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180章

作者:一品御猫

  ……

  魏慶和不但是太子太師,更是當今皇帝的啓蒙老師,地位極其特殊。

  太上皇坐在首位,魏慶和居於其左,皇帝劉恆居於右側。其後便是四皇子劉弘以及劉弘的小夥伴賈琮。

  順着魏慶和坐在旁邊的依次是朝中宿老,在野賢達,圓桌共計坐着十人。

  歌舞不過點綴,今日的重頭戲其實已經被魏慶和擺在明面上了,那就是林如海的那本《論語》新著。

  若說方纔拿出此書時的震撼已經夠腥俗h論紛紛,那魏慶和在酒過三巡之後說出的話足以讓朝野仕林炸鍋了。

  “此句讀之法乃榮恩伯之子賈琮所創,欽差巡視江南諸州府道鹽政使林如海,以及其女完善此法,並由林如海親自以《論語》試行句讀註釋,老夫只是校準。”

  絲竹之聲補絕,但腥艘呀浭チ藢陡栉璧门d趣。

  堂中譁然一片,有人甚至呆呆的舉着酒杯,張大了嘴巴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魏慶和向劉恆拱手:“陛下,此法於文教有大功。無論是首創此法的賈琮,還是負責完善的林如海以及林家丫頭,均應重重嘉賞。”

  “大相公說的不錯,朕也有此意。不過大相公漏了一位功臣啊,若無大相公校準,就賈琮肚子裏的那點墨水,還不知道會有多少錯漏之處。”

  劉恆刻意太高了魏慶和的功勞,魏慶和謙辭一二,最後還是太上皇拿了主意,當場便宣佈了聖賜嘉賞。

  “敕封特進光祿大夫、左柱國、太子太傅、中極殿大學士魏慶和,奉天翊咄普守正文臣臨江侯,特賜世襲三代始降。”

  “晉嘉議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欽差巡視江南諸州府道鹽政使林如海爲中奉大夫、正治卿、右都御史。”

  “晉太子左衛率、羽林郎將賈琮爲資治少尹、輕車都尉並授昭勇將軍。”

  “敕封林如海之女爲文安縣主,賜縣主儀衛,吾仗二,立瓜二。紅羅繡寶相花傘一,青羅繡寶相花扇二。前引二人,隨朝侍女三人、親兵衛五十。享郡主俸,追封其母賈氏爲二品夫人,令蘇州府建牌立碑,禮部致祭。”

  “令禮部、翰林院以新式句讀之法重修四書五經,各省諸藩,今後奏疏、公文往來、科舉應試皆以新式句讀之法爲準……”

  雖說正式的封賞聖旨還沒下來,但京城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沸騰起來。

  其中議論最多的不是創下新式句讀之法的賈琮,而是文臣封侯的內閣首輔魏慶和,以及敕封文安縣主的林黛玉。

  至於賈琮與林如海的封賞不過晉了一級罷了,而且多是沒啥卵用的虛職。

  魏慶和就不一樣了,文臣封侯,除了開國時的幾位從龍之臣,魏老爺子今日是開了先河。

  有不少人在猜測二聖此爲的深層含義,其中最爲可信的說法便是二聖要推魏慶和出來與曲阜孔家打擂臺。

  林氏女算是沾了母舅家的光,而且林如海明顯站隊皇帝與魏慶和,算是二聖給魏慶和推出來的幫手。

  賈琮一回到家就被皇帝提溜到了園子裏,劈頭蓋臉一通罵。

  “膽子是越來越大了,你以爲你是誰?敢明火執仗跟曲阜孔家對上。真以爲拳頭硬就能爲所欲爲?要不是泓兒擋在前面,信不信過不了幾天那些文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了!”

