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178章

作者:一品御猫

  想不通就不想了,他幹好他的工具人就行。

  待魏爾舒退出房間後,太上皇在沉默了一陣後突然長嘆了一聲。

  “這能行嗎?”

  魏慶和搖了搖頭:“哪能這麼容易,千年的世家,早就根深蒂固了。老臣這次只是挖第一鏟子,剩下的事還得陛下與四殿下來。”

  ……

  書房裏的故事會特別有意思,包括徐晉在內的五人都是一等一的天才,所經歷的事情隨便拿出一件來,都夠寫好幾冊話本了。

  賈琮甚至從桌上翻出紙筆,記錄着這幾位猛人的故事,手忙腳亂間弄得滿臉都是墨汁,卻興奮的根本顧不上擦拭。

  直到魏爾舒敲門進來說衍聖公府的人來了,幾人這才注意到花貓似的賈琮。

  徐晉搓了搓小徒弟的腦袋瓜,笑了笑:“你這孩子,快去洗洗,隨爲師與你的幾位師叔伯會會衍聖公府的老爺們!”

  魏慶和的侄孫死在了孔家的茶樓門前,這事兒一拖就拖到了今日。

  衍聖公府這段日子名聲差了不少,而且有司衙門在二聖的暗中指使下沒少給孔家找麻煩。

  這事兒直接影響到了衍聖公府乃至整個孔家,不得已曲阜那邊直接派來了極具身份的兩位族老,打算今日先禮後兵。

  魏慶和身份太特殊了,乃大夏二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內閣首輔大學士,太子太師,桃李滿天下的大儒。

  孔家雖說是聖人後裔,但論權勢還比不過執掌大夏內閣近十年的魏老爺子。

  臨近前院,魏爾舒給幾人介紹着來人:“孔家派來給父親大人賀壽的是衍聖公的親兄弟孔仁鏡以及孔家族老、衍聖公的宗伯孔祥廉。”

  當代衍聖公孔仁軒甚少出門,外事一般都是直接交給自己的親弟弟孔仁鏡主持。

  孔祥廉輩分高但年歲與孔仁軒相仿,算是老夥伴了,雖是庶出,但因與孔仁軒關係要好,在孔家地位很高。

  而且此人精通數術,掌管孔家一應產業,與朝中大臣交往密集,有不少朋友。

  今日的老壽星魏慶和“抱病在家”,便是大壽之日也沒有露面,魏家長子在關中,女婿在蘭州,唯有二子帶着幼孫在前門迎接賓客,前廳中只有幾名弟子負責招待。

  幾人走進前廳時,孔仁鏡與孔祥廉竟然大剌剌坐在正位上,讓徐晉等人極爲不喜。

  賈琮瞅了瞅自家老師與幾位師叔伯的臉色,“小聲”的嘀咕起來:“孔家真是好大的威風,這是聖人御賜府邸,魏府正堂,什麼阿貓阿狗竟敢大剌剌坐在正位之上!”

  嘶!

  前廳原本的熱鬧的氣氛當即就變得冰冷起來,孔祥廉與孔仁鏡面露不悅卻也沒有開口呵斥,反倒是孔仁鏡身後的少年怒道:“你是什麼東西,竟敢辱我孔家?”

  賈琮默默地摘下腰帶上掛着的金閃閃,高高舉起,徐晉的臉瞅了瞅,他覺得牙花子疼。

  這徒弟,還沒開始呢就搞這麼大!

  “臣等(草民)恭請聖安!”

  出門在外總會碰到幾個沒眼色的狗東西,不帶幾件裝逼的利器他都不方便玩耍。

  賈琮衝着叫囂的少年撇撇嘴:“先不說我說的是事實,便是罵你孔家了,你能奈我何?”

  那少年被賈琮懟得漲紅了臉,已經起身拜下的孔仁鏡與孔祥廉也在心中埋怨自家的後輩不懂事。

  那麼明顯的金令看不到?滿京城帶着御賜金令到處晃盪的小兒還能有誰?沒事招惹這廝作甚?

