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193章

作者:一品御猫

  ……

  賈琮原以爲這次的籌糧宴會很艱難,卻不想會如此的順利簡單。

  雖然糧食只籌集到三千餘石,加上晏家承諾的一千石,總共還不到預設的一半多。

  但銀子的問題卻得到了解決,除了榜一的郭林冬外,洪世興等兗州士紳富商,提交了一份名單,每一個人的名字後面都寫着捐獻的銀子數目。

  呂效祖笑的嘴巴都合不攏了,覈算完成後就跑到書房,跟劉恪與賈琮稟道:“王爺,大人,不算郭家給的銀票,一共是十一萬兩千五百兩。這兗州城的人真是太豪爽了,最低都捐獻了兩千兩白銀。”

  劉恪接過賬本看了看,也對兗州士紳富商的豪舉給震撼到了,感嘆道:“之前京畿雪災,四哥提議朝中捐獻,總共籌集不到三萬兩白銀,不成想兗州城的人比京城的文武還要知忠義。”

  呂效祖臉都紅了,喃喃說道:“下官也知忠義……下官還捐了兩月的俸銀呢……窮啊,下官至今還租着官舍住呢。”

  “沒說你!”

  劉恪瞥了呂效祖一眼,戶部就沒幾個不摳的,一個個都跟老貔貅學的摳門無比。

  賈琮打起了圓場,將賬本還給呂效祖並囑咐道:“呂郎中是個清官,能捐獻兩個月的俸銀當然是忠義之臣。勞煩呂郎中將今日捐獻錢糧的忠義之士列一個名單出來,張貼公佈,並請人刻碑立傳。”

  呂效祖眼中精光一閃,拱手道:“大人好主意,下官這就去安排。”

  咚咚咚……

  門口的王府親兵敲門進來,抱拳稟報:“王爺,府衙外有一名叫郭林冬的人,帶來了十餘輛馬車,說是來送銀子的。”

  ……

  因爲兗州鬧匪的緣故,兗州的門禁檢查比以往要嚴格的多。

  在欽差入駐府衙的第二日,天災人禍導致的大量流民開始不斷雲集兗州府城。

  城牆外搭建的粥棚下,熱氣騰騰的熱粥讓艱難撐到府城的災民落下了眼淚。

  也許他們出發的時候都還有親人在身邊,可又是鬧匪又是天寒地凍,能撐到這座粥棚外,或許只有他們自己了。

  劉恪站在城樓上,遙看兗州城的北方。

  流民的隊伍拉的很長,遠遠不見盡頭。

  “這是多少人受了災啊,你昨日弄到的糧食恐怕撐不了幾天。”

  一旁的賈琮點了點頭,總共不到兩萬石糧食,若只是城中的軍民,還能撐個十天半月。

  可看着粥棚下越聚越多的災民,賈琮只是大概預估,就能看出情況比自己預想的還要糟很多。

  “王爺、大人,小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劉恪回頭看了一眼憨實的郭林冬,忍住了煩躁點了點頭:“說罷。”

  郭林冬自昨夜將銀子拉到府衙後,就說他那個身負戶部員外郎散階的父親,將他趕出了家門,讓他跟在欽差大人的身後助朝廷剿匪賑災。

  什麼時候偃吮唤饲瑴Q,災民都安頓好了,再讓他回家。

  於是郭林冬就住在了府衙,幫助呂效祖籌集錢糧,覈算賬目,組織人手搭設粥棚……

  不得不說,別看這是個憨實的胖子,做這些事還真是一把好手,洪世興等人派來幫忙的人手,在他的指揮下盡然連一點差錯都沒有,算是給呂效祖幫了大忙。

  只聽郭林冬說道:“別的地方不敢說,兗州各州縣的情況小民還是很熟悉的。按說王爺與大人才來兗州短短兩日,災民不可能這麼快就知道欽差駕臨兗州城,更別提在王爺抵達兗州的第二日就聚集了這麼多的災民。這,不正常。”

  “所以,這是有人刻意爲之!”

  劉恪與賈琮當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災民不管是什麼原因得知了欽差駕臨兗州的消息,他們都不得不想辦法賑災。

  賈琮不由苦笑:“不管是什麼原因,朝廷總不能拋下災民不管啊。”

  郭林冬忙搖頭回道:“小民當然不是說不管災民,小民有個不太成熟的建議,不如將災民作一區分,年輕力壯者去老弱幼小者去疏通河道、修築城防,最好能遠離府城要地。老弱婦人則毗鄰府城而居,由朝廷供養。”

  以工代賑?

