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堂中之人無不在等待未來太子爺的應對,賈琮也好奇劉弘突如其來的沉默是在準備着什麼。
“孤雖在京城,但曲阜的情況孤還是很瞭解的。孔家不肖者卸啵踔劣腥嗽诰┏侵嘎範戱R,公開售賣芙蓉膏。由此可見,孔族對後輩子孫的教導已經到了不得不變革的程度了。”
劉弘上前一步,扶起了躬身垂首的孔祥廉。
他拍了拍孔祥廉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你的名字孤早有耳聞,品性、能力皆是孔族中的佼佼者。孤會奏請父皇,敕封你爲至聖先師奉祀官,一來主持孔廟之奉祀,二來你要擔當起教導孔族後輩的責任,勿要讓孔聖人背上不該有的罵名。”
臥槽!
賈琮瞪大了眼睛:四哥你太陰險了!
孔廟的奉祀,歷朝歷代都是孔家的當家人,承襲歷朝敕封的最高爵位人主持,劉弘心血來潮也好,早就預忠擦T,單獨把庶出的孔祥廉推出來,這是要讓孔祥廉跟衍聖公一系打擂臺?
你說孔祥廉與當代衍聖公孔仁軒關係要好?
親兄弟還爭產呢,孔祥廉哪裏能經得起這樣的誘惑?
龍禁衛對孔家的資料足夠堆滿兩間屋子,孔祥廉私底下拉攏的庶出族人,都已經佔了孔族三分之一了。
按輩分孔祥廉是孔仁軒的族叔,可他卻與孔仁軒稱兄道弟幾十年。甚至幹了不少僕人的活,臉都不要了,你要說他沒野心,鬼才信?
孔祥廉謙虛推拒,劉弘再三勸說,在孔仁鏡驚恐憤怒的目光中,君臣相得的一幕出現了。
徐晉與王驥等人默默退到一旁,俱是一臉姨母笑。
“老師,接下來怎麼辦?我很想捶他啊。”
賈琮很想錘人,孔仁鏡方纔可是罵他賈家小兒了,可四皇子這會跟孔祥廉君臣相得,不太好下手。
申本淵低頭在賈琮耳邊小聲說道:“不急不急,錘人哪有誅心有意思。看戲,看戲,戲還沒唱完呢。”
嗯?誅心?
賈琮有些疑惑,卻見老師徐晉以及幾位師叔伯胸有成竹,便只好繼續靜待好戲上演。
果然,劉弘越是與孔祥廉君臣相得,孔仁鏡的臉色越差,要不是方纔劉弘的氣勢太盛,扣的帽子太大,他都想拂袖而去。
“拜見四殿下!”
詭異的和諧氣氛被打斷,魏爾舒抱着一個書匣子走了進來。
申本淵微微一笑:“看吧,大戲就要上演了。”
只見魏爾舒先向劉弘拜了拜後,又與腥祟h首致意。
他將手中的書匣子打開,向腥苏f道:“家父讓在下送來一套新制的《論語》,乃欽差巡視江南諸州府道鹽政使林大夫採用新的句讀之法註釋,得家父校準之後,煩請諸位雅正……”
譁!
“什麼?新的句讀之法?老夫看看。”
“註釋《論語》?林海雖有才華,但他自己一個人句讀註釋,未免有些託大了。”
“其實不然,我曾與林大夫在翰林院共事數載,林大夫才華高絕,又是仕林翹楚,註釋《論語》倒也說的過去。”
“噓,李兄慎言,孔家的人可還在這呢。”
“那又如何?沒聽魏少卿說麼,大相公親自做的校準,又能拿出來讓我等共同雅正,想來是不差的。”
一本書激起千層浪,林如海以新式句讀之法註釋《論語》,腥税H不一,但魏爾舒的四周已經圍滿了人。
“有意思,先不說林海對《論語》的句讀與註釋是否有錯,這個新式的句讀之法倒是不錯。”
“左公也覺得不錯?”
“當然,老夫那小孫兒正值開蒙之齡,每每說起句讀,都能逼得老夫恨不得將書本塞進他的腦瓜中。若是有這句讀之法,不知要輕鬆多少。”
“左公之言晚輩深感贊同,犬子至今分不清:由,誨汝,知之乎!知之爲知之,不知爲不知,是知也。”
“句讀之法不錯,但……”
“林海確實有些託大了,這《論語》乃聖人法之所在,他該將句讀之法上呈衍聖公府,由孔府出面,召集諸賢達共同註釋。”
“孔家?呵呵!”