  賈琮收起了金令,孔仁鏡喝止了憤憤不平打算與賈琮繼續衝突的後輩,冷聲說道:“小賈大人好大的官威啊,我家孔家聖人後裔,乃天下讀書人之聖地,豈能輕辱?歷朝歷代之帝王,都對我孔家禮遇有加,拿御賜金令來壓人,小賈大人是打算仗勢欺人嗎?”

  打了小的來老的?

  賈琮呵呵一笑,叫家長的啊,誰沒有似的!

  “我當是誰,原來是孔仁鏡孔大儒啊!”

  孔大儒這三個字語氣明顯重了些,讓孔仁鏡的臉色越發冰冷。

  徐晉看似溫文爾雅,實際上護短至極。欺負我的小徒弟,問過我的脣槍舌劍沒有。

  他衝孔仁鏡笑了笑,溫和的問了一句:“聽說孔大儒又打算重新註釋《論語》了,不知在下可有福氣見識見識?”

  “徐晉,你……”

  孔仁鏡氣急,好像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堂中賓客大多都是正經讀書人,隱隱綽綽都聽到過一些傳聞。

  不提別的,孔仁鏡身上的大儒稱謂,實際上就是個笑話。爲何呢?誰叫孔仁鏡自己沒文化,還喜歡當個文化人。

  堂堂聖人後裔,十七八歲了連四書都沒背全,三十歲了才“考中”了秀才,四十歲好不容易過了鄉試,大儒?呵呵!

  在徐晉的眼裏,就孔仁鏡的水平,連小徒弟……的小媳婦都不如,真是污了大儒這兩個字。

  至於說註釋《論語》,鬼知道孔仁鏡是哪根筋打錯了,竟敢叫囂重新註釋聖人經典。

  估計又是尋人代筆的那一套,他都想直接拿小徒弟媳婦之前親筆標註句讀的《論語》狠狠打這貨的臉。

  沒文化的孔仁鏡對陣六元及第的天才徐青藤,才一句話就被打的一敗塗地。

  孔祥廉陰鬱的臉接過了話:“青藤先生若是有意,可於閒暇時前往曲阜,衍聖公府隨時恭候青藤先生。”

  徐晉滿臉的爲難,擺手說道:“別,上次去差點就被亂棍打出來,除非衍聖公換人,或者我帶一隊精兵過去,否則這輩子我都不會靠近曲阜半步。”

  嘶!

  這師徒二人一個比一個猛啊,徒弟只是罵了孔家,當老師這是直接威脅上了。

  什麼叫衍聖公換人,還帶一隊精兵過去……

  孔仁鏡大怒,剛要開口喝罵卻見孔祥廉抬手製止。

  實際上孔祥廉極其看不上這個不學無術的侄子,不過是憑藉嫡出的身份而已,要不是同姓孔,他都想一巴掌拍死這個蠢貨。

  若他孔祥廉是嫡出就好了,哪裏需要顧忌這麼多。

  “青藤先生說笑了,雖說上次因爲學派之爭起了些誤會,但青藤先生的才華老夫還是極爲欣賞的,便是衍聖公也說了,青藤先生乃當世大才,未來不可限量,當爲我孔門之未來也。”

  徐晉拱了拱手,搖頭回道:“謬讚了,在下可不敢當孔門未來。在下學聖人經典,自是儒門,孔門高貴,在下一介破落戶,不敢稱孔門之人。”

  孔祥廉臉上的陰翳,在徐晉說出不敢稱孔門之人幾個字後更加明顯,孔仁鏡更是怒不可遏。

  堂中的腥私允区f雀無聲,不少人已經察覺出了不對勁,細細琢磨起這番對話中的特殊含義來。

  儒門、孔門,看似同出孔聖一脈,卻千差萬別。往日學派之爭也不會直接與孔家槓上,徐晉這麼說,是打算與曲阜孔家徹底決裂嗎?

  他哪裏來的勇氣?