  倒是和賈琮的想法不侄希瑢嵲谑蔷奂诟浅菭澫碌臑拿裨絹碓蕉啵l也不敢保證其中會不會混雜白蓮教匪徒,讓其就這麼聚集在府城外,實在太危險了。

  劉恪將目光轉向賈琮,詢問賈琮的看法。

  賈琮點了點頭說道:“郭員外說的對,不能讓災民就這麼聚集在府城外了,而且不能讓他們閒着,人一閒就容易出問題。可以以朝廷的名義招募工匠人手,疏通河道也好,修築城防也行,將災民分開。最好能在提供食物的情況下,給些工錢,這樣災民們對將來的生活就有了盼頭。”

  聽到賈琮贊同自己的提議,郭林冬欣喜萬分。

  他爹讓他又獻銀子又獻力,可不就是想讓他在貴人面前露臉求得賞識嘛。

  “小民也是這麼想的,最好能給工錢,而且不能全給,做工期間只給一半,餘下暫存官府,一切安穩回鄉時統一發放。”

  劉恪略微一思考懂了賈琮與郭林冬的意思,臉上露出了笑容。

  糧食的問題總會有辦法的,兗州城外的流民安置問題一解決,府城的壓力就緩解了大半。

  他笑呵呵拍了拍郭林冬的肩膀:“郭林冬,你很不錯!”

  “這都是小民應該做的……”

  “本王現在以欽差的身份,任命你爲欽差行轅參事,就暫定正七品吧,由你負責,將城外的災民進行區分安置。”

  劉恪招手叫來自己的親兵衛統領,吩咐道:“你去安排,給郭參事安排一隊親兵,聽從郭參事的調遣。這年月,真正做事的人多受刁難,底下的人要是爲難你,你就讓人來告訴本王,本王提天子劍去砍了他!”

  ……

  昨日郭林冬獻銀時,很多人還不理解郭家爲何這麼傻,朝廷說借真的會是借嗎?官府的人什麼時候會將喫到嘴裏的肉吐出來?

  但第二天郭林冬就被身爲欽差大臣的忠順王封官七品,並受命安置城外災民,將來兗州安穩後怎麼也是大功一件,指不定就要官升一級,成爲真正的朝廷官員了。

  洪世興一拍大腿,心中懊悔無邊。

  郭老頭真是老奸巨猾,他怎麼就沒想到這些呢?

  他的長子洪騰只考中了同進士,至今還在西南當着升職無望的小州知州。

  二子洪驕也因爲如夫人的同進士出身,當了兩任縣丞升官無望辭官回鄉,如今跟着自己打理家業。

  走官場的路,要麼才華過人,要麼攀上貴人,眼下在府衙的兩位可不就是貴人嗎?

  “來人,去將驕兒叫來!”

  “回老爺,二爺去了晏家探望晏夫子了。”

  洪世興嗯了一聲回應,唉,自己都糊塗了。

  晏徽重病,他今日一早就遣老二帶着一株遼東老參去探病,聽到郭林冬的際遇後,一着急竟然還忘記了。

  算了,還是自己親自上!

  “去讓夫人取五千兩銀票,備車,去府衙!”

  洪家不比郭家這等皇商,家中聽起來豪富,實際上現銀並不是很多。

  賈琮看着洪世興遞過來的銀票,詫異的問道:“老員外這是做什麼?昨日員外不是剛捐獻了五千兩銀子嗎?”

  洪世興起身,往北方拱手,振振有辭:“聖君在上,洪某受皇恩在兗州爲官二十年,當下兗州天災人禍,百姓流離失所,洪某豈能落於人後。今日洪某便是來向大人請命的,還請大人應允,賜洪某一職,以報鄉梓!”

第二百六十九章 白蓮聖母當妾

  洪世興的來訪目的倒也簡單,而且正中賈琮下懷。

  兗州府可以說是爛透了,自府衙經歷司經歷以上,近乎全軍覆沒,均參與了貪墨、瀆職之事。

  同行的龍禁衛稍一審問,就氣的劉恪請出了天子劍,要去牢中宰了這羣國俚撃摇�

  要不是賈琮與呂效祖勸說,估計這會兗州府府衙的官吏盡數都要去閻王殿報道了。

  當然,賈琮與呂效祖可不是爲這羣國俚撃仪笄椋畮煜У腻X糧至今還沒查到去了哪呢,他們的背後肯定還有人,而且兗州鬧匪的事指不定與府衙官吏有關,一切的一切都有這千絲萬縷的聯繫。

  就這麼砍了,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

  戴罪立功什麼的,賈琮根本就不考慮給這羣人機會,當然這也導致了呂效祖這兩天幾乎一個人幹着十個人的活,要不是郭林冬帶來人幫忙,估計早就累趴下了。

  兗州的龍禁衛千戶所雖然也跟着府衙的人同流合污了,不過地方資料還算齊全。

  洪世興爲官二十年,大概是因爲身處鄉梓顧忌名聲的緣故,官聲、名聲都還不錯。

  辭官的原因也有些微妙,貌似是得罪了前任滋陽縣令、如今的兗州同知穆鄂。

  而穆鄂的老丈人,如今是山東承宣布政使司右參政孔仁荇。

  孔仁荇,衍聖公府嫡支,當代衍聖公孔仁軒的堂兄,孔家爲數不多在朝爲官的存在。

  府衙以及府治所在的滋陽縣縣衙,自知府以下,同知、通判、推官、縣令、縣丞等等盡數關進了大牢。

  擺在劉恪等人面前最大的問題已經不是錢糧了,而是缺人,而且缺額甚多。

  發去京城的急奏誰也不敢說什麼時候能收到回應,劉恪不耐煩這些事,統統交給了賈琮與呂效祖,自己每日排兵佈陣,開始了剿匪大業。

  “不瞞洪員外,今日員外不來,本官也要親自去趟員外家裏。府衙與滋陽縣縣衙的事你應該聽說了,本官現在急缺人手,員外能來,算是幫了本官大忙了。”

