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18章

作者:一品御猫

  “十四那邊我會跟皇兄說一聲,甄氏算是把十四養廢了,將來他肯定要闖下大禍。”

  劉淮感覺有些氣悶,不知什麼時候起,京城就變得紛擾許多,弄得他這個逍遙王爺也變得不逍遙了。

  他琢磨了半天,才悠悠繼續說道:“你也是,今時不同往日,你跟他較什麼勁,直接來找我不就行了?唉,算了,想那麼多做什麼。改日我心裏要是不痛快了,也去抽這小子一頓!”

  “十九叔不必擔心,聖人最多罰我俸祿,整個京城都在他老人家的掌控之中,要真是想要攔我,我也到不了忠信王府的大門前。這也是聖人他老人家的意思,劉忭太跳了,甄家也太跳了,忘記了誰給了他們尊貴與榮華。”

  賈赦抬手搓了搓兒子的小腦袋,心中暗想乖兒子這一次進宮,算是給自己趟了路,至少他對未來要走的路有了更多的把握。

  劉淮見賈赦已經打定了主意,便知道自己是勸不動了,便一口氣將杯中的茶飲盡,深深看了賈赦父子一眼,嘆道:“算了,我也不多說了,這就去宮裏一趟。恩侯,萬事小心!”

  “十九叔放心,待我回京時給你帶江南的好玩意!”

  賈赦拱手拜下,賈琮也跟着拜下:“叔祖放心,我會看好我爹的!”

  原本愁緒掛在臉上的劉淮失笑着摸了摸賈琮的腦袋瓜:“好孩子,等你回京叔祖帶你去淘些寶貝回來。”

  ……

  “老爺,老太太請老爺與三爺去榮禧堂……”

  剛下馬車的賈赦父子倆還沒喘口氣,門子就迎上來說道:“聖人賜給三爺的東西被老太太拿去給了寶二爺,二爺因爲阻攔,還被老太太給教訓了。”

  “璉兒人呢?”賈赦抬頭看了一眼大門上掛着的牌匾,冷笑一聲。

  門子倒也機靈,當即就小聲回道:“二爺受了教訓,被罰跪在榮禧堂外。太太去求情,也被老太太罵了一頓,二太太也說二爺小氣……”

  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賈赦直接牽着賈琮的手就往榮禧堂快步走去,賈琮能明顯感覺到老爹今日的怒氣比往日要大的多,因爲他一路小跑都差點沒趕上老爹的步伐。

  果然,榮禧堂前除了大丫鬟翡翠守在門外,就只有賈璉孤零零跪在青石板鋪成的地面上。

  “起來!”

  賈赦走到大兒子跟前,冷冷訓斥道:“堂堂榮國府的繼承人,竟然被欺辱至此,這榮國府不要也罷!”

  “父親……”

  賈璉跪了有一段時間了,再好的身體也遭不住深秋時節這麼折騰。哪怕賈琮用力攙扶,賈璉也差點歪倒在地。

  沒等丫鬟通報,賈赦就冷着臉掀起簾子走了進去。

  “母親,璉兒是不是您的親孫子?深秋露寒,跪在屋外一個時辰不聞不問,他做錯了什麼讓您這麼動怒?難道維護他弟弟也成了錯?要不這樣,兒子上道摺子,這榮國府還是直接交給老二一家子吧。”

  “混賬東西,你胡說些什麼?”

  原本正和孫子孫女說笑的賈母瞬間被氣的滿臉的鐵青,包括王氏在內,滿屋子的人皆是靜若寒蟬。

  此時的賈赦渾身都往外散發着寒氣,就是年紀最小的惜春都察覺到了不對,使勁往迎春的懷裏鑽。

  幾個小輩都來不及起來行禮,就見賈赦再次冷笑道:“難道不是嗎?聖人賜給琮哥兒的東西,您說拿走就拿走?您可知那是聖人專門賜給琮哥兒讓他讀書考功名之用?寶玉是缺那幾本書嗎?要是缺,兒子這個當大伯的現在就去把書鋪子給他搬回來!”

第三十七章 不留情面的嘲諷

  堂堂榮國夫人的寶貝鳳凰蛋,怎麼可能會缺幾本書?

  賈母看上的不是那幾本書,而是黛玉好奇翻閱時說的那句話:“呀,這御製的四書五經竟然還有顏太師的批註!”

