓮教暗地裏四處攪風攪雨,每逢天災白蓮教便想盡辦法起人禍。
朝廷的賑災在白蓮教看來就是在斷他們的根基,想盡一切辦法衝擊官府,攪和朝廷的賑災計劃。
要不是白蓮教攻城,這會賈琮估計已經在城外粥棚巡視賑災之事了。
可憐本就受凍捱餓的災民,這會連口熱粥都喫不上了!
嗖!
“三爺小心!”
嗡!啪!
賈十一抽刀揮下,一支羽箭擦着賈琮的耳朵扎進了身後的柱子上。
箭尾還在嗡嗡作響,箭頭深入柱中寸許,可見射箭之人力氣之大。
“大人,箭上帶信!”
親兵將賈琮護在身後,賈琮卻將其推開。他着銀甲、銀盔,掛御刀御劍就是爲了讓敵人、讓城中軍民都清除的看到,榮國府賈琮在此!
威懾敵寇,提振軍心民心,此乃一軍主將、一城主帥的責任。
賈琮接過羽箭攜帶的布條看了一看,哈哈大笑。
“本官榮國血脈,我祖榮國公,我父榮國侯,投降白蓮教?白蓮教能給本官什麼?能讓你們那個什麼白蓮聖母下凡能給本官做妾嗎?”
城頭的將士們在短暫的失神後,突然紛紛大笑起來。
這白蓮教的人真是傻子不成?我家(主帥)將軍乃堂堂榮國侯之子,天子親賜御貓,簡在帝心的人物,會投降你們白蓮教亂匪?
“來人,給本官送茶點過來,今日本官就坐在城頭上,靜待白蓮亂匪送他們的白蓮聖母給本官煮茶捏肩!”
賈琮的金刀大馬往太師椅上一坐,下令道:“來幾個嗓門大的,齊聲傳本官的話。告訴城下的亂匪,榮國府賈琮,靜待白蓮教大明王韓通,送白蓮聖母下凡來當本官的小妾!”
親兵衛很快齊齊朝着城下高喊:“我家將軍說,他在城頭靜待白蓮教大明王韓通,送白蓮聖母下凡來當我家將軍的小妾!”
第二百七十章 神佛而已,人定勝天
“我家將軍說,他在城頭靜待白蓮教大明王韓通,送白蓮聖母下凡來當我家將軍的小妾!”
榮國府的親兵學的惟妙惟肖,甚至連賈琮話語後的哈哈大笑也學了出來。
緊隨其後的城頭官吏、軍將、民夫紛紛跟着高喊起來,瞬間讓兗州城下的白蓮教教匪紅了眼。
想用如此粗陋的話來激自己,賈家小兒也太小看他小明王韓通了……
韓通嗤笑一聲,剛打算說些什麼來回擊嘲笑賈琮的幼稚,卻被人打斷了思路。
“遭了,明王……”
只見身側的中年文士突然一指左右大軍,面露驚駭:“左右兩路的人馬竟然不聽軍令,往兗州城殺去了。”
韓通順着中年文士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果如其所說,原本還算齊整的陣型,已經如潮水般往南衝去,各隊人馬已經完全不受控制,大大小小的頭領吆喝怒罵着想要阻攔,可手底下的人根本不聽命令,反倒將阻攔在前方的頭領掀下了戰馬。
“攔不住了,擂鼓進攻!”
韓通還算理智,知道這會已經無法停下衝殺,只能順勢下令大部隊跟上。
若是能一鼓作氣拿下兗州城還好,若是首攻受挫……
咚咚咚咚……
城下戰鼓聲大作,城頭的賈琮卻一絲的驚慌都沒有,反而嘲諷的看向了城下湧來的人潮,拔出腰間的雁翎刀,大喝一聲:“擂鼓助威,建功立業就在今日,斬首一級、賞銀五兩,斬殺偈住⒐偕墶⑹總儯S我殺!”
呂效祖根本就沒有料到戰鬥這麼快就打響了,他還以爲白蓮教長途跋涉而來,怎麼也得修整一日。
他忍不住小聲抱怨了一句:“小賈將軍何苦激那偃耍芡暇屯习。 �
卻見賈十一一遍指揮親兵護在賈琮左右,一邊將呂效祖等文官推向城樓內的安全位置。
“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我軍以逸待勞,偃碎L途跋涉,只要我軍扛過第一輪攻擊,偃说能娦木蜁⑷ト伞!�
呂效祖對軍陣之事的瞭解幾乎爲零,一時間還未轉過彎來,卻見賈琮滿臉自信的走來,跟賈十一下令:“賈十一聽令……”
賈十一立刻拱手聽令:“末將在!”