  王驥噗嗤一聲給笑了出來,他衝徐晉擠了擠眼睛:“青藤這麼一說,那我也可以自稱一聲儒門之人了。也不知道孔聖他老人家,會不會嫌棄我是個粗鄙武人出身。”

  賈琮一臉的懵懂:“嗯?師伯不是二甲進士嗎?人家孔大儒只是個舉人都敢稱一聲大儒,您都是進士了,難道還不能稱一句大儒嗎?”

  呵!

  “乖徒兒,爲師今日教你一個成語,叫厚顏無恥。《詩·小雅·巧言》有載,‘巧言如簧,顏之厚矣。’你王師伯可沒人家孔仁鏡孔大儒臉皮厚,他一直覺得自己是拎着刀把子在沙場上砍人的粗鄙武夫,哪怕跟着名滿天下的魏師學了聖人典籍,也不敢自稱儒門門徒,更何況是大儒了。”

  徐晉衝着孔仁鏡譏諷的笑了笑:“大儒啊,這兩個字曾經是我心中最爲聖潔的兩個字,如今卻是……呵呵!”

第二百五十三章 錘人哪有誅心有意思

  徐晉師徒二人的一唱一和,句句針對孔仁鏡身上的大儒頭銜,不但激得孔仁鏡面紅耳赤,更是讓堂中賓客無不想盡了辦法憋笑。

  千萬不能笑,他們可不是六元文魁徐青藤,更沒有叫賈恩侯的好爹,曲阜孔家得罪不起啊!

  相比不學無術的孔仁鏡,孔祥廉雖說不喜徐晉師徒以及王驥等人的囂張,卻也知道面前這幾個人都不是能輕易得罪的。

  而且今日到魏府這兒可不是來得罪人的,自家已經得罪了內閣首輔,要是再得罪了榮國府和徐晉這等簡在帝心的人物,那孔家人今後別想來京城了。

  指不定來一次就要莫名其妙少幾個人,這一點賈恩侯那廝絕對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覺。

  劉寶珍是個不善言辭的老實人,申本淵一直盯着孔家人的眼睛不說話,周怡昌打進門後就望着孔仁鏡笑呵呵的,不過賈琮隱隱能看到他袖中雙臂在微微震顫。

  賈琮的心中在吶喊:英雄,錘他!錘他!

  “四皇子到!”

  門口突然傳來的唱禮聲挽救了快要憋壞的匈e客,腥她R齊往門口看去,四皇子劉弘一身紅底金紋青龍袍大步走進前廳。

  “臣等(草民、學生)拜見四殿下,殿下萬安!”

  劉弘頷首回禮,拱手道:“諸位快快平身,今日魏師壽辰,孤是作爲學生來給老師拜壽的,不必多禮。”

  說罷他環顧四周,立馬就察覺到了堂中的氣氛不對,特別是如同鬥雞模樣的賈琮以及受氣蛤蟆模樣的孔仁鏡。

  孔家人啊,那沒跑了,這是敵人!

  “琮哥兒,怎麼氣鼓鼓的?誰欺負你了跟四哥說,四哥幫你報仇。”

  嘶!

  傳言賈琮深受二聖喜歡,聖心獨具,如今看來便是未來的太子殿下也頗爲喜愛這廝……

  堂中不少人不約而同的看向身邊的子侄,讓這些少年渾身發涼。

  別人家的孩子當面,自家的小兔崽子怎麼看怎麼礙眼。

  “賈家小兒辱我孔門,殿下卻只向着賈家小兒,如此怕是不太妥當吧。”

  因劉弘到來剛剛有了緩解的氣氛,隨着孔仁鏡的這句話重新變得冰冷,孔祥廉真是後悔死了,方纔怎麼就沒把這蠢貨的嘴巴給堵住。

  一句話得罪兩人,真不知道他孔仁鏡是如何結交那些文武大臣的。

  “嘿我這暴脾氣,敢罵小爺,看我不錘死你……”

  賈琮自覺靠山夠硬,挽起袖子就要衝過去捶他,卻被劉弘一把揪住了後脖頸。

  只見劉弘原本掛着和煦笑容的臉色變得冰冷,冷冷看向孔仁鏡。

  “孤做事,需要你來教?”