  太師顏池,當今士林最負盛名的大儒,活着的儒家聖人。天下仕子誰不想拜在顏門之下?

  賈母就是再看不上科舉入仕後的七品芝麻官,可也明白顏門弟子的分量。只要寶玉讀懂了那幾本書上顏太師的批註,自己再使使勁,沒準寶玉能被顏太師看中……

  至於賈琮,大不了她賞幾個銀子讓他自己去買書就是了。一個庶子,難道還要越過寶玉不成?

  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賈璉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往日對自己言聽計從的王熙鳳也出言勸諫,說什麼讓賈璉去幫寶玉到外面淘些好書回來。

  果然,大房的人已經與自己離了心,半點孝心都沒有了!

  賈赦的話音還在榮禧堂中迴繞,老太太也聽出了大兒子話中的意思。

  這書是太上皇專門賜給賈琮的,這份機緣也是專門賜給賈琮的。書籍是賈琮的,有機會拜師顏門的也只能是賈琮。

  聽懂是聽懂了,可是憑什麼?

  老太太心中不由產生的對太上皇的怨憤,闔府上下最像您異父異母親兄弟賈代善的明明是寶玉啊,您怎麼就把這份機緣給了賈琮這個庶子!

  要不是心中理智尚在,她都想穿上一身誥命服,去龍首宮問上一問。

  “大伯,琮哥兒纔多大,就先上寶玉讀一讀,待來年琮哥兒真要讀書考那勞什子的科舉了,再讓寶玉給琮哥兒送去!”

  王夫人察覺老太太已經有了妥協之意,便自以爲是的提出了這個建議。在她的眼中,能這樣做已經是自己寬宏大量施恩賈琮了。

  不料賈赦雙眼微眯,譏諷的看向王夫人。

  “行啊,寶玉只要立誓能在三年內考中秀才,這些御賜的書籍,便給了他又何妨?說到底他是我親侄兒,只要是賈家的子孫,不管是誰,只要他有出息,我這個當大伯的一定竭盡全力的支持,就像當年支持珠哥兒一樣!”

  王夫人還以爲賈赦是真的贊同自己這個做法,大喜道:“那就多謝大伯了,我這就去囑咐寶玉,讓他用功讀書……”

  “如何用功?是不是也像珠哥兒那樣,被你逼的耗盡心血,死在書桌上?”

  一說到賈珠,賈赦心中就是一痛。那真是個好孩子啊,謙遜有禮、博學多才,哪怕後來大房被二房多番算計逼迫,爲了賈家他也沒少暗中給賈珠幫助。

  可這個賈家的麒麟子,硬生生毀在了賈政這個迂腐之人和王氏這個蠢婦的手中。

  後來賈珠死在了書房之中,賈赦一怒之下當着整個賈家族人的面,用鞭子狠狠的將賈政抽了一頓。

  自那日起,賈赦徹底對賈家失去了希望,直到小兒子賈琮露出了與胁煌抛屗钟辛艘唤z信心。

  可能是賈赦提到了賈珠,滿屋子的人都有了沉悶之感。李紈甚至紅了眼眶,她緊緊抱着懵懂的兒子賈蘭,感激的看着賈赦。

  原來在這個家裏,還有人記得曾經那個驚才豔豔的人!

  賈琮挪到李紈身邊,從袖子中掏出兩個橘子,一個遞給賈蘭,一個遞給了躲在迎春懷裏的惜春。

  另一邊的賈赦不再理會嚇癱在椅子上的王夫人,直接問起了老太太:“母親,珠哥兒已經被這蠢婦逼死了,難道你想讓寶玉也步了珠哥兒的後塵?更何況這書籍是聖人御賜,是誰的就是誰的,抗旨大不敬的罪,咱們家還是別碰的好!父親的餘蔭禁不起再三的糟蹋。”

  “行了,說來說去不過是一套書罷了,用得着翻舊賬嗎?”

  老太太一拍桌子,瞪了一眼還癱在椅子上默默流眼淚的王夫人,喊來了鴛鴦:“你去寶玉院子,將那套書取來給琮哥兒,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我累了,你們都各自回去歇着吧……”

  “母親,兒子還有事同您說,讓二丫頭她們都先出去吧。”

  賈赦打斷老太太的話,向賈琮招手道:“琮哥兒在宮裏見到了元姐兒,有些事老太太和弟妹心裏還是有個數比較好。”

  ……

  原本正在賈寶玉院子裏教導兒子的賈政匆匆被鴛鴦請了過來,此時的榮禧堂只剩賈母、賈赦、賈政、王夫人以及賈琮。

  等賈琮講完了今日在宮中發生的事後,王夫人尖叫道:“怎麼可能?哥哥當年說過的,元姐兒先在延禧宮做幾日女史,甄娘娘會想辦法給元姐兒一份大造化!”