  皇帝越想越氣,啪啪啪就往賈琮的腦瓜上連拍數下。

  這小兔崽子關係着他對朝堂未來的佈局關鍵,萬萬不能被文人排除在圈子外了。

  賈琮順勢躲在了太上皇的身後,露出半拉腦瓜委屈道:“那孔家人太囂張了,竟敢罵我還說四哥偏幫偏信,我能不氣嘛。再說了,我還沒動手呢,四哥就把我攔住了……”

  “還敢犟嘴?”

  劉恆又要發火,卻被太上皇瞪了一眼:“行了,便是真的錘人了又如何?”

  “父皇,那不是一般的文臣,那是曲阜孔家!”

  “孔家又如何?”

  太上皇搓了搓賈琮的腦瓜,輕輕拍了拍說道:“回去吧,去好好讀書。孔家的事你別理會,新式句讀之法的事你也別管。過幾日圍獵的時候朕會親自考你,到時候考覈不過,小心朕將你吊在轅門上用鞭子抽!”

  賈琮連忙拜道:“聖人老爺放心,我一定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絕對不會讓您失望。”

  說罷他就要往外退,卻見皇帝老爺正怒目而視……

  呃~

  賈琮溜到牆壁,順着牆壁慢慢往外挪,一出門就風一般跑了個無影無蹤。

  “老四,你過於謹慎了。”

  太上皇坐在火爐邊,小酒……果釀喝着,微微笑道:“如今不是開國時,太祖當年爲何要強忍着噁心敕封曲阜孔家,還不是因爲他們掌握着仕林文壇?現在呢?朝廷纔是天下讀書人得聖地。朝爲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讀書科舉爲的是什麼?是當官!”

  劉恆漸漸恢復了平靜,他恭敬的請教:“父皇是說,曲阜孔家已經無力掌控讀書人了?”

  “七七八八吧,時移世易,千年的世家也經不住連續三代紈絝蠢貨的造作啊。孔家已經漸漸失去了天下讀書人的敬仰,他們忘記了孔家是因爲什麼才能得到讀書人的支持。當名聲毀了,想要挽救除非刮骨療毒,可孔家有那個魄力嗎?”

  太上皇鄙夷的笑了笑:“泓兒今日的表現讓我刮目相看,特別是挑起了孔家的分裂,這一步棋是我沒有想到的。”

  想到劉弘今日在魏府的神來之筆,太上皇與皇帝都笑了起來。

  兒孫有了出息,後繼有人的喜悅無論貧富貴賤都是一樣的。

  皇帝接過了這個話題:“泓兒此舉兒子也覺得應當有用,曲阜孔家太過於重視嫡庶之分,如今嫡支愚蠢不堪用,反倒是庶支才華橫溢者卸唷O袷墙袢盏哪莻�孔祥廉就是其中之一,若是真能讓孔祥廉與孔仁軒打擂,兒子有把握兵不血刃拿下曲阜。”

  “不止孔祥廉,魏老頭也是一柄利刃。”

  太上皇拍了拍身旁桌案上的嶄新《論語》,笑呵呵說道:“要不是爲給你和泓兒留些餘地,今日朕定會將魏老頭推到公爵之位上去。活着的文宗對上死去的聖人,天下讀書人該站在哪一邊還用想嗎?”

  “如此一來,魏師豈不是要直面孔家?”

  到底是自己的啓蒙老師,這麼坑師皇帝的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卻見太上皇哈哈大笑起來,好半天才解釋道:“老四,你還是不懂啊,魏老匹夫這輩子最想幹的事不是爲官做宰,而是打破曲阜孔家對天下文人的禁錮!”

