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夏守忠躬身回道:“皇爺,血脈稍遠,是五服外的族孫了。”
“那也是孫子,魏閣老年歲大了,身子又一向不好,驟聞噩耗,定然傷心欲絕。傳旨,準其靜養,遣御醫往家中長駐,先定半個月吧。內閣諸事,由齊博瀚暫領,不許任何人拿朝中之事去打攪魏閣老。”
劉恆放下了手中的硃筆,突然失笑道:“咱們這位齊閣老做事面面俱到,也不知這一次他會不會破功。”
皇帝的惡趣味讓夏守忠忍俊不禁,魏慶和在得知族孫死在了文人居,第一時間就回了家。
內閣竟然罕見的去北鎮撫司施壓,替曲阜孔家說話,主持此事的齊博瀚收攏了不少文人的好感。
雖說齊博瀚是藉口衍聖公府事關重大,當適可而止。但皇帝老爺可不覺得曲阜孔家就動不得了,朕的聖旨上說的明明白白,凡售賣、咻敗⑺讲亍⒎N植芙蓉膏者,立斬,族誅。
怎麼?想讓朕朝令夕改不成?
朕不要面子啊?
哼!
魏慶和死了個族孫,心裏怎麼能好受。
老爺子能爲了大局壓制怒火沒有擅動,就已經不錯了。
可有些人啊總以爲自己家特殊,竟然派人送來了書信,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做一場交易……
嘭!
“禮兒,把送信之人打斷狗腿,扔到孔家去。”
魏書禮堅定不移的執行了老爺子的命令,當即就親自去打斷了送信之人的狗腿,讓家僕送去了京城孔家。
等他再次回到書房時,賈十一正恭恭敬敬的聽着首輔大人的吩咐。
“這小子,還真是會打主意。”
魏慶和看了看手中的燙金拜帖,笑了笑說道:“你回去告訴賈琮,想讓老夫給他當棋子,可以,再寫幾首詩詞來。對了,老夫的要求不高,必須寫一首專門給老夫的,寫不好就別來了。”
詩詞什麼的,小三爺熟練的很。
賈十一躬身道:“末將記住了,定會一字不差的稟報我家小爺。”
魏慶和滿意的點了點頭:“禮兒,去送送十一將軍。”
等魏書禮送了賈十一出了書房,老爺子這才頭疼起來。這小子真是會給他找麻煩,若只是曲阜孔家倒也還罷了,孔令仁的背後明顯還有其他人,而且是財大氣粗的那種。
愁人啊!
首輔大人正發愁時,門外傳來下人的稟報:“太爺,宮裏的夏公公來了。”
魏慶和一拍大腿:“嘿,幫手這不是來了嘛!”
……
所有人都以爲文人居一案涉及大相公的族孫,又是違抗皇帝老爺的禁毐旨意,肯定會聖怒之下,殺得人頭滾滾。
不料接連數日都是風平浪靜,唯有可憐的大相公驟聞噩耗,病倒在家。
據說皇帝不但恩准其在家休養,更是派遣御醫長駐魏府。至於內閣諸事,則由內閣次輔齊博瀚暫時主持。
這一下,不少擔心此案會波及衍聖公府的人沸騰了,紛紛往內閣遞摺子,想讓齊博瀚借這個難得的機會,迫使北鎮撫司早早定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堆滿值房的摺子差點沒把齊博瀚煩死,他惦記內閣大權好幾年了,可真不想在這個時候接過來。
透過窗戶,他打量了一下魏慶和的值房。
“唉,要是我也能回家休養就好了!”
長嘆過後,齊博瀚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往值房外喊了一聲:“來人,去請龍禁衛都指揮使曹都督。”
他與魏慶和不同,魏慶和是以一己之力桃李伴天下,無朋無黨。
而他齊博瀚,身後有太多的勢力糾纏在一起。芙蓉膏這種東西,他是深惡痛絕,孔家涉及這種害人的東西,便是族誅又如何?
但他背後的那些家族都是與孔家有密切的利益糾葛,便是他自己,也是以孔門門徒自居,才能站在高位。
所以,孔家不能倒!
賈琮坐在魏府書房,老爺子悠哉的品着茶,品鑑着小胖子連夜“作”的詩詞。
武宗徽陪坐在另一邊,似乎對手中的茶盞很感興趣,除了剛進來時的寒暄外,始終沒有說話。
“老爺子,您倒是給句痛快話啊,我要去砸了孔家,您幫不幫我?”