  “什麼大造化?每日被人欺辱受罪嗎?”

  賈赦毫不留情的嘲諷着王夫人,以及呆立在椅子上的賈政:“知道元姐兒胳膊上有多少傷嗎?新傷蓋舊傷!就是你們夫婦兩個,滿心想着拿女兒換富貴,黑了心的東西,元姐兒託生你們膝下,這輩子算是毀得差不多了!”

  “行了!在宮裏當差,哪能不受些委屈?指不定是元姐兒差事沒辦好,才被娘娘教規矩……”

  老太太黑着臉想要給二兒子圓場,卻見賈琮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脆聲道:“大姐姐好可憐的,那些太監宮女嬤嬤都以欺負大姐姐爲樂,畢竟平日裏他們可不敢欺負國公府的大姑娘!”

  這句話把老太太后面的話給堵在了嗓子眼,使得老太太的臉如同被人打了一巴掌,通紅通紅。

  賈赦呵呵一笑,滿是譏諷與悲傷。

  譏諷賈政夫婦與母親的掩耳盜鈴以及那可憐的虛榮心,同時也爲宮裏的侄女感到悲傷。

  這就是當年精心教導她的祖母,平日裏把關心掛在嘴上的父母。原來那精心教導就是爲了送她進宮伺候人,那嘴上的關心不過是爲了將來賣女求榮時不被人說嘴!

  是啊,那麼關心女兒的父母怎麼會是賣女求榮的人呢?也許他們真的是爲了女兒能有一場大造化吧。畢竟,那是正月初一出生的賈元春啊!

  賈赦不想再見到賈政夫婦虛僞的臉,冷冷說道:“老二,王氏,既然元姐兒讓琮哥兒帶回了話,你們兩口子就趕緊去籌銀子吧。記着,別再走甄家的路子,今天我順路把忠信王府拆了,也算是給元姐兒報了仇。”

  聽到賈赦把忠信王府給拆了,賈母驚聲想要訓斥:“什麼?你又去惹了忠信王?甄家與咱們賈家世代交好……”

  賈赦卻已經厭煩了那套賈甄兩家世代老親的蠢話,直接打斷了老太太剛起的咒罵,擺手說道:“母親也別說那些沒有什麼用的話了,還是讓二弟和弟妹去籌銀子吧,對了,王子騰那裏有銀子,別光想着扒自家的牆磚。銀子籌齊了去走夏守忠夏公公的路子送進宮去,元姐兒有太后娘娘護着,暫時不會有什麼事。”

第三十八章 諸美爲夫子

  賈璉今日被罰跪有一個時辰不止,膝蓋處的淤血自然要早早拔除。好在榮國府的親兵對這些跌打外傷很是精通,賈七出手不一會他就能行走自如了。

  東跨院賈赦外書房內,父子二人相向而坐,第一次被父親如此關心,賈璉緊張的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

  “是爲父不好,這些年忽視了你,你怪我是應該的……”

  “父親,兒子不敢……”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賈赦抬手阻止了賈璉的慌張,感慨萬千的說道:“我與你敬大伯事涉太子之事,一人縮在家中,一人躲到城外,一來是爲了消除聖人的怒氣,二來也是爲了降低那些人的戒心。原本是想着寧榮兩府從此沉寂些,那些人也不會趕盡殺絕,可沒想到……唉!”

  “父親,那些人是誰?”

  賈璉是真的聽不懂,他不傻,可這些年從來沒人給他講過這些。

  賈赦悠悠說道:“要是你弟弟,他就不會問這個問題。倒也正常,說到底是爲父沒能教過你。知道爲父今日爲何要擺明了人馬去砸忠信王府嗎?”

  “父親您說過,是給三弟報仇!”賈璉更加疑惑了,父親大人不是已經說過這個事了嗎?

