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191章

作者:一品御猫

  劉恪往嘴臉扔了一顆梅子,咀嚼了幾下滿足的說道:“本王教你一個辦法,你那嫡母膝下無子,讓你姐姐記入她的名下,充作嫡女來養,這樣將來在身份上也就不會太差。便是你,也可以記在你那嫡母的名下……”

  “我就算了,我爹又不缺嫡子。”

  賈琮感激的看向劉恪,這位京城最大的老紈絝,確實給自己出了一個好主意。

  他可以不在乎嫡庶,但迎春不行。

  榮國府嫡出大姑娘與庶女的身份之差在家裏都表現的淋漓盡致,更何況迎春已經到了說親的年齡。

  這一年多時間,有不少人家有意無意打聽過迎春的情況,但就是老太太也說,說親的人多是各家府上的庶子,要麼是門第不相配。

  賈琮曾經想過給自己的姐姐尋一寒門舉子,想着有府上撐腰,對方也不敢欺負姐姐,最後卻被老太太好一通數落。

  “二丫頭在咱們家養的金尊玉貴的,你是想將她嫁去小門小戶給人素手調羹當丫鬟?”

  “你姐姐在家時喫的、用的、穿的哪一個不是一等一?你覺得你口中的寒門舉子能買得起蘇繡還是蜀澹繎{什麼老婆子如寶似玉養大的孫女,要送去他家喫苦受罪?”

  “俗話說,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你當天下讀書人跟你那老師一樣,少年英才六戰六捷?”

  “萬一你挑的所爲少年英才連試不中,將來三丫頭、四丫頭都身穿誥命,二丫頭依舊布裙荊釵,她不在乎,你能不在乎?”

  “你說高門子弟有寵妾滅妻之舉,難道寒門驟得富貴,還能爲你姐姐守身如玉不成?哪家男子不納妾?只要咱們家不倒,哪家敢寵妾滅妻欺負你姐姐?”

  ……

  有些話老太太說的很直接也很現實,她見多了女兒家的婚嫁,高門內宅或許有不少爭鬥,但有孃家撐腰,女兒家也不會過的艱難。

  但寒門書生若驟然富貴,除非品性上佳者,女子孃家但有波折,拋妻棄子都是輕的,指不定哪天好好的人就“病逝”了。

  “本王這倒是有個好人選……”

  嗯?老紈絝要當媒婆?

  賈琮收起了回憶,試探性問道:“誰啊?我認識不?您可別說是世子殿下。”

  劉恪翻了個白眼:“崇兒已經定親,你願意你姐姐來我家做妾?”

  賈琮連忙搖頭,這可不行,世子次妃也是妾,元春入宮他都不樂意,可別提親王府了。

  “是你認識的人,理國公府旁支,柳湘蓮柳二郎。”

  馬車嘎吱嘎吱碾過路上逐漸厚實起來的積雪,賈琮怔怔出神。

  劉恪說出來的人名讓他有些喫驚,不過柳湘蓮這個人,倒確實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前段日子鐵網山圍獵,柳湘蓮的英武入了皇帝的眼,大比排名第一,賜下五品官職進了御前三衛的神武營。

  就是柳湘蓮的年紀大了些,差不多要比迎春大上七八歲的樣子……

  劉恪美滋滋的喫着果子點心,往厚厚的毯子上一趟,悠哉悠哉的哼起了小曲。

  直到賈琮回過神來他才繼續說道:“柳湘蓮這個人吧,前幾年流連於秦樓楚館,名聲被理國公府的人傳的浪蕩不堪。但品性絕對不差,要不然也不會入了四哥的眼。這事兒你仔細琢磨琢磨,等回京了跟你爹說一說,不管成不成到時候給本王一句痛快話。”

  “您怎麼管起這事了?”

  賈琮好奇的問了一句,劉恪突然嘆了一口氣。

  “柳湘蓮的父親曾救過本王的命,當年他臨終前將柳湘蓮託付給了本王……”

  劉恪沒有明言其中具體內情,但賈琮也終於明白理國公府打壓柳家庶支這麼些年,卻始終不敢真害了柳湘蓮的原因。

  原來柳湘蓮喪父喪母后,還能在京城逍遙這麼多年,是因爲有這尊大佛在背後撐腰啊。

  ……

  今冬天氣嚴寒,吆颖倍我呀Y冰兩月。自通州至東昌府,冰層厚實根本無法通行。

  又逢大雪漫天,兗州事急卻也不敢太過疾馳,路途中耗費的時間比往日要多一倍不止。

  好在龍禁衛的消息源源不斷送至欽差行轅,劉恪與賈琮根據這些情報對兗州乃至曲阜的事有了大致的瞭解。

  “賈小三,你那老師應該就在曲阜哪個角落裏藏着。你看這裏,兗州的白蓮教竟然又冒出來個什麼護教法王,竟然攪得白蓮教分成了兩部互相攻訐,本王怎麼看都覺得這其中有貓膩。”