  賈琮沒有繞彎子,抬手請了洪世興坐下。

  清茶一杯讓洪世興激動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些,便聽賈琮繼續說道:“王爺忙着剿匪的事,府中政務幾乎都壓在了本官與呂郎中的身上,本官正愁沒人手呢。”

  洪世興立馬拱手應道:“大人但有差遣,在下莫敢不從,還請大人儘管吩咐。”

  ……

  能在兗州當了二十多年的縣丞,官聲、名望都不錯,可見洪世興是個頗有能耐的人。

  賈琮做主,從劉恪那裏討來了好幾張蓋有欽差大印的官憑告身,暫擬洪世興代滋陽縣令,負責總領滋陽縣一切事務。

  而且賈琮連洪世興閒賦在家的兒子都沒放過,聽聞其善於理財,一紙徵令將其調去了呂效祖麾下,賜了個從七品的欽差行轅參事的頭銜。

  城門立柱,有了洪世興當範例,原本還在觀望的府城士紳多多少少都動了心思。

  一連三日賈琮都穩坐府衙,陸陸續續有十來家的家主拜訪。

  在洪世興的推薦下,加之龍禁衛的探子私下查探,賈琮擬定了暫代府衙、縣衙以及充盈欽差行轅的人選,報予劉恪後,於第三日下午將任命文書送抵各家。

  終於在欽差駐蹕兗州府的第六日早上,幾乎停罷的兗州府衙、滋陽縣衙正式恢復了咿D。

  噹噹噹當……

  鐘聲大作,埋首案牘的賈琮猛地抬起頭來。

  連日來的大雪好不容易停了,原本定好今日午後要去城外巡視賑災之事,不想突然傳來警鐘聲。

  賈琮起身推門走出了值房,卻見一名禁軍校尉快步走了進來。

  “大人,斥候在城北約十里處發現約萬餘不明身份的人馬,正朝府城襲來!”

  “王爺如今在何處?”

  校尉的稟報讓賈琮大喫一驚,兗州府城北側是寧陽縣,劉恪昨日剛剛帶兵出發去了寧陽剿匪。

  因府城周邊還算安穩,任城衛奉命分兵兩路,分別去了東邊的曲阜縣以及東邊的濟寧州,當下府城就只有一千五百人的禁軍跟兩千任城衛。

  校尉抱拳回道:“信使今早剛走,還沒有消息傳回來。”

  “給任城衛大營傳令,調任城衛大營剩下的人馬全部進城。再傳令郭林冬,暫停治河事,讓他帶着人去濟寧州,不要靠近府城一帶。城外災民全部進城,四門關閉,沒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城。”

  “擂鼓聚將!”

  咚咚咚咚……

  鼓聲震天,兩刻鐘之後包括欽差行轅、兗州府衙、滋陽縣衙的文武齊聚兗州府衙門大堂。

  腥寺渥幔Z琮取出了剛剛收到的斥候急報。

  “諸位應該都收到了消息,萬餘白蓮教的亂匪繞過了曲阜,沿泗水直奔府城而來。根據斥候的探查,這羣亂匪乃是有備而來,不但人數卸啵�攜帶有攻城器械……”

  轟!

  大堂中的腥水敿凑隋仯谴蟛咳笋R四處出擊去剿匪,城中兵力空虛,這是兴苤氖隆�

  當下數千亂匪攜帶器械襲來,他們都有些莫名的恐懼。

  晏家的慘狀大家可都看在眼裏,那羣嘴裏喊着濟民救世的白蓮教匪徒,燒殺劫虐無所不幹,據說晏家九歲的小姑娘都被扒了個精光,死時不知遭了多少罪。

  淤泥源自混沌啓,白蓮一現盛世舉。

  口號多麼的偉光正,可實際上呢,白蓮教早就失去了最初的面貌,簡直是燒殺搶劫、姦淫辱虐無惡不作。

  晏家在兗州府甚至是整個山東都有着仁善之名,晏家家主晏徽乃山東大儒,一生醉心教書育人,族中更是數十年無一惡子。

  兗州府佃戶最想租種的人家絕對是晏家的地,因爲晏家的地只收三成的租子。

  就這樣的好人家,老宅被燒,家族留守的族侄一家盡數死絕,連九歲的小女孩都被凌辱致死。

  家中的僕人、租種晏家田地的佃戶爲保護主家,死傷十餘人。

  如此的慘狀,令在座的腥藷o比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