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劉恪瞅了一眼雙股顫顫的兗州府同知穆鄂,年過五十的老頭只偷偷看了一眼劉恪冰冷的臉就不自覺的跪下了。
咚咚咚……
一連三個響頭,穆鄂哀求道:“王爺恕罪,下官什麼都說……”
“壓下去仔細審問,晚膳前本王要知道糧食去了哪裏。”
快刀斬亂麻,劉恪懶得與這羣貪官污吏打機鋒,直接讓親兵將堂中的統統押了下去。
賈琮已經看完了兗州府送上來的文書,以及各縣送來府衙的情報消息。
他不禁皺起了眉頭,僅從兗州的形勢來看,有些詭異啊。
按說曲阜是這場匪災的源頭,兗州府距離曲阜縣城快馬不到兩日距離,何故任城衛遲遲不動,直至白蓮教搶完了孔家跑去了泗水縣,任城衛纔派遣大軍追擊剿匪。
如果說是地方官員無權調集衛所兵馬,那老師徐晉呢?
徐晉身負皇差,持金批令箭,萬人以下大軍根本不需報予京城。
根據龍禁衛傳回的消息,徐晉臨出發時明明下令任城衛調兵剿匪的,可直到徐晉在曲阜縣外沒了蹤跡時,任城衛始終沒有一兵一卒走出大營。
“十三爺,我想去任城衛走一趟……”
劉恪直接打斷了賈琮的話:“你不想,乖乖在府衙待著,本王會傳令任城衛指揮使馬靖前來。”
開什麼玩笑?當下兗州府上下文武就沒一個可信得,賈琮去了任城衛鬼知道會不會出現什麼意外。
堂堂欽差都能在曲阜縣城外不知所蹤,再丟一個欽差副使又有什麼不可能的。
賈琮聞言嘆了口氣,正要再次請命,卻見隨行的戶部山東清吏司郎中呂效祖帶着兩名書吏,攜帶一沓賬冊走了進來。
“王爺,小賈大人,情況比下官想象的還要糟糕,兗州府庫僅有一千石存糧,庫銀兩萬兩,還都不是官銀,摺合市銀最多一萬七千兩出頭。”
嘩啦啦……
呂效祖讓人將賬冊全部堆在劉恪面前的桌案上,隨便翻開一本再次嘆氣。
“都是作假的賬冊,若按賬冊所載,府庫存糧應該在三萬石以上,存銀應該有八萬兩白銀。可下官親自帶人去查了,糧庫裏是已經發黴的一千石陳米,銀庫只有成色很差的市銀擺在架子上。”
劉恪還算冷靜,強壓着心中的怒火制止了呂效祖繼續說下去。
當務之急是趕緊籌集錢糧,根據四處送來的消息,聽說欽差駐蹕兗州府城,各地的流民已經往這裏匯聚過來了。
賈琮站起身來,抱拳請命:“下官請命籌糧,明日午時前定會籌集到萬石糧食!”
“荒唐,你去哪裏籌集糧食?”
劉恪正心煩着,揮手打斷了賈琮的話。
卻見賈琮神情鄭重,再次拱手說道:“下官真有辦法籌集到糧食,不過需要借王爺的名頭一用……”
……
兗州鬧匪,天災人禍齊至,城外哀鴻一片卻絲毫不影響城裏歌舞昇平。
泗水河從兗州府城穿過,沿河兩岸頗有秦淮河畔的韻味。府衙東南的泗水河畔,酒樓茶館、青樓畫舫一應俱全。
賈琮倚着木欄憑眺遠處的燈火,呂效祖看着手中的名單有些疑慮。
他不禁開口問道:“大人,這些人真的會把糧食賣給咱們嗎?囤積居奇向來是這些商人的手段,如今城中糧價一日三漲,他們怎麼可能會平價售於官府?”
賈琮摸了摸腰間的雁翎刀,冷冷說了一句:“他們便是不想賣,本官也會讓他們乖乖賣給咱們的。”
咚咚咚……
賈十一推開雅間的門走了進來,抱拳稟道:“除了曲家、秦家、晏家外,城中其餘鄉紳、富商共計四十二戶主事人具已到來,正在樓下候着。”
“十一叔,那三家可有說過不來的原因?”
賈琮摘下了腰間的蟠龍金令,輕輕搓着上面的龍紋。
只聽賈十一回道:“曲家家主讓人回話,感染了風寒,暫不得行。秦家的管家說,他家家主的第八房小妾今日待產,沒時間過來。晏家在城外的老宅遭了白蓮教的毒手,祠堂被毀,族人死傷多大二十餘人,晏家家主晏徽吐血昏迷,其長子晏承霖倒是回了一封書信……”
說着,賈十一將那封信遞了過來。賈琮打開一看,書信的內容很簡單,晏家家主晏徽昏迷,家中子女皆在家中侍疾,無法赴宴。
略過那幾句致歉外,晏承霖估計是想到了賈琮邀請的原因,附上一道蓋有晏家家主印記的手書,憑此可去晏家糧鋪拉走千石糧食。
晏承霖信中說,糧食無償捐獻,只求官府爲晏家死傷的二十餘族人報仇雪恨。
賈琮收起來書信,同時將手中的蟠龍金令遞給了賈十一。
“既然曲家跟秦家給臉不要臉,那本官也就不打算繼續給他們臉了。十一叔,你親自帶人查封這兩家的商鋪和倉庫,把所有的糧食連夜拉去府庫存放。若是有人阻攔,殺無赦!”
