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190章

作者:一品御猫

  雖說自家門第不差,但賈敬還是覺得需要給賈薔弄個身份品級,而且最好是讓他自己去掙。

  這是一樁好事,但老太太還有有些憂慮。

  主要是塗思琪在官眷中的名聲不怎麼好,老太太至今還記得皇家馬場的衝突。

  她猶豫再三,勸了一句:“那塗郡主的性子,敬兒可曾考慮過?薔哥兒父母去的早,他的婚事你得細細琢磨,莫要落下非議與埋怨來。”

  老太太這話說的倒也在理,賈薔是寧國府正派玄孫,又父母早亡,這婚事但有不好,定會有人說賈敬不心疼侄孫,指不定將來賈薔心生埋怨,埋下兄弟鬩牆的禍根。

  當然,這也是老太太對塗思琪不夠了解,至少在賈琮看來,塗思琪不是傳統的大家閨秀,但絕對勝過很多矯揉造作的女子。

  賈薔的情況還真就缺一個能立得住、幫得上他的妻子,塗思琪乃是皇帝老爺的正經外甥,賈薔的未來說不定還得靠塗思琪多去宮中走走關係……

  ……

  這樁只在口頭上約定的親事八字還沒一撇,賈敬提了一嘴也再未說別的,只是拜託老太太尋摸機會給賈薔在京郊置辦一些產業。

  諸事繁雜,除了家裏的姑娘們跟寶玉、賈環以及小賈蘭,其餘人都沒什麼心思過年。

  朝廷再次發詔,從京畿各州府良家子中招募新兵,充實虎賁、神武、左右武衛。

  另調虎賁一千,羽林一千,左威、右威各兩千,由中軍都督、京營節度副使、榮國侯賈赦率領,南下助陣南越戰事。

  戶部、兵部、工部以最快的速度撥發糧草、軍械,賈赦大年初五就搬去了軍營,開始磨合軍將,預備年後出發之事。

  寧榮賈家可不只是賈赦領兵南下,政老爺也已經得到了確切消息,上元節後朝廷開印之日,吏部的任命就會下來,政老爺會以禮部侍郎銜領浙江提學道。

  原本定好讓賈敬護送迳Ⅶ煊裣陆希缃裆狻⒄䝼z兄弟都要出京,家裏總要留個能鎮得住的。

  故而老太太勸住了迳c黛玉,暫緩南下之事。等三月時天氣轉暖,再尋機會南下與林如海團聚。

  賈琮在鬧了好幾天沒能取得從軍允許後,又迴歸了讀書練字的平靜生活。

  這樣的安逸堪堪維持到上元節後,正月二十,赦大老爺領兵出京,帝遣皇四子劉弘代天相送。

  看着遠去的身影,賈琮第一次感覺到離了這個不怎麼靠譜的父親後,心中空落落好不是滋味。

  回府後的賈琮蔫了半截,讀書走神提筆忘字,黛玉看在眼裏急在心上,最後還是紅着臉將其抱在懷裏好生安穩,才讓其重新振作起來。

  正月二十二,寶玉與湘雲正式定親。

  不止賢妃元春賜下賞賜,更有代掌鳳印的皇貴妃楊氏下旨賜婚。

  太上皇老爺子不知怎麼想起了史家老侯爺,以及戰死在南疆的湘雲之父史昱,以皇太后的名義賜下一柄玉如意。於是乎宮中妃嬪無不轉變了態度,多有賞賜送來。

  原本不打算大肆操辦的榮國府,不得不大開中門迎接宮中天使以及陸陸續續前來的賓客,還未出發南下的政老爺作爲榮國府僅剩的當家人,最終醉倒在酒桌上。

  正月二十五,賈政奉旨南下浙江,榮國府開始緊守門戶沉寂下來。

  除了賈琮每隔五日入宮陪未來的皇太子讀書習武,或是去龍首宮抱抱老爺子的大腿外,榮國府的圍牆徹底將內外分成了兩個世界。

  二月初二龍抬頭,賈琮正於書房苦讀聖人言,賈十一突然敲門進來。

  “小三爺,山東出事了,曲阜鬧匪,衍聖公府大亂,奉旨巡視監察山東的青藤先生不知所蹤……”

  ……

  年前時,因孔家事涉文人居芙蓉膏一案,皇帝下旨申飭。

  當代衍聖公孔仁軒於年後出發,預備來京覲見,不料剛走沒兩天,曲阜竟然鬧起來了白蓮教,曲阜縣城被亂匪鬧了個天翻地覆,衍聖公府被亂匪攻破,大量孔家族人被殺,包括孔仁軒的嫡長子、衍聖公府世子孔世仁死在了亂匪刀下。

  曲阜縣令孔仁遠羞愧自盡,正在兗州府代天巡視的欽差徐晉連忙趕去曲阜坐鎮。

  不料途中遭遇近千白蓮亂匪,只帶了兩三百護軍的徐晉自此不知所蹤,兗州知府劉國良在搜尋三日未果後,終於頂不住壓力將消息傳來京城請求聖裁。

  山東毗鄰京畿,兗州又是扼守京杭大吆拥膽鹇砸兀辖畱鹗聞倓傇庥龃鞌。藭r鬧出白蓮亂匪來,整個京城都被震動了。

  最主要的是徐晉此次前往山東可不僅僅是簡單的巡視,他還帶有皇帝嚴查孔家的密令。

  誰也不會想到擁有數千“私兵”的衍聖公府,會被千百來人的白蓮亂匪攻破了大門,一把火付之一炬。

  “哐當!”