“在下以爲不然,便是要重新句讀註釋諸子典籍,也該由朝廷出現,禮部、翰林院或是朝廷出現主持。”
“如此一來,豈不是萬家言論只出一語?聖人一言萬法,豈能讓朝廷禁錮百家之言?我等讀書人的風骨何在?”
“高達謹,你又要宣揚那些忤逆犯上之言?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若非我朝不以言論罪,放前朝,你的腦袋都被砍八回了。”
魏爾舒手中的幾本《論語》新著被腥艘灰粋鏖啠钡桨雮�時辰後才傳到劉弘的手中。
腥艘庖姴灰唬H不一,卻齊刷刷的開始探討新式句讀之法的使用。
天下苦句讀久已,特別是家中子侄正在開蒙之齡的幾位,恨不得立刻回家翻開書籍,嘗試新式句讀之法。
孔仁鏡的雙手在不停地顫抖,他是個蠢人,但不是傻子。
林如海的《論語》新著沒有被腥水惪谕暤呐校@就是一個信號:曲阜孔家對儒門的控制力已經削弱到了極其危險的程度。
特別是聲援林如海的人之中,有魏慶和這個內閣首輔大學士,以及在此的數位大儒。
其實孔祥廉也很意外與震驚,他原本是輔助孔仁鏡來魏府和解的,卻不想人家魏老爺子連面都沒露。
先是孔仁鏡這個蠢貨得罪了榮國府,惹怒了未來的太子爺,緊接着魏慶和就拋出了一個對孔家極其不利的利器。
他的腦子裏亂成了一團,恍惚間劉弘將攤開的《論語》遞到他的面前。
只見劉弘笑呵呵說道:“孔卿不妨也看一看,孤覺得林大夫的《論語》新著,極其不錯。孔卿覺得呢?”
“殿下……”
孔祥廉恍恍惚惚的接過了《論語》,映入眼簾的是泰伯篇。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大膽!
孔祥廉很想憤怒的將手中的《論語》砸在地上,可他卻抬眼看了看正衝他微笑的劉弘。
“孔卿以爲如何?”
劉弘的聲音很溫和,卻讓孔祥廉下意識的感到後背發涼。
他立馬垂首應道:“殿下說的對,林大夫不愧當世大才,臣佩服。”
孔祥廉是想用他言糊弄過去,卻不想劉弘不想輕易放過。
只見劉弘望了一眼死死盯着孔祥廉手中《論語》的孔仁鏡,眉頭一皺,再次發問:“孤是說,林大夫以新式句讀之法重新註釋的《論語》很出色,孔卿以爲如何?”
不是威脅勝似威脅,孔祥廉一咬牙,沉聲應道:“殿下說的是,臣也覺得此書極其出色。”
噗!
“孔祥廉,你……你……你……”
隨着孔祥廉此話一出,孔仁鏡突然噴出了一口血來,指着孔祥廉連喊三聲你,隨後眼睛一翻昏死過去。
賈琮拍手叫道:“不好,咱們的孔大儒竟然激動的吐血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驚天封賞
孔仁鏡一口老血噴出,直挺挺暈厥了過去。
他身後的小輩費力的將其抱住,哀求得看向孔祥廉。
孔祥廉微微皺眉,躬身向劉弘請示:“殿下,臣之侄自幼被嬌慣的厲害,今日言語間衝撞了殿下,還請殿下恕罪。臣回去後一定會嚴加管教,絕不會讓其再犯。”
劉弘滿意的點了點頭,孔仁鏡的死活無關緊要,今日能挑起孔祥廉的野心,在孔家的心窩子上插上一把刀,這纔是最大的收穫。
而且孔祥廉很上道啊,應允得敕封都還沒到賬呢,他就已經在向自己表忠心了。
聽聽,他要回去嚴加管教孔仁鏡。
孔仁鏡蠢是蠢了點,但他的身份特殊,當代衍聖公得親弟弟,孔家嫡支掌權人之一。
孔祥廉話中隱含得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只要皇帝敕封下來,他就會開啓與孔家嫡支或者說是衍聖公孔仁軒一脈的戰爭。
“孤自然是相信孔卿的,但孔仁鏡狂悖無禮,又有忤逆犯上之嫌疑……”
扶着孔仁鏡得孔家小輩心中咯噔一下,臉色煞白。
好在劉弘沒有大喘氣,看了一眼昏迷不醒得孔仁鏡,冷哼一聲繼續說道:“看在孔卿的面子上,孤可以網開一面。奪孔仁鏡朝廷的敕封、恩賞。着山東提學道剝去他的功名,其子孫三代不得應試!”