第二百三十七章 仕林佈局的開始
原本在仔細研究魏府茶盞的武宗徽,在聽到賈琮嚷嚷着砸孔家的時候,手不由顫抖了一下。
不愧是賈恩侯的兒子,什麼話都敢說!
天下儒門,孔家爲尊。他在文人居遲遲不接賈琮的話,還不是不敢得罪孔家。
瞧瞧人家,張口閉口就是砸了孔家,還拉着內閣首輔一起。
“老爺子,孔家傲慢至此,害死了您的族孫竟只遣一僕人來送信,您就不生氣?”
“先說好了啊,我這可是在給您打抱不平。怎麼樣?要不要幹他一票大的,先砸京城,後砸曲阜。”
“拆了衍聖公府,把孔聖人的墳搬到您家裏去,您當衍聖公算了……”
啪!
賈琮腦瓜上捱了一巴掌,抱頭委屈:“我可是一心爲您着想啊,您還打我。”
“口無遮攔,什麼話都敢說!”
魏慶和收回手去,將桌上的詩詞小心放好,這纔看向始終垂首不語的武宗徽。
“青墨,老夫記得你是徽州府人,沒錯吧。”
武宗徽受寵若驚,忙將手裏的茶盞放下,恭敬的回道:“下官的確是徽州府人氏。”
“山繞清溪水繞城,白雲碧嶂畫難成。處處樓臺藏野色,家家燈火讀書聲。徽州啊,好地方,人傑地靈!”
魏慶和讚歎一二,忽然話鋒一轉:“青墨啊,知道當年老夫爲何不願你早早入京嗎?”
“齊閣老曾與下官說過,您認爲下官資歷不夠,不足以擔當大任。”
說這話的時候,武宗徽不免有些憤憤不平。
魏慶和卻也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他說的是真的,老夫的確是這麼認爲。哪怕今日,老夫依舊覺得你資歷不夠!”
武宗徽一愣,隨後拱手道:“還請大相公爲下官解惑。”
“你是翰林出身,散館後就去了禮部任員外郎,後來又去了河南任提學官。你覺得老夫說的資歷,是什麼?是這些清貴卻不通民生經濟的官職嗎?”
魏慶和搖了搖頭:“不,老夫當年就說過,不歷州縣,不得入部堂。你無親民官之經歷,對民生經濟毫無經驗,便是入了部堂,終是豐牆峭址。原本老夫想讓你再任幾年親民官,可惜……”
可惜武宗徽那會一門心思回京,拜在了齊博瀚的門下,魏慶和雖然挺看好這個年輕人,但總要給次輔大人一些面子的。
四十歲的吏部左侍郎,位比九卿,武宗徽不無驕傲。雖說心中有些不悅,但也聽進去了幾分。
他用沉默表達了自己的不悅,魏慶和也沒有在意,繼續說道:“你家那小子的事,你都清楚了吧。”
“小賈將軍已經將原委告訴了下官,下官也沒想到……”
魏慶和接過了武宗徽的話:“你沒想到,孔令仁或者說他背後的人,會將主意打到你這個吏部左侍郎的身上。而且是用這種齷齪的手段,你害怕了!”
武宗徽咬了咬牙,起身長拜:“還請大相公教我。”
魏慶和沒有直接回應,不過卻從桌上翻出兩份帖子,給了賈琮與武宗徽一人一份。
“此事不急,打了草蛇還未動,現在的一切都只是表象。再等等吧,半月後老夫大壽,你們再來,替老夫當一回迎賓的門童子,可好?”
武宗徽木楞的接過了帖子,怔怔出神。
賈琮卻是接過帖子,嘟囔了道:“這不耽誤我去砸了孔家啊……”
魏慶和呵呵一聲:“砸孔家有什麼用?你方纔不是說要帶老夫幹一票大的嗎?那咱們總要多招些幫手不是嗎?”
他起身搓了搓賈琮的腦瓜,轉頭問道:“青墨,你覺得呢?”
武宗徽眼睛一亮,躬身道:“下官明白了,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想要將幕後黑手一網打盡,就要讓更多志同道合的人蔘與進來。”
魏慶和滿意的點了點頭,與聰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
武宗徽見老爺子端起了茶盞,便主動開口告辭。魏慶和親自將其送到了前門,卻將賈琮留了下來。
兩人目送武家的馬車離開,賈琮不解的問道:“您就不擔心武宗徽出賣咱們?”