  數日的馬車顛簸,讓賈琮原本胖嘟嘟的臉頰消瘦了不少,當然賈琮依舊是個圓嘟嘟的小胖墩。

  東昌府的驛站很大,屋子裏的爐火燒的旺盛,兩人藉着爐火翻閱着龍禁衛送來的密奏。

  曲阜的白蓮教如星星之火,在兗州、青州、濟南三府之地燃起了熊熊大火。

  人數由原來的千餘人很快發展到了六七部共計四五萬人,嚇得山東都指揮使司調集數萬大軍撲向鬧匪之地。

  當然,聽起來聲勢浩大的白蓮匪亂在劉恪與賈琮看來,根本沒有什麼大的威脅性。

  四五萬人造反,沒有具體的綱領,沒有統一的指揮,緊靠邪教聚集土雞瓦狗哄騙老百姓能成什麼事?

  “嗤……”

  賈琮翻看着一封封密奏,不禁笑出了聲。

  “估計孔仁軒自己都沒想到,他點了一把火去掩飾自家的罪孽,不想最後他自己沒辦法收拾了。這些跟着白蓮教的人中,至少一半以上都是沒了土地活不下去的窮苦百姓,而山東最大的地主不就姓孔嗎?”

  劉恪將手中的密奏往桌上一扔,少見的凝重起來。

  若只是兗州一府之亂,他從京城帶來的三千禁軍就足夠應付了。但如今亂及三府之地,就需要調集重兵圍剿。

  而且剿匪戡亂可不是用刀子就能止住的,賑濟因兵亂產生的流民纔是重中之重。

  “孔仁軒這狗東西,算是把山東的百姓害慘了,三府之地遭了匪亂,又是青黃不接之時,還不知道會有多少人遭殃。”

  劉恪讓人取來輿圖,仔細思量。

  大軍好調,東昌府以及左近的大名府皆有駐軍,往南的徐州也有漕呖偠谨庀碌臄登т畋F在缺的是糧食以及禦寒之物。

  他將自己的憂慮之處講了出來,賈琮也不由皺起了眉頭。

  吆涌蛇�凍着呢,漕咄A藘蓚�月了,從京城調集糧食那時遠水解不了近渴。

  他試探性的問道:“東昌侯府應該有些糧食,咱們要不要順道去借些糧食?”

  劉恪搖了搖頭:“杯水車薪,本王估計最起碼要準備足夠十萬人喫上兩個月的糧食,千八百石的糧食頂什麼用?”

  “那就只能從左近州府調集糧食了……”

  賈琮從桌上翻開一本本公文,嘴中嘀咕着:“可這公文一來一回,加上調糧所需的時間,百姓哪裏能經得住大雪漫天之下的凍餓,指不定被白蓮亂匪一頓哄騙,成了拿着屠刀的惡魔。”

  咦?

  劉恪聽到賈琮的驚疑聲,扭頭看去。

  只見賈琮正出神的盯着手中的一封公文,咧嘴笑了起來。

  “十三爺,您看……”

  劉恪接過公文快速瀏覽,原來是兗州府衙送來的,上面說衍聖公府被大火焚燒,城中孔家宅邸大多隻是丟了些錢財,但城外各處莊子均安然無恙,府衙已經派遣兵丁駐守。

  同時還說了下孔家族人、錢財、糧食等物的大致情況,雖然沒有統計,但總的來說,孔家現在最不缺的就是堆在庫中快要發黴的糧食了。

  賈琮咧了咧嘴,小聲在劉恪耳邊說道:“我覺得夏江夏公公是個公忠體國之人,派他先行去兗州籌集賑災用的糧食,是個極好的主意。十三爺,您說呢?”

第二百六十七章 搶糧、貪糧、籌糧

  曲阜縣城方圓百里已經成了一片廢墟,白蓮教口口聲聲反抗暴虐統治,說什麼白蓮降世、解救萬民,實際上禍害百姓最深的就是白蓮教。

  兵匪兵匪,立國不到百年,朝廷大軍軍紀尚可,不說秋毫無犯總算不會作出擄掠百姓的惡事來。

  可白蓮教就不一樣了,搶走了老百姓的存糧,燒燬了老百姓的房子,甚至擄走了年輕的媳婦跟姑娘,還要強拉百姓入教,否則就是人間妖邪,要綁在火架子上燒死。

  張舵主過去搜颳了一波,李堂主又來了。

  好不容易李堂主離開了,又來了個徐法王,防山腳下的曲家鎮,再一次陷入了恐慌。

  好在這位徐法王跟別人不一樣,手底下的兵丁好像與胁煌粩_民,不進戶,不徵糧……

  小鎮不大,僅有的一間客棧老闆早就跑了,一隊精銳護送馬車入了客棧後院,走下一名中年文士,身着青衣,面帶凝重。

  身側的威武大漢抱拳問道:“大人,咱們的糧草不多了,要不要屬下去鎮上徵集一些?”

  “算了,他們哪裏還有糧食?”

