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189章

作者:一品御猫

  她忙向楊氏行萬福禮拜謝,卻被楊氏伸手扶住了。

  “太夫人這是在打我的臉哩,快快請起。”

  楊氏扶起了老太太,握着老人的手唏噓感慨:“當年史將軍爲國捐軀,留下孤女一人。朝廷准許其弟襲爵,便是想着讓其近親撫育長大,卻不想史家竟然會幹出這樣的事,真是……”

  老太太臉色黯淡起來,楊氏這才反應過來,史家也是老太太的孃家,一時間殿中氣氛略有些尷尬,好在慈寧宮遣人來說,太后娘娘聽說榮國府太夫人來了宮中,請她往慈寧宮一敘。

  初六這日的請見老太太跟元春基本上沒說上幾句,不過寶玉跟湘雲的親事算是定了個七七八八。

  不但求得了皇貴妃的賜婚允諾,太后娘娘聞之也賜下了一對暖玉玉佩。

  艴幠拥挠衽搴苁瞧粒咸换丶揖秃皝韺氂衽c湘雲,一人一隻掛在了身上。

  有了太后與皇貴妃爲其張目,至少沒人敢在明處說三道四了。

  ……

  臘八節後,來往寧榮兩府的馬車就沒停過。各處賈家姻親故舊的節禮陸陸續續送抵京城。

  迎春、探春這兩天都沒時間去打趣湘雲與寶玉了,一直呆在榮禧堂幫老太太記賬回帖。

  林如海春時方回京述職,雖心繫京中親人卻也只能送來書信傳遞思念。

  宦遊宦遊,當了官哪裏能由得了自己。

  江南鹽課方有起色,林如海以欽差巡視江南諸州府道鹽政使的身份,開辦新式鹽場,招募鹽丁,組建團練,征剿私鹽販子,打擊囤積居奇,一時間江南鹽價跌下三成。

  但鹽稅卻並未下降,反而比之去年漲了一成不止。臘月初十,坐鎮金陵府的林如海送來了二十船鹽稅銀子以及查抄私鹽販子所得的大量珍奇,總價值直接超過了五百萬兩白銀。

  據說戶部尚書文同軒直接抱着鋪蓋捲去了勤政殿,硬磨了皇帝老爺整整一日,最終要走了一半的銀錢。

  聽聞此事的賈琮立馬息了入宮的心思,他纔不會傻乎乎送人頭,打狼的事放在年後再說吧。

  迳a子已有月餘,因林如海還在江南,滿月宴也只是一家人關上門來喫了一頓。

  應迳螅咸H自爲林家這個來之不易的小娃娃起了小名——墨玉。

  小墨玉還未褪去紅色,卻也能看出皮膚白皙,是個精緻的哥兒。

  賈琮戳了戳他的小臉蛋,立馬遭到了姐姐們的好一陣批判。

  “小孩的臉蛋不能拿手戳,容易流口水的。”

  迎春輕輕打掉賈琮的手,隨後熟練的抱起被賈琮撥弄醒小墨玉,哼着歌兒哄孩子。

  探春與惜春湊到跟前,兩人竟然拿着逗貓棒去逗孩子,孩子沒被吸引,反而讓一白一黃兩隻貓兒玩性大起,圍着逗貓棒轉來轉去,喵喵叫個不停。

  一月大的孩子視力差但聽覺靈敏,聞聲便想尋找聲源,最終還是迎春招手叫來貓兒,將小墨玉的手小心翼翼的放在貓兒柔軟的肚子上。

  咯咯咯咯……

  喵喵喵喵……

  小娃娃與貓兒一唱一和,溫暖的屋子裏更添安逸。

  黛玉跟迳睾昧藭牛b進信封交給了賈琮。

  賈琮猶豫再三還是勸說道:“姨姨真的打算明春南下?墨哥兒還小,江南又是亂糟糟的,不妨等到墨哥兒大點再去姑父任上吧。”

  迳獡u了搖頭,她實在無法放心林如海一人在江南跟那些人鬥。

  雖說信中並未言及江南的風波,可她依舊可以確信,林如海在江南艱難的很。

  奪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如今還只是鹽課,開年後的開海纔是真正戰爭的開始。

  “唉……”

  賈琮知道勸說不會有什麼結果,只能長嘆一聲將目光轉向黛玉,希望黛玉能幫忙勸上一勸。

  不料黛玉竟也笑了笑說:“開春之後,我會跟姨姨一同南下……”

  “啊?”