噗!
不知孔仁鏡什麼時候醒的,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在劉弘剛剛宣佈對他的懲處後,又是一口老血噴出,這一次昏厥的實實在在,面如金紙好似死人一般。
魏府前廳本就有吏部與禮部的官員,幾人偷偷挪到一塊,小聲探討了一下劉弘對孔仁鏡得處置。
其中有一人覺得處罰過重,想要諫言反駁,卻被同僚悄悄拉住。
“杜兄切莫衝動,這八成不是殿下自己的意思,想想那本《論語》……”
“董兄之意,這是大相公的意思?難道大相公要對孔家出手?倒也說得過去,畢竟孔家害死了大相公得族孫。”
“不不不,往高了想!”
“在下也有這樣的感覺,殿下手中的權力之大,幾與陛下等同。二聖可還在呢,殿下就敢直接對孔家出手,未經聖裁便剝了孔家嫡支的官衣功名,若說沒有二聖之意,誰會信?”
嘶!
左近幾人無不深吸一口涼氣,驚駭的看向正與孔祥廉親切交談的劉弘。
他們幾人討論的聲音不大,但八卦的賈琮還是聽了個大概。
賈琮心中暗笑:四哥簡直就是史上最穩太子爺了,二聖巴不得四哥早早參與朝政。
不過是剝了小小孔家子的官衣功名罷了,信不信四哥今日發飆揚言踏平衍聖公府,二聖也會想盡辦法給他抹平了衍聖公府存在的痕跡。
經過先太子的教訓,聖人老爺子把全部的心血都灌注到了劉弘這個孫子的身上。
更別提皇帝老爺了,他自己喫過了沒有接受正統帝王之學教育的苦,恨不得天天把劉弘綁在腰帶上教育。
培養一位合格的皇朝繼承人有多麼的不容易,二聖心裏跟明鏡似的。只要劉弘沒有趕出弒父殺弟的事情來,犯點男人都會犯的錯根本不值一提。
“聖人駕到!”
“陛下駕到!”
“萬歲、萬歲、萬萬歲!”
或許是爲了印證幾人所猜,二聖聯袂而至。
腥斯硐乱o齊呼萬歲,皇帝劉恆攙扶着太上皇,戴權攙扶着首輔大人魏慶和,皇朝最強、權勢最大的三位大佬與腥祟h首致意。
“都平身吧。”
太上皇抬了抬手,笑呵呵說道:“魏老頭今日大壽,朕作爲老友是來賀壽的。這兒不是紫禁城,都別拘束,該喫喫該呵呵,該樂呵就樂呵。泓兒,你老師過壽,你的壽禮呢?還不趕緊拿出來。”
劉弘往前一步,向魏慶和作揖長拜:“學生恭祝老師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爲賀老師壽辰,學生特意尋來了一尊南極仙翁玉像……”
嗯?
朕爲何有種不好的預感?
劉弘衝夏守忠點了點頭,夏守忠偷偷瞅了一眼太上皇,咬牙走了出去。
片刻後他帶着一名大漢將軍走了進來,其懷中抱着一個大大的搴小�
搴写蜷_的瞬間,太上皇臉都快綠了。
這鱉孫,拿你爺爺的寶貝孝順你老師是吧?敗家子啊敗家子,崽賣爺田心不疼……
魏慶和嘴角揚了起來,他是龍首宮的常客,自然知道這尊玉像是太上皇的心頭肉,衝太上皇挑了挑眉:“四殿下的禮物老臣覺得甚爲眼熟,好像是聖人的愛物,老臣愧不敢受啊。”
“拿都拿來了,你收下就是。朕什麼好東西沒有,難道還差一尊玉像不成?”
心疼啊心疼,憨憨孫子太氣人,魏老匹夫明顯是故意激朕!
“拿走拿走,朕眼不見心不煩!”
一不小心把真心話說了出來,魏慶和心中舒爽了不少。
剛纔太上皇捲走了牆上掛着的好幾副字畫,若是不找補回來,他的念頭不通達。
“此人是誰?爲何要躺在地上?這些血又是怎麼一回事?”
太上皇略有尷尬,正好拿半躺在地上的孔仁鏡岔開了話題。
劉弘大致說了一下方纔的事,太上皇不耐煩的擺手:“又是這等煩人的事,泓兒,你看着處置吧。那個誰……孔祥廉是吧,回去好好教導孔家子孫,別給孔聖丟臉。魏老頭,趕緊派人洗地,歌舞呢?美酒呢?難道要讓朕餓着肚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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