  “真拿朕當傻子不成?還真是巧啊,朕前腳派了人去山東,後腳衍聖公府被大火燒了個一乾二淨……”

  賈琮還未走進勤政殿,就聽到裏面傳來皇帝砸東西與怒氣之聲。

  他正了正衣冠,抬腳走了進去。

  嗖!

  賈琮順勢一躲,耳邊飛過去一本奏摺。

  “你來幹什麼?滾回去好好讀你的書!”

  殿中只有三人,皇帝劉恆、大太監夏守忠以及龍禁衛都指揮使曹久功。

  賈琮撿起那封奏摺,上前拜道:“臣賈琮請命出京,前往山東平亂!”

  皇帝毫不猶豫吐出了一個字:“滾!”

  賈琮不爲所動,深深拜下:“臣賈琮請命出京,前往山東平亂,還請陛下恩准!”

  “朝中大臣死光了?需要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兒平亂?”

  皇帝不耐煩的擺手:“回去好好讀書,朕還沒到無人可用的地步!”

  賈琮搖了搖頭,極其鄭重的說道:“陛下,當下只有臣是最合適的人選。”

  “滾、滾、滾,朕正煩着呢,你就別來添亂了。”

  皇帝老爺心煩意亂,揮手驅趕躬身請命的賈琮。

  卻聽曹久功突然勸了一句:“陛下不妨先聽聽小賈將軍的理由,再做打算。”

  兗州突發之事,的確讓皇帝有些頭疼。派朝中官員過去,平亂很容易,王師一到,亂匪便是土雞瓦狗。

  但最重要的一點,原本定好針對曲阜孔家的計劃,就要擱溋恕�

  只見賈琮掏出一道奏摺,躬身呈上。皇帝打開快速瀏覽了一遍,啪的一聲就合上了。

  皇帝深吸了一口氣,面色凝重起來。

  他盯着賈琮看了許久,最終長嘆道:“賈琮,你可知你這麼做會帶來什麼後果?如果到時候你找不到證據,你的所作所爲就會讓你成爲惺钢模√煜挛娜丝谡D筆伐,便是朕都不一定能將你保住。”

  賈琮原本鄭重肅穆的臉上突然換上了微笑,坦然回道:“臣已經考慮的很清楚了,臣的老師可還在兗州呢,無論是公還是私,兗州之行,臣不得不去。至於陛下所說的這些,臣有五成把握……當然,臣還需請陛下下一道聖旨,同時還要跟夏公公借幾個人用用。”

  ……

  兗州,賈琮不得不去。

  自拜師徐晉以來,這位幾乎不給賈琮講解四書五經的老師,卻讓賈琮學到了更爲珍貴的知識。

  在京時常帶着賈琮進出各個衙門,深入田間、坊市,讓賈琮在最短的時間內弄清了朝廷的咦鳎賵龅囊巹t,以及民間疾苦、百姓所念所期。

  更是讓賈琮深切的明白了自己重活一世的意義所在,風花雪月是好,紈絝子弟是舒坦。

  但人活一世,總要在世間留下痕跡來,若不然豈不是對不得老天爺賜予他的新生了。

  皇帝下旨忠順親王劉恪爲欽差,賈琮爲副使,領京營三千兵馬出京,擇日前往山東平亂。

  賈琮出宮後沒有第一時間回榮國府去,反而轉向皇城西邊,來到了東安門外澄清坊中。

  “內府司!”

  賈琮騎在馬上,抬頭看了看金漆紅底的匾額。

  守門的力士看清了賈琮紫色官袍上的紋身,眯眼揣手的胖橘貓似笑非笑,讓他們心中一顫。

  最近內府司沒幹什麼得罪賈家的事吧,這位小爺怎麼來了?

  賈十一拍馬上前,沉聲說道:“我家大人奉旨前來,讓內府司首座夏江出來迎接。”

第二百六十六章 賈小三挖坑

  內府司的設立,朝中官員在初期反對了一陣後,見其沒有實質性的咦饕簿腿拥搅岁鹘顷戈共辉倮頃恕�

  但賈琮始終對其十分的警惕,特別是夏江招募了大量的地痞無賴充作探子力士之後,他對內府司的警惕心就更高了。

  咬人的狗不叫,這是賈琮對內府司首座夏江的評價。

  京城寸土寸金,三進宅子大小的內府司分成了多個區域,賈琮自走進後就發現夏江這個人的能力很強,跟人的好壞無關,僅論人的能力,夏江此人絕對是幹黑活的好手。

  內府司設立不過半年,便已頗具規模。從進門到入正堂坐下,夏江的手下有意無意稟報好幾樁案子。

  朝堂、民間、中樞直至地方,各種各樣的事。夏江也沒有避着賈琮,反而笑呵呵請教了賈琮一二地方。

  清茶一杯,賈琮打量着掛着忠義匾額的內府司正堂,悠悠說道:“沒想到名不見經傳的內府司,卻也如此的忙碌。”

