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177章

作者:一品御猫

  門口迎來送往的只有一名四十餘歲的中年男子與一十歲出頭的少年。

  “魏少卿……”

  光祿少卿魏爾舒,魏老爺子的二子,也是唯一留在身邊的兒子。

  長子魏爾銘志不在仕途,早年考中進士,自翰林院出來就去關中辦書院去了,算是接了他老子教書育人的班。

  幼子早年得了天花沒撐過來,唯一的女兒嫁給了當年的娃娃親,女婿是蘭州衛的指揮同知張威。

  門前擠着的人太多了,魏爾舒感覺被吵得腦仁疼,聽到有人喊他,舉目四望才發現驢背上衝他招手的賈琮。

  賈琮下了驢,帶着賈十一提着壽禮硬擠了進來,把盒子往魏爾舒懷裏一塞,咧嘴笑道:“我來給老爺子賀壽,這是禮物!”

  魏爾舒也知道賈琮是自家老子的忘年交,掂了掂手中的盒子,打趣道:“父親大人可說了,你是神仙子弟,什麼禮物都趕不上你作的詩詞。”

  “哎、哎、哎,我前些天才給老爺子作了詩,怎麼又要作詩?”

  賈琮拉住魏爾舒,踮起腳小聲說道:“一會二聖要來,少卿最好早早安排妥當人在前面街口候着。”

  魏爾舒一聽這話,頓時就忘了詩詞的事,跟賈琮拱拱手說:“多謝小賈大人提醒,我讓晨兒帶你去父親那。”

  賈琮跟着旁邊的小哥往府中走去,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魏爾舒口中的晨兒是他的幼子,魏老爺子的幼孫。生來富貴,繼承了魏家人的聰明,卻是個沉默寡言的人。

  往往是賈琮說了好幾句後,魏晨纔會回上幾個字。直到兩人經過魏府前廳時,魏晨終於完完整整的說了一句話:“祖父就在前廳,不過裏面坐的都是年長之人,要不我帶小賈大人去書房坐坐吧,青藤先生此時正在書房與幾位師叔說話。”

  “老師回京了?那就去書房吧。”

  賈琮已經有一段日子沒見自己的老師徐晉了,青藤先生能者多勞,打回京入了都察院,不是在查案就是在查案的路上。

  拜師後徐晉連正經教授徒弟的時間都沒有,往往都是書信往來,偶爾回京將賈琮喊過去聊一聊他手頭的案子。

  藉着案子,徐晉給賈琮教授的知識更多是律法、民生以及處理政務的方式方法。

  用徐晉的話來說,賈琮不缺人教導他四書五經,不提家裏那位二甲進士賈敬,江南可還有一位未來岳父探花郎呢。

  書房裏火爐燒的正旺,內無侍女僕人,徐晉正與四名年齡相仿的人高談闊論。

  魏晨將賈琮送到後便與幾人行禮離開,徐晉將賈琮拉了過去,給小徒弟介紹着幾人。

  “通政司的右通政王驥王大人你應該認識……”

  “這位是玉泉書院的申本淵申大儒,爲師前些日子給你的那幾本經義,就是從申儒那借來的。”

  “翰林院侍讀學士劉寶珍劉大人,昭武四十七年二甲第一,他的《海圖志》你是看過的……”

  “還有這位,你姑父林大人的同鄉,蘇州大儒周怡昌,雅號你很熟悉的,打虎英雄……”

  嘶!

  這四人都是狠人吶!