  只見賈赦滿臉的譏諷,冷笑道:“佔便宜的是你弟弟,報什麼仇?爲父這是在告訴劉忭和甄家,我賈恩侯又回來了。今後想要算計榮國府的,先掂量掂量能不能禁得住我手裏的刀!”

  嘶!

  賈璉深吸一口涼氣,這會的父親大人完全沒了往昔印象中的玩世不恭與碌碌無爲,言語之間霸氣外露,讓賈璉第一次看到了榮國府當家人的氣勢。

  “當然,不止是劉忭和甄家,你那媳婦的親二叔王子騰,南安郡王府霍家,還有那位‘賢王’北靜王水溶,沒一個好東西。今後跟他們打交道,你要防着點!”

  賈赦已經打定了主意教導兩個兒子,自然不會厚此薄彼。有些事還是要早早給這傻兒子說清楚,要不然將來被人賣了還再替別人數錢。

  既然說到王子騰了,賈璉就問出了藏在心中許久的疑惑。

  “父親,王家與老太太以及二叔他們是不是有過什麼交易?大姐姐進宮之事是不是就是其中一環?兒子今後該用什麼樣的態度面對王家人?畢竟那是鳳兒的孃家。”

  “寶玉出生時,王氏那蠢婦弄出了個含玉而生的戲碼,老太太也許是禮佛迷了心智,一心以爲寶玉會給她帶來天大的福氣。後來你祖父病逝,太子又出了事情,你爹我眼看着沒了前程。後來的事你也清楚,咱們大房失了寵,呵……老太太把心思全放在二房身上了,王子騰藉此跟她做了交易……”

  賈赦回想起這幾年的變遷,心中有着無限感慨。

  若是他還是當年的賈恩侯,別說王子騰,就是老太太也不敢輕易拿孝道來壓他。

  他長嘆道:“至於具體的交易待爲父今後慢慢跟你細說,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給你尋個差事。有了差事,老太太也不好藉故折騰你,擺脫了那些雜事,你也能真正當一回璉二爺。你去跟你媳婦說清楚,若她還拿自己當王家女,那就和離吧。你的身邊站着的只能是賈家婦,明白嗎?”

  ……

  黛玉歪頭看了看賈琮剛剛寫出的一行字,猶豫半天終於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琮哥兒,你寫的字太醜了。這手字連童子試都過不了的!”

  說來也是可憐,賈琮不招老太太待見,王熙鳳想了想便帶着三春和黛玉直接來了東跨院找賈琮玩。

  要不然榮禧堂小花園正值花團宕刂畷r,在那涼亭中說話玩耍豈不更妙?

  石桌上趴着的賈琮咬着筆桿,看着紙上彎彎扭扭的一行大字:大學之道在明明德……

  好吧,這字的確太醜了!

  此時圍觀的人中,他的字連惜春都比不過。

  咯咯咯……

  惜春的小臉上露出了兩個笑窩,小嘴一張就說了一個字:醜!

  迎春將一瓣橘子塞進惜春的嘴中,酸的惜春立馬將小臉皺成了一團。短暫的酸澀之後,甜滋滋的橘子讓她胃口大開,往迎春的懷裏一鑽,就開始扒拉二姐姐給她剝橘子喫。

  要說這學問之道,賈家的男子除了早逝的賈珠外,賈璉、賈琮、賈環以及鳳凰蛋賈寶玉,加一起都比不過幾個姑娘。

  元春自不多說,滿京城找不到幾個能比得上的。迎春善棋、探春善數,就連年幼的惜春都已經展現出了畫道天賦。

  更別提出身書香門第的大嫂嫂李紈,以及有個探花郎父親的黛玉了。

  天爺啊,難道文曲星把天賦都給了這羣姑娘?

  “要不讓你林姐姐教你吧,她的學問在咱們家可是數一數二的。”迎春偷偷給賈琮眨了眨眼睛,提議道。

  哇,好主意!有個人教應該會容易一些。

  賈琮可不認爲自己在讀書上有什麼天賦,前世雖然不是九年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可桌上這套四書五經,剛剛只翻了幾頁整個人就像中毒了一樣昏昏沉沉。

  連標點符號都沒有的書,靠自己去學,那還是把書給寶玉比較好。死道友不死貧道,坑坑寶二哥哥挺好的。

  賈琮小手往胸前的衣服裏一伸,掏啊掏,在腥说囊苫笾刑统鲆豁炽y票來。

  財神爺……不對,冀王叔祖這根金腿真是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