第二百五十五章 聖駕北上草原變

  《孟子·萬章上》有載,昔者有饋生魚於鄭子產,子產使校人畜之池。

  校人烹之,反命曰:“始舍之,圉圉焉,少則洋洋焉,攸然而逝。”

  子產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

  校人出曰:“孰謂子產智,予既烹而食之,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

  故君子可欺以其方,難罔以非其道。

  這麼做是有點坑人的味道,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太上皇與魏老爺子君臣相得了一輩子,兩人早就心有靈犀。

  簡單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就能理解對方的打算,在太上皇下旨敕封后,魏慶和當即就笑呵呵的躬身謝恩,回頭便去書房讓兒子給八方弟子去信。

  搖人,必須搖人。

  曲阜孔家人多,可老爺子也不是孤身一人。

  要跟曲阜孔氏這個千年世家打擂臺,老爺子不召集個百八十人還真沒什麼信心。

  休沐第二日,禮部擬定敕封封賞的聖旨,由宮中蓋上玉璽大印,內閣附名,很快就送到了魏府及榮國府處,一隊禁軍護送前往江南傳旨的禮部員外郎,以最快的速度南下。

  魏慶和大力支持賈琮首創新式句讀之法,受封奉天翊咄普守正文臣臨江侯,瞬間成爲當世文宗,在讀書人的眼中,活着的文宗可比死去千年的聖人威望高太多了。

  京城孔府哀嚎一片,孔祥廉在回府的第一時間就將得罪了未來太子爺與榮國府的孔仁鏡禁足家中,同時給山東去信。

  當然,孔祥廉可不是單單給衍聖公孔仁軒寫了信,他總共寫了十幾封,多是族中關係親密的長老以及孔家庶支的話事人。

  “孔家已經到了最危急的關頭了,若不做改變,將有傾覆之危!”

  如何變?未來的太子爺說了,也該我孔祥廉走上前臺,坐一坐孔家話事人的位子了。

  二聖在魏府露面之後,皇帝龍體康健,原本羣臣以爲在第二天的朝會上就能見到聖顏了,可沒想到的事第二天大朝會上,奉天殿主持朝會的依舊是皇四子劉弘。

  天爺爺,皇帝老爺啊,您趕緊回來吧,您的這個兒子真是太難伺候了!

  相比寬仁的太上皇與直脾氣的當今皇帝,一百來斤體重九十九斤心眼的四皇子簡直就是他們這些鹹魚的噩夢。

  “吏部、都察院,朝廷養你們是幹什麼喫的?孤已經告訴過你們多少次了,每一顆撥發的糧食必須用在災民身上,還有人敢在京畿貪墨,要不是龍禁衛送來消息,數千石的糧食就要被貪官污吏喫幹抹淨了。”

  “工部,宣府一月送來四封催促的奏摺,什麼時候才能將維修城池的工匠送過去?是不是要等韃子打進宣府了,你們工部的人才能準備好?”

  “天子腳下,韃子的使團竟敢強搶民財,順天府、五城兵馬司竟然和稀泥?混賬至極!孤把話撂在這,立刻、馬上給孤拿下強搶民財的畜生,按律懲處。”

  “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百姓辛苦一年的收成,上繳賦稅供養百官,不是讓爾等坐在衙門悠閒喝茶的。自今日起,中樞擬定巡視組,進駐各部寺、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以及各州府衙門。凡懶政怠政之官吏,全部滾蛋!”

  “孤會奏請父皇,將此策定爲慣例!”

  大朝會結束後,屏氣凝神不敢言語的文武官員在走出奉天殿後,皆長舒了一口氣。

  哀鴻一片的文武百官無比的想念冷麪皇帝劉恆,比起當今皇帝,四皇子太可怕了。

  他們第一次感覺到儲君太過賢明也有不好的地方,智計百出的四皇子折騰起百官來真讓人一時間無法習慣。

  “諸位大人留步……”

  正當重臣竊竊私語時,夏守忠走出了奉天殿。

  只見夏守忠手中浮塵一甩,笑眯眯對腥苏f道:“殿下說,我朝官員俸祿自太祖爺在時定下快百年沒有漲過,諸位大臣代天牧民,勞苦功高,朝廷豈能不體恤。京城居大不易,殿下已經奏請皇爺重新定俸。自今日起,朝中文武官員俸祿提高三成,年末吏部考覈優異的大人,將有年終獎勵。”

  奉天殿前瞬間沸騰,谐箭R齊歡呼。

  “萬歲、萬歲、萬萬歲!”

