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賈琮把銀票掏出來後,分成好幾份,包括一旁看熱鬧的王熙鳳在內,一人給了幾張。
“鳳姐姐幫我把這個交給珠大嫂嫂,就說我想借珠大哥哥留下的書籍用用,用完後就還回去,這些銀子就當學費了!”
其實有了顏太師的註解書籍,賈珠留下的那些書本用處真不大。可賈琮瞭解李紈母子的情況,二房有了鳳凰蛋,他們母子的生活過得也挺拮据的。
讀書可是個極其耗錢的事兒,真當所謂的寒門貴子是寒門?
王熙鳳接過賈琮遞過來的銀票,眼神中滿是驚奇與感嘆。這幾張銀票加起來有快一千兩了,要知道李紈與賈蘭的月錢才二十兩,這還是老太太可憐他們母子專門從榮禧堂撥了十兩補上的。
不過她也並未多說什麼,只是摸了摸賈琮的腦袋應道:“好,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當然,冀王劉淮財大氣粗,給賈琮的銀票是他打算去東市淘寶所用。幾千兩銀子而已,親哥哥太上皇每次賜給他的東西沒十萬也有八萬兩了。
賈琮還真不缺銀子使,變着法的給姐姐妹妹添家底。王熙鳳與三春、黛玉一人六七百兩,要是用她們的月錢來攢,還不知道要攢到什麼時候去。
看着面前拿着銀票發呆的幾人,賈琮笑嘻嘻往後一站,學着儒生作揖長拜:“學生拜見諸位夫子,今後還請諸位夫子多多費心了!”
第三十九章 又見警告
寧榮兩府在中秋這日過的都不安生,榮國府這邊先是因爲那幾本御賜書籍鬧得闔府不得安寧,然後賈赦又拋出了元春之事這個大殺器。
賈母自然沒了過節的心思,關着榮禧堂的大門與賈政夫婦祕議許久,直到晚宴時都沒能商議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王夫人還在思索那十萬兩銀子從何而來,老太太的心思卻早已飛到金陵去了。
看來甄家已經看不上榮國府了,或者說,隨着甄家水漲船高實力越過了榮國府,這是打算把原本的結盟變爲吞併。
賈母心有不甘,可卻一點辦法也沒有。相比自己這個先榮國公的遺孀,甄家那位奉聖夫人更得太上皇的敬重,只能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裏吞,希望元春能爭氣些吧!
因爲今日的這些事,晚宴的氣氛很是不好。
腥瞬莶萦眠^飯後,各自回去睡下。
賈赦在安頓好不老實的小兒子後,換上黑衣,悄悄來到了寧國府的天香樓上。
上樓之後,昏暗的燭火下坐着一名玄衣道人。
賈赦也沒有寒暄,直截了當的問道:“敬大哥,珍兒的事處理好了沒有?”
誰也不會想到,原本躲在城外清虛觀煉丹修道的寧國府老太爺賈敬此時會出現在寧國府中。
離家已有五年之久的賈敬根本顧不上去瞅一眼呆在榮國府的閨女,也沒有去前院教訓一頓不爭氣的子孫,從桌子上拿出一封信遞給賈赦。
賈敬用平淡卻又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這是我的手書,從今日起,賈家族長的位子就由璉兒擔着吧。”
“那怎麼行?”
賈赦連連擺手,彷彿面前的手書如洪水猛獸:“敬大哥,咱們不是說好了讓蓉哥兒接手嗎?賈家族長一直是長脈承襲,你這麼做不是把我至於不義之地嗎?別人還以爲是我這個當叔公的奪了侄孫的族長之位。”
“赦弟,是我沒能教好子孫,不配族長之位。不但珍兒混賬不堪,就是蓉哥兒……唉,不提也罷,說出來我都覺得羞恥!”