咕咚!
呂效祖忍不住嚥了下口水,他猶豫了下硬着頭皮勸道:“大人,這樣做有些不教而誅之嫌。查封了鋪子倉庫便好,殺人的話……”
“不殺,何以震懾宵小?”
賈琮冷漠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殺氣,他擺了擺手:“去吧,既然曲家和秦家的人不願意來,那就再也別來了。呂大人,隨本官下樓去會會這羣兗州名流吧。”
沂蒙樓是兗州府城最大、最奢華的酒樓,一樓、二樓坐滿了賈琮邀請而來的兗州名流。
賈琮與呂效祖自三樓樓梯往下走時,原本喧鬧的酒樓立馬變得安靜。
紫袍在身的賈琮讓這些人既好奇又畏懼,這位小爺有一個混不吝的爹,百無禁忌。
他們曾想過聯手對抗賈琮的邀請,可商量了一個下午最後還是沒敢像曲家、秦家那樣尋了理由拒絕。
畢竟不是誰都有高官顯爵的背景,或許他們頭上有舉人、秀才的功名,家中有一二官紳撐腰,可誰的腰也比不過面前這位小爺的腰粗啊。
況且,這位小爺的背後還有一尊大神,名傳天下的忠順親王還在府衙坐着呢。
“拜見賈大人,拜見呂大人……”
賈琮走到了樓梯的半腰,面色平靜,俯視行禮的腥恕�
他抬了抬手,沉聲說道:“諸位不必多禮,本官今日邀請諸位過來是有求於諸位……”
四下當即有有嗡嗡嗡的竊竊私語聲,賈琮並未在意,反而直截了當的將自己的要求說了出來。
“白蓮教匪作亂的事想必諸位都知道,天災人禍齊至,百姓流離失所。兗州府出了碩鼠,府庫半點存糧都沒了,故而本官今日邀請諸位來此,就是想跟諸位買些糧食應應急。”
“鄙人洪世興,敢問賈大人,兗州沒了糧食,爲何不像濟南府調糧?”
賈琮看向向自己拱手發問的白鬚老者,搖了搖頭回道:“鞭長莫及,流民眼看就要彙集至府城,大雪漫天,從濟南府調糧已經來不及了。所以本官方纔說了,是想跟諸位買些糧食應急。”
洪世興拱手再問:“若是能助朝廷賑災,我等自是義不容辭。不過……”
“洪老先生大可直言!”
只見洪世興面帶自嘲之色,與周圍的人交換了一下眼神說道:“不瞞賈大人,若是千八百石糧食,我等湊一湊也能拿的出來,別說購買,就是無償獻給朝廷都行。可方纔大人也說了,府庫幾無半點糧食,我等便是籌集千八百石的,那也是杯水車薪啊!”
第二百六十八章 無心插柳柳成蔭
洪世興是兗州商會會長,在兗州四州十八縣擁有別人無法匹敵的名望。
洪家或許不是兗州府最有錢的,但絕對是聲望最高的。洪世興身負舉人功名,在府治所在的滋陽縣當了二十餘年的縣丞,知天命之年正式致仕。
其子洪騰、洪驕分別於昭武四十一年、元祐二年考中同進士,孫輩亦有舉人、秀才的功名,當得書香門第,官宦世家之稱。
今日午後,身爲欽差副使的賈琮,發帖宴請城中士紳富商。
收到請帖的第一時間,府城名流基本上都聚集在了洪家大院內。除了晏家那是真的不宜赴宴,像是曲家、秦家背後有靠山的人家,餘者都擔心這場宴請會是鴻門宴。
最後還是洪世興對朝中官員的瞭解頗多,沒膽子拒絕賈琮的邀請,而且還勸住了想要跟風曲家、秦家的人。
每月他都能收到朝廷的邸報,御貓賈琮是什麼樣的人,他自認比兗州府的其他人都瞭解。
對抗這位小爺就是對抗榮國府,更直接點,那就是跟皇帝陛下作對。
別說曲家、琴架的背後有貴人,再貴能貴得過皇帝陛下?
可惜兗州府的糧食基本上都被……
唉,有心討好卻無力籌糧啊!
越是琢磨越是遺憾,善於察言觀色的洪世興,在看到賈琮逐漸冷峻起來的神色後,忙解釋道:“大人有所不知,不是我等不願襄助朝廷,實在是有心無力啊。兗州府的糧食向來都被曲家、秦家把持,便是我等家中的產出,也僅夠自用罷了。整個兗州府的糧食鋪子,只有曲、秦兩個姓!”