  未來的太子爺前幾日纔是奉天殿彰顯了儲君的赫赫威嚴,見這位小爺冷了臉,堂中腥藥缀觚R刷刷屏氣凝神,偷偷後退了一步。

  孔仁鏡匆匆來京,雖然聽說過劉弘強勢壓制羣臣之事,卻是不屑一顧,總認爲劉弘不過十六歲的小兒罷了,當今皇帝不也是對他孔家恭恭敬敬。

  他甚至挑着慣用的話語來逼迫劉弘:“殿下身爲皇子,身份高貴,自然不是臣可以教導的。但我祖大成至聖文宣王乃天下師,《禮記》有載,大學之法,禁於未發之謂豫;當其可之謂時;不陵節而施之謂孫;相觀而善之謂摩。殿下偏私不公,臣身爲聖人後裔、孔門門徒,當諫殿下,有錯即改之……”

  “放肆!”

  夏守忠往前一步,呵斥道:“殿下師聖人、陛下,學於大相公,你的意思是說聖人、陛下教導無方?還是說,爾孔家人強於桃李滿天下的魏閣老?”

  噗通~

  孔祥廉一腳將孔仁鏡踹跪在地上,隨後自己也跪下請罪:“臣之侄言語有失,還請殿下恕罪!”

  “孤倒是覺得孔仁鏡說的是他的真心話……”

  劉弘抬腳往前幾步,居高臨下俯視着跪在地上的孔祥廉、孔仁鏡以及身後兩名孔家後輩。

  “大成至聖文宣王?孤若是沒有記錯,太祖登基時下詔,奪前朝之封,敕封孔聖人爲至聖先師,子孫襲衍聖公。孔仁鏡,你拿前朝的敕封來壓本朝的皇子,你是想要造反嗎?”

  哐當!

  孔仁鏡終於怕了,他匍匐在地,磕頭請罪。

  “殿下恕罪,是臣一時糊塗……”

  “不、不、不,孤覺得你可不是一時糊塗,大成至聖文宣王啊,這可比衍聖公這個名號響亮多了。孤看你是懷念前朝想的緊,這樣,韃靼跟瓦剌的使臣就在四方館,孤讓人送你過去,你跟韃靼與瓦剌的使臣敘敘舊情如何?”

  噗通!

  咚咚咚……

  這下子孔仁鏡頭磕得更加更兇了,原本還想說幾句緩和一下氣氛的人紛紛緊閉嘴巴,生怕被孔家這二愣子給牽連了。

  還有幾位老臣像是看怪物一樣盯着劉弘仔細打量,他們怎麼就一直沒發現,溫文爾雅的四殿下什麼時候這麼毒舌了。

  “孔祥廉……”

  “臣在。”

  劉弘鄙夷的看了一眼孔仁鏡,孔聖人若是見到後輩子孫這麼沒出息沒骨氣,估計能掀開棺材板出來錘死這羣不要臉的貨色。

  相比孔仁鏡,孔祥廉的表現就好的多。曲阜孔家爛是爛了點,但千年的世家總會有幾個頭腦清醒的人。

  劉弘想起祖父與他老子的教導,痛心疾首的跟孔祥廉說道:“曲阜孔家乃聖人後裔,對後輩子孫的教導不能馬虎。今日還好,此處皆是我大夏子民,若讓他國見到聖人後裔是這個樣子,豈不是丟盡了孔家乃至我大夏皇朝的臉面?”

  不管是不是說者有意,孔祥廉低垂着頭顱,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順着劉弘的話長嘆了一聲:“殿下教訓的是,只不過臣在孔氏族中只是管理庶務,無權過問教導之事……”

  “如此……”

  劉弘突然沉默,孔祥廉袖中的雙手緊握,低垂的雙目流露着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