  “什麼?林妹妹又要回江南去?”

  賈琮也好,三春也罷盡皆喫驚的看着笑盈盈的黛玉。

  只見黛玉面帶微笑鄭重跟幾人點了點頭,許久之後賈琮不得不嘆了一口氣:“既然如此,那我便陪林姐姐與姨姨一同南下吧。”

  ……

  南下的事並未受到什麼阻攔,主要是老族長賈敬早前就定好了計劃,打算尋機回江南祖地收拾金陵八房的爛攤子。

  老太太見勸不動態度堅決的黛玉,便給侄子賈敬細心交代,又派人去信金陵,將此時告知林如海。

  計劃定好之後,元祐五年最後的十幾天中,寧榮兩府便一邊準備着過年之事,一邊收拾行禮預備南下。

  小孩小孩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

  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

  二十四掃房日,二十五買豆腐,

  二十六買斤肉,二十七宰只雞,

  二十八把面發,二十九蒸饅頭,

  三十晚上熬一宿,除夕的餃子年年有。

  一切都是有條不紊的預備着,鞭炮聲中時間來到了元祐六年正月初一。

  卯時初,熬了一夜的賈琮用冷水洗了吧臉,打了個寒顫後換上官服,手持芴板登上馬車。

  今日正旦大朝,兩府凡有官銜品級之人,包括寧國府賈敬、賈蓉,榮國府賈赦、賈政、賈琮以及賈寶玉都要入宮朝見。

  昔太祖開國,禮部奏請御前,元正一歲之首,冬至一陽之復,聖人重之,製爲朝賀之禮焉。

  特別是正旦大朝,京中皇室宗親、武勳貴戚、文武百官以及諸藩使臣,皆要入奉天殿朝拜。

  《大夏會典》有載:國家大慶,四方來賀,自冬至、元正舉行朝賀之禮,依國朝故事,合設大仗及用樂舞等,庶幾明天子之尊,舊典不至廢墜。

  天未亮時,百官就已冠冕朝服等候在皇城南門,而紫禁城中的景陽鐘聲響後,皇帝點燃香火祭天爲百姓祈栋俜Y豐收。

  至辰時,天微微亮,景陽鍾再響,宮門緩緩打開,百官列隊入宮,於奉天殿外站定。

  北地的正月恰逢最冷的時期,賈琮已經感覺雙手凍得快麻木時,終於侯來了大漢將軍手中鞭子的響聲。

  啪!啪!啪!

  三聲鞭向,九名大漢將軍齊喝:“元正啓祚,萬物惟新,百官入殿!”

  奉天殿中早就鋪設了火道,內中溫度與殿外如同兩個世界。

  殿中空間有限,只能容下五品以上官爵。好在賈琮人小官大,不必經受殿外的寒風。

  今日乃是正旦大朝,莊嚴肅穆令人心生敬畏,便是賈琮散漫慣了也知道輕重,乖乖站在三品武官的最末,靜靜等待聖駕到來。

  辰時二刻,聖駕即臨。百官依制行拜、舞蹈,三呼萬歲,上公致辭,樞密宣答。

  朝賀畢,皇帝就殿賜宴宰執百僚,羣臣稱觴上壽。殿中君臣相得,其樂融融,帝命翰林作詩畫以記之。

  元祐六年的正旦大朝沒有太多波折,一切都井然有序,無人敢在此時放肆。

  直至巳時初,賜宴剛剛結束,宮門來報廣西送來八百里加急……

  皇帝拆開蠟封,只翻了一頁便冷了臉,隨後拂袖而去。

  殿中羣臣哭笑不得,按制接下來還有藩國朝拜獻貢,御賜回禮等等,可皇帝老爺這會人都走了,該怎麼辦?