“是呀是呀,我等也是有心無力,朝廷缺糧,在下願捐兩百石,再多在下家中的人也要餓肚子了。”
“小民也願鼎力相助,除卻留足家中所需,小民願將剩下的糧食盡數獻於大人……哦,不對,是獻於朝廷。”
“我……我……我家沒糧食啊。要是籌銀的話,我倒還有不少,我家最不缺的就是銀子了……”
嗯?
說話的是一位胖乎乎的中年男子,面相憨實,見腥硕荚诒碜胖倚墨I糧食,急的漲紅了臉。
賈琮抬手壓了壓,衝那人問道:“這位是……”
胖乎乎的中年男子看到了賈琮的目光轉向了自己,跟自己說話,有些受寵若驚。
“回大人,小民郭林冬,家中是做陶瓷生意的。”
陶瓷?
“大人,郭家世代燒製瓷器、陶器,自開國就是山東僅有的皇商家族。”
洪世興的介紹讓賈琮對這位看似憨實的胖子刮目相看,怪不得敢說他家最不缺的就是銀子,人家是真的不缺銀子啊。
既然不缺銀子,那麼……
賈琮輕咳了兩聲,面色更加凝重。
他長嘆了一聲:“實際上兗州府的銀庫基本上都被貪官污吏掏空了,王爺剛剛上奏朝廷,請求戶部緊急調銀。但你們也都知道,當下大雪封路,吆佣急粌鲎×恕�
“沒事啊大人,銀子的事您交給小民就行!”
郭林冬一聽是要銀子,不但沒有絲毫的抗拒,反而將胸膛拍的啪啪響。
賈琮一臉詫異,什麼時候商人有這麼高的情操了?
“郭員外,本官缺的可不是幾百幾千兩……呂郎中,你覈算所需的銀兩是多少來着?”
呂效祖拱手回道:“以下官的估計,最低不能少於白銀五十萬兩。”
嘶!
洪世興倒還罷了,只是微微皺眉,其他人都深吸一口涼氣,五十萬兩啊,他們一人湊一萬兩都一定夠。
反倒是郭林冬臉上的笑意更盛了,竟然往袖子裏掏啊掏,掏出一沓銀票出來。
只見郭林冬大步往前,雙手將銀票遞上:“大人,這是十萬兩銀票,今日來的急,小民就帶了這麼點,一會小民回去後,就再送四十萬兩過來。若五十萬不夠,小民還能再湊五十萬兩出來!”
嘶!
這回就是洪世興都深吸了一口涼氣,郭家豪富這事大家都知道,但沒想到會這麼豪。
抬手就是五十萬,不夠還有……
賈琮都被郭林冬的大手筆給震撼到了,親兵將銀票呈上來後,厚厚一沓銀票,最低都是一千兩一張的面額。
“郭員外……”
郭林冬拱手解釋道:“家父說王爺跟大人宴請城中士紳,不外乎籌糧籌銀,糧食我家沒有,但銀子真的不缺。家父腿疾不良於行,便讓小民一定要將銀子送到大人手中。”
“郭家忠義,本官記下了。待將來回京後,一定將郭家忠義之舉稟報陛下。”
賈琮也沒有猶豫,頷首回禮將銀票交給了身後的呂效祖。並給了郭林冬承諾:“當然,這銀子算朝廷借的,戶部的銀子一到,本官就命人送去你家……”
郭林冬謙讓一陣,說郭家世受皇恩,這些銀子就當獻給朝廷用作賑災剿匪。
賈琮鄭重的拒絕了他的提議,賑災剿匪都是朝廷的義務,拿郭家的銀子做這些事的確可以給朝廷省下不少銀子,但這會降低朝廷在百姓中的威望。
糧食沒有籌集到多少,郭林冬的豪舉倒是爲賈琮解決了銀子的問題,算是無心插柳了。
洪世興等人一共才籌到了三千多石的糧食,郭林冬也幫腔說他們這些人的確沒有多少糧,兗州府的糧食幾乎把持在曲、秦兩家。
好在賈十一的動作很快,大軍直撲曲、秦兩家在城中的糧鋪,不算城外的莊子,光是城中的存糧就高達一萬多石糧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賈琮收到消息後長舒了一口氣,他舉起茶杯,向腥酥轮x。
洪世興舉杯還禮,跟賈琮說道:“我等方纔商議了一下,我等雖不能在糧食的問題上幫到朝廷,卻也能出些銀子、人手,以助朝廷賑災剿匪。”
說着,他起身在賈琮耳邊小聲說到:“大人,曲家的嫡女嫁去了曲阜,秦家有一子是內閣齊次輔的女婿。大人若要籌糧,不妨查一查這幾年曲家跟秦家的田產變化……”
“原來如此,怪不得曲家與秦家如此大的架子。”
賈琮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洪世興不愧當了二十餘年縣丞的人,一句話就給賈琮點出了這兩家的背景與他們的問題。
田產……
看來這兩家的田產有大問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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