  通政司右通政王驥,官正四品,卻是京中紈絝子弟最想弄死的人之一。

  王驥乃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其母是皇帝的堂姐、冀王劉淮的長女慧穎郡主。

  這人幼時頑劣不堪,十九歲時失手打死了在京城叫囂的瓦剌使臣,被太上皇扔到了西北喫沙子。

  昭武三十一年春,高昌內亂,天子下詔戡亂,二十二歲的王驥拎着一把長刀,帶着手底下百十來個人夜襲高昌叛俚拇鬆I,一刀砍了叛兕^領……

  昭武三十四年回京,二十四歲官至三品武將的王驥突然辭去所有官職,拜師魏慶和。

  三年後一路過關斬將,金殿唱名,以二甲進士的身份入翰林院。

  如今更是入通政司,凡過他眼的奏摺,就沒有能壓得住的。那些彈劾京中紈絝的奏摺,往往都能出現在皇帝的案頭。

  就是賈琮的老爹赦大老爺,也被其當面罵過好幾次,京中紈絝恨這位恨得要死,可惜人家阿孃貴爲郡主,外祖更是上皇親兄弟,故而在京城,沒人敢打這位爺的主意。

  玉泉書院的大儒申本淵,魏慶和的親傳弟子之一,京中最年輕的大儒,擅治經義。想要拜在其門下的人從京城排到玉泉山上去,賈琮手裏的經義註釋,大多是徐晉跟人借來抄錄的。

  申本淵還有一個鮮爲人知的本領,那就是他精通刑獄,正確的說,此人能洞察人心,據傳一眼就能辨別忠奸,恐怖如斯啊。

  侍讀學士劉寶珍,出身泉州商家,家資頗豐。賈琮對他的認識更多是前幾年流傳盛廣的一本書——《海圖志》。

  劉寶珍真的可以稱一句大夏開眼看世界的第一人,他的《海圖志》,詳細記載了西洋諸國的情況,包括西洋不斷殖民、拓展海路對大夏的潛在威脅。

  自入仕以來,每每上書都是奏請建議大夏開海,籌備海防。也是因爲如此,劉寶珍明明二甲出身,都快十年了,他被打壓的還呆在翰林院修身養性。

  至於最後一位打虎英雄武松……呃,串戲了。

  蘇州大儒周怡昌,他還真打過老虎,而且是赤手空拳幹翻了老虎的猛人。

  周怡昌不但學識驚人,同時也是天生神力,趁手的兵器就是關二爺手裏的青龍偃月刀。

  當年考中進士後不但沒去考庶吉士,連京城六部都懶得呆,求了其師魏慶和,竟然拎着青龍偃月刀去了宣府。

  那還是昭武三十年,北方的韃子被老聖人揍得生活不能自理,根本不敢南下。

  正好南越跳的厲害,周大儒一聽終於有機會了,以隨軍參事的名義南下。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爺喜歡調戲人,周大儒剛剛抵達昆明,還未喘口氣呢,南越的亂儆直怀⒋筌娖蕉恕�

  這日周大儒氣悶在在城外一處小攤飲酒,突然聽到有人在哭,一看是個小婦人跟人哭訴,說她相公被山林中的老虎拖走了……

  周大儒正值微醉,聞之大怒,挽起袖子就順着小婦人的指引進了山。

  遺憾的是那小婦人的相公已經魂歸地府,但周大儒扛着作孽的老虎回到了昆明城外。

  根據坊間流傳的各種傳言,周大儒僅僅是被老虎抓傷了後背,那頭猛虎的腦殼都被周大儒的鐵拳幹碎了。

  賈琮向這四位猛人恭敬的作揖問安,這四人就沒一個簡單的。

  經過三代明君治世,大夏不但國力強橫,人才更是井噴式的出現。自己的老師徐晉徐青藤就已經有着天生主角光環了,王驥幾人更是差不了多少。

  麻蛋,他賈琮在這幾位面前根本就是個渣渣,除了所謂的天生宿慧在外,貌似哪哪都比不上。

  他好奇的盯着四人仔細打量,特別是那位投筆從戎……不對,投刀從文的王驥以及打虎英雄周怡昌。

  不說別的,至少這兩位絕對是孔聖人的徒子徒孫沒跑了。

  你若跟我講理,那我就跟你講《論語》,但你若是不願跟我講理,那我就跟你說說《掄語》吧。

  孔武有力,說的就是這兩位!

  不信你看周英雄藏在袖子中的胳膊,跑兩匹馬就綽綽有餘啊!

  賈琮在初見猛人的震驚過後,莫名的悲從心來:既生瑜何生亮啊!

  算了,既然比不了,那就抱大腿吧。

  這麼多的大腿,不用來坑坑人簡直對不起老天爺把這羣猛人放在自己身邊。

  啪、啪、啪!

  周英雄笑眯眯的伸出了大手,往賈琮的肩膀上拍了三下,賈琮都覺得自己頓時矮了三分。

  這力氣……

  賈琮呲牙咧嘴的求饒道:“周大儒、周英雄,您輕點啊,我不是老虎,禁不住您這鐵砂掌!”

  噗……哈哈哈哈!

  “周英雄?哈哈哈哈,這個稱呼我喜歡!”

  周怡昌衝着徐晉眨巴了一下眼睛:“你這小徒弟有意思,我喜歡,要不讓給我吧!”

  徐晉將小徒弟從周怡昌的“魔掌”中解救了出來,撇撇嘴道:“這可不行,我還等着琮哥兒接我的衣隳亍O胍降埽约赫胰ァ�

  申本淵盯着賈琮看了許久,突然插話道:“青藤,你這小徒弟是挺有意思的,我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驚訝、尊敬、欣喜以及滿肚子的鬼主意!”

  嗯?

  其他的徐晉能明白,面前的這四位都是學識淵博本領驚人,小徒弟見到這四位肯定又驚又喜。

  而且據他對小徒弟的瞭解,貪玩是貪玩,但小徒弟對有本事的人向來很尊敬。

  但這鬼主意……

  “這小子絕對在憋着什麼壞,在打我們幾個人的主意呢。”

  申本淵撫了撫自己的長鬚,呵呵一笑:“小子,老師曾跟我說,你最喜歡借勢,這會是不是在想着借我們幾個去坑人?”

第二百五十二章 罵你孔家又如何?