魏慶和胸有成竹的回道:“他不會的,別人的刀都架到他的脖子上了,他現在需要一個能保住武家的人。”
“呃……武宗徽不是齊閣老的人嗎?”
“齊博瀚可沒膽子去跟孔家拼命,更何況吏部左侍郎又不是不能換人。”
魏慶和突然有些意興闌珊,嘆氣道:“朋黨朋黨,大難來時,哪有什麼朋黨。武宗徽出身寒門,他太想證明自己了,當年但凡聽我一句勸,也不會早早攪入這攤爛泥中。”
“那大相公您是哪一黨?聖人黨?帝黨?還是自成一黨?”
啪!
賈琮的腦瓜上又捱了一下,魏慶和悠悠說道:“子曰:君子矜而不爭,羣而不黨。我嘛,與芯恿t,爲國爲民計,算是國民之黨爾!”
“國民……咳咳,這個詞不好!”賈琮撓了撓腦瓜,琢磨了半天憋出了這句話。
魏慶和並不知賈琮心中所想,呵呵笑說:“行了,不說這些。老夫留你是要跟你說一聲,這幾日在家好好讀書,老夫大壽那日,會有不少賢達前來。到時你能不能把握住機會,就要看你自己了。”
“老爺子……”
賈琮感激的長拜:“多謝大相公栽培!”
魏慶和俯身將賈琮拉起,笑呵呵說道:“不過舉手之勞,也算是老夫還你一分情。你那句讀之法,老夫可算是佔了大便宜了。”
……
一樁案子引得朝野震動,孔令仁頓時成了京城最響亮的名字。
但朝中的反應卻讓人摸不着頭腦,內閣首輔魏慶和居家養病,除了偶爾有親近之人前去探望外,大門緊閉。
通政司每日都要收到足夠一間屋子燒炕的求情摺子,可勤政殿始終留中不發。
次輔大人都快被逼瘋了,孔令仁被關在詔獄,三司插不上手,北鎮撫司半點消息也傳不出來,誰都不知道孔令仁到底招了沒招,或者說供出了誰。
齊博瀚連續三天想找龍禁衛都指揮使曹久功打聽情況,可曹久功除了第一次露了個面,含糊了幾句後,第二天去問時,病了……
等第三天的時候,曹嘟嘟奉旨去了山東曲阜,而且還帶去了大隊人馬。
消息傳開,京中譁然。難道宮中要對衍聖公府動手?
“懸而不決,纔是最可怕的!”
這幾日賈琮連榮國府的大門都不出,躲在家中一邊讀書一邊看戲。
齊博瀚還曾派人來傳他去內閣相見,被賈琮婉拒了。
用赦大老爺的話來說,不說求人要有求人的樣子,齊博瀚被逼着站在了皇帝老爺的對立面,榮國府作爲帝黨心腹,犯傻纔會去跟他相會。
藉口也好找,今日頭疼,明日腚疼,後日嘛,指甲蓋疼!
反正來一次疼一次,至於什麼地方疼,看小爺心情。
元春省親在即,這幾日賈政都往工部告了假,在家裏瞎指揮。
最後惹得老太太發火將其趕出了省親園子,總算讓下人們有條不紊的進行着最後的準備。
不過賈政人是閒下來了,心裏更焦躁了。
這當爹的焦躁了,當兒子的就慘了。原本寶玉跟着姐妹們給園子裏的各處景緻寫詩作詞,起着名字,遊園玩耍好不快活。
突然被政老爺叫到了書房中,不多時便聽到裏面慘叫連連……
“寶二哥這回可要受罪了,老太太當下可顧不上他!”
賈琮與惜春搶着盤子裏的蜜餞,往嘴裏扔了一個,嘖嘖感嘆:“二叔這幾日心裏憋着火哩,我估計寶二哥屁股不保!”
“粗鄙之語!”
黛玉眉頭一皺一展,笑說:“也怪寶玉自己貪玩,明知那日家中會有不少賓客前來,還不好好讀書。到時長輩考教的話,出了醜豈不是丟了咱們家的臉面,你看外祖母這回都不幫他。”
“可不是,連環哥兒都被爹爹打了好幾板子,說是背錯了書……”
探春搓了搓侄子賈蘭的腦瓜,感慨道:“還是蘭哥兒乖,竟然得了爹爹的誇獎。”
李紈笑了笑,臉色露出驕傲的神色。她這輩子唯一的企盼就是賈蘭能有出息,好在兒子遺傳了他父親的聰慧,才四歲大點,就能記住不少字了。
說一句神童,毫不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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