賈敬也沒想到自己纔不在家中四五年,兒孫竟成了這樣。得虧兒子還沒得手,否則他都能羞得一根繩子吊死在清虛觀中。
聽到賈敬說起了賈蓉,賈赦也有所明悟。
唉,榮國府再爛也算是還有得遮掩,寧國府的爛已經人盡皆知了。
好在秦氏尚且沒能被賈珍得手,要不然他都得拎着刀去砍了賈珍這王八蛋。
他猶豫片刻,還是問了一句:“那敬大哥打算如何安置珍兒?走私軍械,輕則抄家流放,重則斬首示小D呐逻@事暫時是蓋住了,可霍家肯定不會輕易罷手,珍兒繼續呆在京城,怕還是會被牽連。”
“我已經把他扔到了清虛觀中,從今日起,他就跟着我煉丹修道吧。至於蓉哥兒,我便交給你了,只要練不死,就往死裏練,將來扔到九邊去上陣殺敵,是生是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賈敬看似冷漠的安排實際上還是給自己的兒孫留了生機,特別是賈蓉,這安排不但是在懲罰賈蓉前面的不堪,更是在給他尋找出路。
看着昏暗燭光下的堂哥,賈赦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勸說,最後只能長嘆一聲應下了此事。
倒是賈敬在分別之時說了一句:“我不能回京的,我若回京,當年的那些人肯定會想盡各種辦法對付咱們,再等等吧。”
……
榮國府在中秋之後的第二天舉辦了一場極爲奢華的盛宴,不但邀請了往昔與賈家交好的各個家族,更是在宴會上宣佈了一樁震驚腥说南ⅰ�
寧國府威烈將軍賈珍已經上書宮中,辭爵讓位,將家中爵位傳給了兒子賈蓉,出京侍奉其父賈敬。
而且賈家老族長賈敬手書一封,定下了下一任賈家族長的人選,賈赦之子賈璉,將代替賈珍接手賈氏宗族。
這兩件事之前是毫無徵兆,原本腥酥皇莵砜纯吹昧寺}恩的賈琮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卻沒想到見證了寧榮兩府如此大的變動。
等賓客紛紛離開之後,賈母終於忍不住罵出聲來。
“如此大的事情,你們竟敢不和我商議便定了下來,這是拿我當死人不成?”
老太太桌子敲得啪啪作響,滿屋子的人皆是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唯有賈赦坐在椅子上悠然的品着杯中之茶,根本不將賈母的發怒當一回事。
賈琮偷偷戳了戳身前站着的兄長,便見賈璉將昨日賈敬手書的信件遞到賈母跟前:“老太太,這是敬大伯給您的書信,與手書一同送來的,您先看看。”
“看什麼看?如今你是賈家的族長,老婆子今後還要仰仗族長老爺賞口飯喫……”
賈母的陰陽怪氣根本不能阻止賈璉的動作,他微笑着將手中的信件展開,直接放在了賈母面前的桌子上。
老太太在看到信上的內容後,後半句話直接嚥了下去。
略過寒暄無用之語,信中有一行字如含刀光劍影,直插賈母心口:“賈家從無女子掌外事權事,侄兒實不想開宗祠之門板,抹去嬸孃族譜中名。”
這是赤裸裸的警告,如同當年自己準備插手寧國府內宅之事時,賈敬讓寧國府親兵送回來的口信幾乎沒什麼區別。
屋子裏的其他人都好奇的看向面色漲紅的老太太,賈政與王夫人更是心如貓抓,可惜這封信註定了不會讓其看見。
賈母將信摺好重新塞進了信封,強穩心神說道:“既然敬兒已經定好了,那就這麼辦吧。璉兒既然當了族長,今後族中之事就多留心,有不懂的地方,可以來問我。”
賈璉知道老太太這是在給自己找臺階下,也沒有在意,樂呵呵的躬身應下。
直到這時賈赦才悠悠開口:“母親,過兩日兒子打算去趟江南,一來是去金陵探望一下族中老親,二來是打算去蘇州祭奠一下妹妹,順道去見一見妹夫。”
大兒子打算去江南的事之前提過一嘴,賈母也沒有過多在意。
再次聽到此事老太太還挺開心的,這逆子終於捨得出門了,這些日子她感覺賈赦在府中時,整個人都不舒坦。
實在是這逆子最近一直和自己對着幹,三番五次跟自己唱反調,太氣人了。他願意出京,那就去吧,最好能迷失在江南的溫柔鄉里別回來了!