  兩朝老臣、內閣首輔大壽,又逢休沐自是賓客雲集。

  自天剛亮起,魏府門前就已經擠滿了前來賀壽的人羣,不但有朝中文武官員以及在野賢達,就連豪門巨賈的當家人都擠在門前想要送上壽禮,在魏家的禮單上添上自己的名字。

  不過魏家的人已經早早收到了老爺子的叮囑,來人賀壽非親朋之禮不受,送壽桃饃饃一個以表心意。

  門前有不少人一邊感慨首輔大人的清廉,一邊把自家的壽禮硬往魏府的大門裏塞……

  巳時剛過不久,魏府門廊下就已經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禮盒,魏爾舒瞅着堆積成山的禮盒,最終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喊來了僕人。

  “將這些東西都先登記好,等忙完了今日,換成銀子送去養濟院吧。”

  街口停了一輛看似普普通通的馬車,簾子被人掀起,太上皇劉濟聽完了護衛的稟報後,哭笑不得。

  “這老貨,還是這麼謹慎,收就收了,難道朕還會怪罪他不成?”

  “魏閣老一生清正,當爲臣子之典範。”

  劉恆先是讚歎了一番魏慶和的清正,然後看着堆積成山的壽禮禮盒,面露不喜:“還真是應了那句詩,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一場壽宴便能看出咱們大夏不缺銀子,但百姓窮的連肚子都填不飽……”

  老爺子瞥了兒子一眼:“百姓能不能填飽肚子不是這些人能左右的,那是你這個皇帝的事。只要不是強取豪奪,這些人就是再奢靡那也是人家自己的事,難道你還能強搶了人家辛苦賺來的銀子不成?”

  劉恆被自己老爹懟了個啞口無言,想要辯駁卻也找不到合理的理由來。

  老爺子訓完了兒子,心情大好。

  這時得到消息的魏爾舒已經趕了過來,躬身拜道:“聖……太爺與老爺能來,魏家蓬蓽生輝。還請移步內堂,父親大人已經在內院候着了。”

  前門擁擠不堪,馬車自側門直入魏府內院。

  魏慶和精神抖敚龓ё欧蛉颂K氏在內院門口迎駕。

  二聖被迎入內院正堂,裏面也沒有別人,火爐旁擺着一張桌案,上面的棋盤還處於廝殺狀態。

  太上皇瞅了瞅棋盤,呵呵笑了起來:“你這老貨到會躲清閒,兒孫在外忙着招待客人忙得不可開交,你倒好,還有閒心下棋。”

  魏慶和迎了太上皇直接坐在棋盤前,趁機撫亂了棋子重新歸位,做了個延請的手勢笑說:“聖人來的正好,老臣跟拙荊連下數局都不贏,要不您陪老臣下幾局,讓老臣爽一爽。”

  “嘿,你這老貨……”

  君臣二人其實都是臭棋簍子,半斤八兩。

  太上皇執棋就下,兩個臭棋簍子開始菜雞互啄。菜雞的水平卻有着快刀斬亂麻的速度,一刻鐘不到魏慶和就開始耍賴起了,悔棋的事看起來乾的極其熟練。

  一連被悔棋數次,太上皇將手中的棋子往棋盤上一丟,大罵起來:“彼其娘之……蘇夫人當年怎麼就看上你這不要臉的老貨了!”

  “聖人,下棋歸下棋,豈能罵娘呢?”

  魏慶和遺憾的看着被毀了的棋局,嘆氣道:“老臣方纔差點就贏了啊,聖人的棋品堪憂!”

  “你他娘……”

  太上皇氣悶,這老貨越老越不要臉了,明明是自己佔據優勢,要不是這老貨悔棋……

  “聖人,喝杯茶消消氣。”

  蘇夫人將茶泡好,給太上皇與皇帝各倒一杯送上,鄙視了自己丈夫一眼說道:“若不是臣婦見他可憐,纔不會跟他對弈。若說棋品之差,魏老頭絕對天下第一!”

  蘇夫人,你可真是朕的知音啊!

  太上皇衝着魏慶和挑了挑眉:“瞧瞧、瞧瞧,連你夫人都看不過去了!”

  魏慶和哭笑不得,抱怨道:“夫人爲何胳膊肘往外拐?你該和爲夫一條心啊。”

  蘇夫人瞪了他一眼:“老孃樂意!”

  噗,哈哈哈啊哈哈……

  太上皇幸災樂禍的看着魏慶和大笑起來,便是向來不苟言笑的劉恆也被這對老夫老妻的相處方式給逗笑了。

  咚咚咚……

  魏爾舒推門進來,拜了拜說道:“父親,衍聖公府來人了,兒子已經將其迎入前廳。”

  屋子裏的原本歡快的氣氛變得有些凝重,太上皇看了一眼魏慶和,微微點頭。

  君臣二人之間的默契是數十年的君臣相得培養出來的,魏慶和頓時明白了太上皇的心思。

  他撫了撫長鬚,笑說:“既然正主來了,那就讓咱們的御貓大人上場吧。舒兒,你去書房將此事告知你的師兄弟們,今日這場戲一定要唱好了,不能讓孔家人以爲爲父好欺負!”

  魏爾舒不明所以,他打小就是個老實孩子,父親大人卻喜歡當謎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