  禮部官員都懵了,正要相詢卻見大太監夏守忠面色凝重走了回來。

  夏守忠浮塵一甩,宣道:“陛下有旨,皇四子代朕主持大朝,五軍都督府將帥以上、內閣閣臣、戶部、兵部、工部三位尚書,前往勤政殿議事。”

  “臣等謹遵陛下聖諭!”

  赦大老爺作爲中軍都督,自然與英國公等將帥一同前往勤政殿,賈琮目送老爹離開,心中暗暗猜測,定然是南越戰事不利,而且是極爲嚴重的大變。要不然皇帝老爺也不會,在正旦大朝這樣重要的場合拂袖而去。

  劉弘暫代皇帝主持正旦大朝,唱禮的禮部尚書都有些魂不守舍,殿中剩下的文武大多也是竊竊私語,殿御史多次警告都沒有讓其安靜下來。

  草草走完剩下的流程後,賈琮悄悄去找了四皇子劉弘探聽消息,劉弘只是小聲告訴他水溶剛到廣西就喫了敗仗,其餘之事他也不是很清楚。

  皇帝下旨勤政殿二十步內嚴禁踏入,賈琮最終還是跟同樣焦慮的劉弘告辭離開。

  這個年終究過的極不安生,赦大老爺入夜方回,一回到家就讓親兵去寧國府請賈敬過來,腥嗽俅锡R聚榮禧堂。

  “水溶領遼東、河西、川貴等地兵馬共計十萬大軍,於臘月中旬抵達南寧府。他接過廣西都指揮使洪正元的指揮權後,放棄了踞關城嚴守的策略,兵分三路冒然出兵,導致大軍被南越猴子分而化之,先敗鎮安,再敗思明,唯一攻入南越境內的三萬大軍倉促行軍,後勤不濟,困死在了茫茫大山之中,至今音訊全無。”

  赦大老爺聲音雖說還算平穩,跟屋子裏的人俱是將心懸了起來。

  方纔有說,水溶可是帶了四川地方衛所的兵馬一同去了廣西,那麼……

  只聽赦大老爺突然長嘆了一聲:“史家怕是真的要遭了,史鼐這廝昏了頭,竟然真的跟水溶勾搭在了一起。”

  “根據洪正元的稟報,史鼐隨軍南下後,暫時充任洪正元的副手。原本定計讓其在鎮安府中據城堅守,等待大軍合圍喫下南越兩萬先鋒,不料史鼐不聽洪正元之令,冒然開城出擊,導致鎮安府失守,城中數萬軍民被南越猴子屠戮一空。”

第二百六十五章 臣賈琮請命出京

  負責端茶倒水的賈琮聞言手一抖,差點把茶水倒在地上。

  這史鼐真是瘋了,他能去四川都指揮使司任上,可不是他託人找關係、拿錢開路的原因,說白了那是皇帝對史家的警告,同時也是給史家最後一次機會。

  之前聖旨詔令水溶帶兵南下,京中多少人家避如蛇蠍,甚至有武勳子弟被親長打斷了腿,都不願跟水溶扯上關係。

  不是說這些人家沒有忠君愛國之心,怯弱避戰。恰恰是因爲忠君愛國,才選擇寧願斷腿躺在牀上也不願隨水溶南下。

  最關鍵的是你還他孃的打輸了,讓鎮安府數萬軍民因己之故慘死南越猴子的屠刀之下,保齡侯府傳承三代將近百年,怕是真的要終結在元祐六年了。

  “據洪正元所說,史鼐這丟人現眼的混賬,大軍被襲,他竟然將帥旗一扔,帶着親兵逃走了。陛下大怒,已經下旨三司遣人南下,若此事屬實,史鼐的腦袋……”

  唉!