  夏江如今也是官居三品、身着紫袍的朝中大員,言辭間少了之前的卑微,頗具氣度的笑了笑,起身向西邊皇城方向拱手:“咱家喫着皇糧,自然要盡忠國事。”

  “夏首座說的好,喫着皇糧當然要盡忠國事,否則與那尸位素餐的庸吏有什麼兩樣。”

  說着,賈琮從袖子取出龍紋聖旨,笑眯眯起身:“內府司首座夏江,接旨吧。”

  ……

  賈琮回府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榮禧堂,此次山東之行最少也得月餘時間,要不是家裏還有賈敬這座鎮山石在,他都不會去宮裏請命。

  老太太緊緊抿着嘴,對賈琮的自作主張很是不滿。

  “山東正鬧白蓮教鬧得厲害,別人家避之不及,你倒好,巴巴跑去獻忠心,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曲阜那是什麼地方?你也敢去炙恪v朝歷代就沒人願意去碰的地方,真以爲衍聖公府是區區白蓮教匪能攻破的?”

  “你看看朝中那些大臣,哪個不是作壁上觀?就顯你能是吧?”

  賈琮一直等老太太怒火發泄的差不多了,才苦笑解釋道:“山東之行,孫兒不得不去啊,老師陷在了兗州,孫兒是必須得走上一遭。而且您也看出來了,曲阜這事兒蹊蹺的很,您可還記得姑父獻予朝廷的《論語》新注?孔家是咱家涉足仕林的攔路石,孫兒無論如何,也不能錯過這個好機會。”

  “這……”

  老太太經歷的事多了,只要不入了迷障,滿京城的誥命都沒幾個能比得過。

  她眼中精光一閃,帶着一絲憂慮問道:“可孔家在仕林的名望太高了,那可是聖人後裔。你若出手針對孔家,不管你做的事是不是正確的,都會被仕林拋棄的。”

  賈琮笑了起來,他從袖子中取出了之前拿給夏江的聖旨,遞給了老太太。

  “孫兒又不傻,怎麼會沒有準備。您看看這個人適不適合替孫兒擋在前面?”

  老太太看到聖旨上的名字,眼睛一縮。

  別人可能不知道內府司是幹嘛的,但她清除的很。元春省親的時候就跟她暗中提醒過,夏江是一隻喫人的毒蠍,讓老太太一定要小心防備。

  她抬眼看了看信心滿懷的賈琮,提醒道:“這個人極其精明,你有沒有想過,萬一遭到反噬該怎麼辦。”

  “孫兒等的就是他的反噬之舉!”

  賈琮近前兩步,在老太太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讓老太太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只見老太太喫驚的問道:“這……這……這怎麼可能?”

  賈琮微微一笑:“沒什麼不可能的,內府司自設立時,總管太監就是夏守忠,夏江不過是陛下拋出來的魚餌罷了。所以,您放一百個心,說不定這次去山東,孫兒順手還能多立一個大功勞呢。”

  ……

  山東兗州,賈琮勢在必行。

  第二日一早,天空飄起了雪花,賈琮被迎春裹得跟個狗熊似的,塞進馬車往永定門趕去。

  此次出京,皇帝命京營挑選精銳三千隨行。忠順王劉恪一臉的不情願,出了京城十里後就棄馬鑽進了賈家的馬車。

  他奪過賈琮懷裏的手爐,抱怨連連。

  “大冷的天,非要本王去山東收拾孔家人鬧出的爛攤子,四哥肯定是嫌本王礙眼,見不得別人過舒坦日子……”

  “還有你小子,曲阜什麼鳥樣滿朝文武哪個不清楚,就你傻乎乎的往前衝,還連累了本王。”

  “你那老師精的跟個猴似的,他會有什麼事?指不定這會正坐在溫暖的屋子裏搖着羽扇,算計人哩。”

  賈琮往車廂裏掏了掏,一個木匣子出現在手中。打開後是滿滿的各類點心果子。

  他往前遞了遞:“十三爺嚐嚐看,這是我二姐姐的手藝。”

  呃~啊嗚~

  “嗯,味道不錯,可惜了是個庶女……”

  什麼話?庶女喫你家糧食了?小爺不給你喫了!

  賈琮將木匣子一蓋,怨念滿滿。

  劉恪抓了個空,不滿的瞪了賈琮一眼,伸手搶過裝着零嘴點心的木匣子,撇撇嘴說道:“本王說的是實在話,這世道嫡庶之差如同天塹,不是說你自己認同不認同就能改變的。看看四哥繼位之初有多艱難,這還是皇家。”

  這話確是事實,皇家都重嫡庶,更何況民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