想到此處,賈母罕見的溫聲說道:“那你去吧,順便帶我跟如海說聲好,玉兒在我跟前過的很好,讓他不用擔心。”
“哦,對了,兒子這次打算帶了外甥女一起回去。外甥女離開江南已有三年,也該回去給她孃親掃掃墓了。況且如海肯定也很想念女兒,要是再不回去一趟,兒子怕如海都認不出閨女長啥樣了!”
賈赦的話音剛落,榮禧堂中突然傳出震天尖叫:“不可以,大伯你不能帶林妹妹走……”
第四十章 離京前的覲見
揚州這個詞,在黛玉的心裏有着絕對特殊的含義。
林家本貫姑蘇,列侯之後。襲封三世因功恩賜,林如海之父又襲爵一代,自林如海時科舉入仕,三試連捷,得中昭武三十六年一甲探花郎,授翰林院編修。
三年後散館,入都察院任御史,又三年出京外任。爲官十餘年,林如海官吆嗤ǎ盐渌氖拍曷}旨北來,晉蘭臺寺大夫、揚州知府林如海爲從三品亞中大夫、揚州巡鹽御史。
自昔年賈敏嫁入林家後,一直跟隨林如海宦遊江南各地,直到其任職揚州知府時纔算安定下來,黛玉也就出生在揚州府城。
從記憶中尋找,對於黛玉來說,揚州比姑蘇老家更像故鄉,揚州巡鹽御史府的便是她的家,真正的家。
大舅舅賈赦說出要帶她回家的時候,黛玉眼中的淚水就吧嗒吧嗒的往下落,一旁的迎春、探春都掏出手絹替她擦着。
就連小小年紀的惜春都把自己手裏的果子遞給了姐姐,只有賈寶玉突然暴躁的尖叫道:“大伯,你不能帶林妹妹走,林妹妹就在家裏,哪都不許去!”
“寶玉啊,你林妹妹的家在揚州,難道你不想讓她回家與父親團聚嗎?”
要是別人,賈赦還真就直接懟回去了。可他也知道自己這個侄兒心地善良,並無壞心,不過是不大懂事罷了。
他有些氣悶的是老太太和賈政夫婦,好好的孩子教得諸事不懂,至今弄不懂人情世故,甚至弄出了一個含玉而生的糟心事,真是糟蹋了寶玉這孩子的天資。
或許是賈赦的話起了些作用,寶玉在短暫的急躁後慢慢平靜下來,只是不捨的看了看還在抹眼淚的黛玉,又瞅了瞅老神在在的賈赦,最後喃喃自語:“好好地怎麼突然就要分別呢……”
賈母很是不滿的看了一眼大兒子,沉聲說道:“京城距揚州千里,路途遙遠,玉兒身子骨打小就不好,這一次就算了吧。如海已在揚州任上八年,也許明年就能進京任職,不差這一時半會。”
她是真不想放了黛玉回去,萬一回去女婿得知了一些事情,一氣之下把外孫女接回家中怎麼辦?她還想着將兩個玉兒湊成一對呢。
而且有黛玉在家中住着,女婿每年送來的孝敬明顯多了一番……唉,這孽子,怎麼想一出是一出?
還沒等賈寶玉剛剛燃起的希望露出嫩芽,就被賈赦接下來的話給掐死了。
“鐵網山圍獵時,御前的夏公公跟兒子說,妹夫怕是還要在揚州巡鹽御史的任上再幹一任,現如今朝廷可沒什麼好的人選接替妹夫。畢竟不是誰都能每年往京城送來兩三百萬兩鹽稅銀子!”
三年又三年,林如海都快成了江南鹽課的常青樹了!