  賈赦恨不得飛去廣西砍死這個王八蛋,丟人現眼的玩意,老侯爺要強了一輩子,史家大兄英勇烈性,怎麼會讓這個軟骨頭襲了保齡侯府的爵位。

  老太太強撐着聽完了賈赦的解釋,面色蒼白搖搖欲墜。她抿着嘴盡全力保持着冷靜,沉默片刻後問道:“陛下是不是給你派了差事?是不是要你南下?”

  “是,也不是……”

  賈赦握了握拳,要是能直接去廣西殺猴子那該多好。

  他嘆了口氣說道:“廣西戰事糜爛,從京城派援兵效率太差,陛下已經下旨雲南沐王府出兵廣西,以期暫時穩住局勢。兒子的確要南下一趟,不過不是直接去廣西,而是去金陵一趟。”

  嗯?

  屋子裏的人都有些疑惑,爲何要去金陵?

  賈赦只簡單說是皇帝打算調江南大營陸師以松江水師共計三萬兵馬,經水師戰船南下。

  老太太對這些不大懂,問了出發的時間後再未相詢,只是有些擔心長子領兵出征,會不會遇到危險。

  聽說南越猴子如同喫人心肺的鬼魅,整個鎮安府數萬軍民都被喫了個一乾二淨。

  賈琮有些好奇,不過在收到老爹的眼神示意後暫時忍住了。

  賈敬卻突然開口說道:“既然赦弟要南下金陵,那我便留在京城守家,到時把蓉哥兒跟薔哥兒帶去吧。”

  “讓孩子們跟着去幹什麼?咱家就這麼幾根苗子,總不能都扔到戰場上去吧。”

  老太太的擔憂越發深了,往日裏兒孫繞膝,如今天南地北的身邊就剩下幾個小丫頭……

  平日裏還不顯,自打賈璉夫婦去了江南,老太太終於體會到莫名的心酸了。

  賈敬微微嘆息,跟老太太解釋道:“薔哥兒與蓉哥兒差不多大,至今還未成家立業,侄兒這個做叔祖的,總不能不爲他將來打算。咱家軍武之家,薔哥兒又不是個讀書種子,只能讓其去軍中試試。嬸孃可還記得前些日子塗駙馬來家裏的事?”

  老太太點了點頭,前些日子榮國府設宴招待前來賀喜的賓客,德清長公主與駙馬都尉塗世忠聯袂而來,塗世忠曾與賈敬單獨相談許久。

  只見賈敬笑了笑說:“塗駙馬有意將其女下嫁薔哥兒,雖說只是口頭之約,但八九不離十。侄兒原打算讓薔哥兒去延綏鎮歷練歷練好求個恩蔭,但如今赦弟領兵出征,就讓他去戰場上闖一闖吧。”

  實際上真正看上賈薔的是德清長公主之女塗思琪,誰叫賈家人的模樣好呢。

  賈蓉與賈薔是兩府哥兒中模樣最好的兩人,不過賈蓉更顯陰柔一些。反倒是賈薔,頗具英武之氣,至少在模樣上更得塗思琪的眼緣。

  賈薔乃是寧國府正派玄孫,前些年胡鬧了些,自賈敬回府主持大局後,一月中至少有半月板子不絕,習文不怎麼樣,卻開了竅喜歡上了舞槍弄棒,一年時間硬是在寧國府親兵的教授下弓馬俱佳。

  前些日子大都督府操演選材,賈敬將其名字放進了大比名單,沒成想竟然入了前百。

  雖不拔尖,但也算是得了個資質上佳的評價,都督府還給了個候選七品武職的機會。

  至於塗思琪會瞧見賈薔,主要是這位皇家郡主自幼喜好軍武之事,悄悄跑去大都督府看熱鬧。

  賈薔七箭七中時,正好被其瞧在了眼裏,然後就有了駙馬都尉塗世忠“偶遇”賈薔,考察打量之事。

  打賈敬回府後,沒少考慮賈薔的婚事。可惜前些年賈薔名聲是真的不怎麼好,京中門當戶對的人家哪裏會將自家閨女推進火炕。

  未曾想,賈薔剛有了浪子回頭金不換的模樣,卻入了皇家郡主的眼,還真是因緣際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