  中年文士走進屋裏,升起了火爐,屋子裏的溫度漸漸上升。

  他展開輿圖仔細查看,最後用手一指小鎮北側泗水北岸的地方,那兒標註有幾個莊子。

  “牛犇,今晚勞累些,去這兒搶吧。”

  “啊?徐大人,強搶民財乃是軍法十斬所不容,況且這幾個莊子都是衍聖公府的產業!”

  中年文士看着輿圖上特意標註出來的鮮紅孔字,呵呵一笑:“記住,你現在的身份是白蓮教,白蓮教搶孔家,不是天經地義?”

  呃~

  牛犇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糾結了好一會在中年文士的冷漠眼神下拱手應道:“既然欽差大人有命,末將謹遵大人令!”

  “去吧,記得不要傷及無辜百姓,孔家的那些家丁護衛,殺了也就殺了。把糧食都呋貋恚襻嵋欢稳兆友Y,咱們還得駐紮此地,靜候時機。”

  送走了牛犇,屋中只剩徐晉一人,盯着爐中之火,他長嘆了一聲:“還真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咚咚咚……

  “進來。”

  嘎吱一聲,一名勁裝男子走了進來,將門關上後遞給徐晉一封書信。

  “青藤先生,東昌府送來消息,忠順王與小賈將軍已經到了臨清縣,隨行有三千禁軍。”

  徐晉撕開信封,草草閱讀後將其直接扔進了火爐中。

  “唐武,儘快讓人摸清濟南、青州、兗州三府之地白蓮教的據點,查一查孔家人中,都有誰跟白蓮教有勾結,查清之後不必留手,殺!”

  “是!”

  唐武躬身承諾,隨即問道:“那要不要傳消息給忠順王殿下以及小賈將軍?”

  徐晉搖了搖頭,鄭重回道:“不必了,如果咱們能悄無聲息處理了孔家之事,到時再傳信吧。若是被人發現,你我受着那些口誅筆伐就行,何苦拉別人進這泥潭之中呢。”

  唐武依舊是面無表情,他是羽林郎暗衛,天生走在黑暗中,早就習慣了替太上皇幹那些不能擺在明面上的事。

  但……

  徐晉不一樣啊,六元及第,將來應該入閣拜相的文曲星,豈能陷在小小的曲阜。

  唐武對面前的倔強書生很是無奈,之前多次勸過,可這位文曲星在看到曲阜周邊百姓過的苦日子,態度極其堅決的回絕了他的提議。

  “先生,其實這種事由末將來辦就好,臨出京時聖人說過,羽林暗衛必須保先生安然無恙。”

  徐晉捅了捅爐子裏的炭火,書信燒成的灰燼徹底消失不見。

  他笑了笑,抬頭跟唐武說道:“總要有人踏出那一步啊,而且我這個儒門之人很想親眼看一看,孔家到底幹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

  ……

  劉恪與賈琮一行入東昌府後,只是補充了糧草物資,短暫的休息了一夜就繼續南下。

  經過三日疾馳終於趕到了兗州府,欽差行轅駐蹕府衙,知府劉國良、同知穆鄂及府衙上下官吏盡數在大堂拜見欽差。

  劉恪大致翻閱了一下兗州府送來的文書後,刷刷幾筆寫好了兩份令詔。

  “傳令任城衛指揮使馬靖,讓他調五千兵馬沿泗水、沂水往曲阜縣方向仔細搜查。若是發現白蓮教匪徒,剿之。”

  “劉知府,府城還有多少存糧?立刻開倉放糧,濟寧、鄒縣、汶上、寧陽四縣加上府城都要設立粥棚,接納流民。”

  劉國良一想到足以餓死耗子的府庫,心中咯噔一下,面上的爲難之色明顯的很。

  嗯?

  劉恪冷哼一聲:“怎麼?難道是府庫沒糧食?本王若是沒有記錯,去年冬日剛到時,戶部就往山東各州府撥發了不少防備雪災的賑災糧食。”

  欽天監去年一入冬就跟皇帝稟報過,這幾年冬日將愈發嚴寒,朝廷早就預備好了北地賑災之事。

  特別是京畿以及陝西、山西、山東、河南五地,各省府縣都備足了糧食以防災禍。

  但兗州府府庫中的賑災糧食,早就被人吞了個一乾二淨。別說往周邊縣城送了,就是府城自己都不足以煮上幾口稀粥。

  原本劉國良想着儘快聯繫曲阜,讓孔家人暫時送些糧食過來充入府庫,不料昨日曲阜送來消息,孔家在泗水北岸的數座糧倉被白蓮教的人一掃而空。

  存在其他地方的糧食趁着冬日價高賣給了高麗、遼東,唯有曲阜縣中還留有自家要嚼用的糧食,根本不夠府庫所需。

  哼!

  劉恪冷冷盯着額頭冒汗的劉國良,抬了抬手:“來人,剝去兗州知府劉良國的官袍,押入大牢候審!”

  “王爺,您不能……嗚嗚嗚嗚……”

  王府親兵纔不會理會劉國良想要說些什麼,不知從來找來的破布塞入他的口中,將其直接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