“本將命你帶領騎兵八百,自西門出,衝陣!”
“大人不可,敵形夜眩斠怨淌卮疇懮稀�
呂效祖驚懼的看向了賈琮,想要勸說賈琮收回這個看似荒唐的命令。
但賈十一毫不猶豫的抽刀擊打胸前的盔甲,朗聲回應:“末將領命!”
賈琮點了點頭,又叮囑了一句:“可還記得二哥的戰法,穿插、穿插、再穿插!戰力減弱三成立刻伺機迴轉。”
“末將省的,將軍放心便是!”
說罷,賈十一就雄赳赳氣昂昂往城下而去。
呂效祖目送賈十一離開,忍不住問道:“大人,八百對一萬,十一將軍此去豈不是送死嗎?我軍借堅城固守豈不是更加安全?”
“進攻纔是最好的防守,咱們能戰之兵不過三千餘,城下卻有近一萬五的偃耍瑪橙藦妱莨コ牵賵怨痰某浅囟加惺氐目赡堋V挥羞M攻,不斷地進攻,才能一步步打擊敵人的軍心,打得他們不敢壓上全部的兵力攻城,才能緩解城頭的壓力。”
賈琮聽着耳邊的陣陣戰鼓聲,面色越發平靜。
他對呂效祖說道:“後勤之事,就交給呂大人了。城頭不能斷了熱食肉羹,自現在起,城中實行軍法,無特殊情況城裏的百姓不得出門,違令者,斬!”
“戰鼓隊,準備遠攻!”
咚咚咚、咚咚咚……
驟然加快的戰鼓聲讓城頭的氣氛變得更加肅殺,賈琮揮手讓呂效祖等文官下去,隨後轉身就回到了城垛邊,肅穆看向城下……
人潮湧來,傳令兵不斷的計算距離:“五百步……四百五十步……四百步……開炮!”
“轟轟轟……”
巨大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城頭噴出七道火舌,升起的煙霧很快就被寒風吹散。
七顆彈丸飛過護城河,略過衝在最前方的偃耍再人混亂的陣型四分之一處狠狠砸下,瞬間帶走了數十近百的偃耍以谠以诘厣厢釓椓似饋恚俅卧蚁隆�
“兩百步……一百五十步,弓箭手,進攻!”
正規軍的優勢極其的明顯,每一個兵種都會在最合適的時機發揮最大的作用。
敵人還未衝到護城河邊,就被火炮與陣陣箭雨帶走了數百人,讓立馬中軍的韓通冷了臉。
沒想到兗州的官軍主力被騙出去後,城中剩下的小部人馬還會有如此強的戰力。
轟轟轟……
城頭繼續噴射着火舌,一顆顆炮彈一次次在人羣中劃出一道道血痕,韓通冷聲下令:“將咱們的火炮拖出來,給本王狠狠的還擊。”
“明王不可,咱們的操炮手還不能熟練操炮……”
中年文士剛想勸說,卻見韓通冰冷的看了他一眼,只能低頭退下。
白蓮教的火炮那可是花了重金購自海寇,這幾門來自西洋的艦載火炮輕便小巧,卻也比官府城頭的火炮射程要近的多。
靠着人羣掩護,白蓮教終於將火炮悄悄挪到了距離城頭兩百步的距離,慌里慌張的填裝彈藥,也不管瞄準的地方是哪裏,直接點火發射。
轟、轟、轟……
四門火炮依次發射,彈丸划着弧線飛出,一顆砸在了城頭,炸飛了一塊城垛,磚石飛濺,砸傷了好幾名借城垛掩護往外拋射箭雨的官兵。
餘下三顆卻飛向了城牆下正在擺放攻城梯的自己人,炸死了十餘人,甚至砸毀了一架攻城梯。
指揮火炮的白蓮教頭領一腳踹倒了身旁的操炮手,忍不住大罵起來……
韓通也看到了自家火炮的荒唐戰績,強忍着怒意繼續下令:“傳本王令,率先攻上城頭者,賞銀萬兩,賜護法!”
他又對中年文士說道:“先生去一趟左、右軍,讓宋辛、韓訣儘快恢復對大軍的指揮,這樣亂糟糟的衝殺,只會白白犧牲兄弟們的命。”
太亂了,太亂了,一切都跟他預想的不一樣。
賈家小兒真是好算計!
……
城頭的賈琮已經發現了藏在城外樹林中的火炮,距離越有兩百步,聽炮聲判斷應該是小型炮。
“給炮手傳令,看到東側的那片樹林了嗎?給本將轟平了它!”
邪教妖人,聽起來嚇人,實際上就那麼三板斧。
射程這麼點的小型火炮還敢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簡直就是送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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