  “陛下聖明、殿下聖明!”

  ……

  “四哥這打一棒子給顆甜棗的,玩得挺溜啊!”

  賈琮放下了手中的《論語》,往椅子上一癱。黛玉提起逗貓棒就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腦瓜。

  “四殿下熟讀經史,故而才能做的遊刃有餘。你再不好好讀書,將來在朝堂上還不得被那些大人耍的團團轉。”

  黛玉最近對賈琮的學業抓的極緊,每日清晨天剛亮就親自將其從牀上叫起來,早飯前必須背下一段典籍,然後喫飯休息一個時辰,再進行經義教學。

  午飯後休息半個時辰,練字一個時辰,接着練武一個時辰,該喫完飯了。

  你說玩耍?練武就是玩耍了。

  “琮哥兒,你已經十歲了,虛歲十一,既然已經長大了就要脫離低級趣味,你看讀書練字多有意思……”

  這一次有太上皇的口諭,賈琮耍寶賣萌都不好使,甚至跟赦大老爺告狀,赦大老爺都是賞了他幾板子。

  打就打了,還賜給黛玉一柄戒尺……

  “丫頭你只管打,只要學不起就往死裏學!”

  嘶!

  難道我是垃圾桶裏撿來的?

  皇帝擺爛,四皇子可着勁的折騰文武百官,冬日的京城罕見的充斥着勃勃生機。

  順天府治下各縣陳年積案都快速的消失着,百姓們甚至給府縣官員送去了好幾塊青天牌匾。

  赦大老爺跟十三爺劉恪兢兢業業的戍守宮門,直到十月十八這天,太上皇與皇帝擺駕回宮,同時帶走了停駐省親園子長達十二天的賢妃元春。

  第二日一早,聖駕自大夏門始發,直行至永定門出京城轉向西北,一路浩浩蕩蕩。

  皇帝特命內閣首輔魏慶和總領軍機,內閣輔臣齊博瀚、褚邦正留京輔佐。

  次輔周炯、輔臣夏令行,戶部尚書文同軒、刑部尚書蔡荃、都察院左都御史呂陽隨駕。

  京中皇室宗親、武勳貴戚大半受詔隨扈,貴人的馬車綿延數里,賈赦奉旨領兩萬禁軍精銳護衛左右。

  因隨駕隊伍中有不少女眷,前行的速度也就慢了下來。日行十餘二十里已經是了不得的速度了,入夜時纔剛剛抵達石景山下。

  又一日奔波,終於在太陽落山時行至西山大營。

  龍禁衛來報,瓦剌、韃靼的王子、諸藩藩王世子以及九邊各鎮主將皆以抵達鐵網山大營,靜候聖駕。

  聖令就地紮營,養精蓄銳。

  賈赦被喊去皇帳,太上皇精神抖敚稽c都不見跋涉勞累。

  帳中只有二聖並兩位皇子以及自家崽兒,賈赦見禮問安後,皇帝說道:“恩侯,此次鐵網山演武,虎賁可能震懾韃子以及諸藩?”

  啪一聲,賈赦挺直了腰桿,鄭重行禮。

  他用拳頭錘擊胸前戰甲:“陛下放心,三千虎賁必將威懾八方!”

  ……

  咚咚咚、嗚嗚嗚……

  十月二十一,辰時三刻剛過,朝陽的溫暖播撒四方,鐵網山的草早已經枯萎,原本滿是蕭瑟的冬日此時喧囂了起來。

  戰鼓與號角齊響,早一步抵達鐵網山皇家獵場的皇親國戚、文武大臣、瓦剌韃靼的王子、諸藩國主王世子、隨行使團,以及負責獵場安全的禁軍將士紛紛下拜。

  “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恆扶着太上皇下了馬車,諸臣再拜:“臣等(外臣)拜見聖人(天可汗),拜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