太上皇不想換人,皇帝就更不想換人了。林如海硬生生靠着非凡的才能,讓兩位至尊都捨不得讓這位財神爺挪地方。
賈寶玉的希望之苗剛剛長出嫩芽就被大伯給掐掉了,又心疼林妹妹思鄉之情,說不出阻攔的話,越來越覺得自己委屈,撲到老太太懷裏哇哇大哭。
這一哭倒是把黛玉給嚇住了,往迎春身邊躲了躲,惜春則是直接躲在了探春的懷裏,四姐妹套娃一般,貼在一起驚訝的看着哭聲震天的寶玉。
老太太抱着寶貝孫子拍着其後背柔聲哄着,抬頭狠狠瞪了一眼悠悠喝茶的賈赦。另一邊的王夫人則是低頭數着手中的佛珠,賈政萬事不管,壓根不願意參與這件事的商討。
邢夫人向來嘴拙,不知她是怎麼想的,突然就冒出了一句話:“寶哥兒要是捨不得與外甥女分別,那就一同去江南便是……”
“你閉嘴!”
在老太太呵斥邢夫人的同時,王夫人手中的佛串突然散開灑落一地,如大珠小珠落玉盤一般,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榮禧堂中的腥怂查g鴉雀無聲,唯有賈寶玉抬起頭來希冀的問道:“祖母,我真的能跟林妹妹去江南嗎?”
……
賈琮死死抱着榮禧堂外的廊柱不撒手,屋子裏震天的哭聲太吸引人了!
當然賈琮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想看熱鬧,作爲弟弟,他有責任有義務去安慰傷心的堂哥。
“行了,趕緊走吧,一會被老太太知道又要覺得咱們不安好心!”
賈赦實在忍受不了魔音貫耳的哭鬧聲,一把捏住賈琮命叩尼岵鳖i就往東跨院走。
黛玉上前行了個萬福禮道:“玉兒多謝大舅舅,要不是大舅舅今日提起,我怕很難有機會回到家中去。”
唉,果然是如海與敏妹妹的閨女,年不過九歲,心裏什麼都清楚。
他伸手將其扶起,柔聲說道:“回去收拾一下,待舅舅去請了旨意,便帶你回家。”
黛玉遠遠目送拎着賈琮遠去的大舅舅,用手絹抹去眼角的淚水,眉眼彎彎的笑了起來。
……
賈赦乃是公府武勳,出京不但要去五軍都督府報備,這一次更是要去宮中請旨。
一大早他就將兩個兒子叫了起來,父子三人用過早飯就乘車去了宮門前候着。
當小朝結束之後,夏守忠親自出宮來接。
不過當劉恆與賈琮還沒說幾句話,戴權就奉命前來,說是太上皇閒來無事,想找賈代善的小孫子聊聊天。劉恆面無表情的擺擺手,任由賈琮被戴權給帶走了。
等戴權離開後,劉恆有些氣惱的說道:“看吧,這勤政殿啊,毫無祕密可言!”
“君臣父子,陛下認爲該有什麼祕密瞞着聖人他老人家嗎?”
賈赦平靜的反問了一句,原本還在氣惱的劉恆心頭一震。想了想後突然大笑一聲:“這倒是,朕又何須瞞着父皇呢?”
勤政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輕鬆起來,劉恆讓夏守忠搬來一把椅子,興致勃勃的與賈赦說起了往事。
“恩侯啊,朕與你已經有數年沒有好好坐下說過話了。”
賈赦打量了一下桌案上滿滿當當的奏摺,以及明顯清瘦許多的劉恆,感慨道:“陛下成了天子,自然不比臣這個無用之人有閒暇,不過臣還是覺得當年馬球場上的四爺更加英武些。”
這句話讓劉恆瞬間陷入了回憶,面色複雜的過了許久,劉恆一聲長嘆:“是啊,朕也覺得那時候的我,纔是真正的我!”
第四十一章 望之不似人君
劉濟不知道從哪弄來一隻嗷嗷叫的大貓擼着,愜意的躺在皇極殿外曬太陽。
搖椅悠悠然一晃一晃,懷裏的大貓不停的嗷嗚嗷嗚的叫着,看的賈琮很是眼熱。
沒錯,就是那種賈琮一個滑產都喂不飽的大貓,不過這會大貓還小,賈琮覺得他一個滑產過去應該可以把對方放倒。
聽到腳步聲的劉濟微微睜了睜眼睛,看到了探頭探腦的賈琮。
賈琮走過去恭敬地磕頭拜下:“請聖人安,願聖人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劉濟招手讓賈琮走到跟前,出奇的問了一句:“賈琮啊,你覺得朕的這隻貓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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